《除念》墨子连

2、清祁

　　檀香寺是京城最大最灵验的寺庙，日常来上香祈祷的客人就很多。如今入春，寺庙内种的桃花集中盛开，山脚下都能远远瞧见，仿佛是山尖飘着粉色的云雾，美不胜收。

　　青衣女子刚端着茶水回到院内，一名紫衣小丫鬟就拉住她焦急道：“清仪姐，小姐不见了！”

　　清仪皱眉，“你先别急，小姐何时不见的？”边说边将托盘放下，拉着人往院门走准备去找庙里的小和尚问问寺庙具体的局部规划。

　　紫衣小丫鬟名清容，和清仪同是当朝丞相独女叶思凝的丫鬟。叶思凝今年十五岁，小时体弱一直养在祖籍江南，随着年岁日长身体渐渐康健，又到将笄之年，要打算亲事，故而去岁被接回京城。

　　清仪较叶思凝大四岁，细心沉稳，叶母想着她能伺候地更妥帖。叶思凝体弱不便出门，叶母就选了和叶思凝年岁相当的清容，既作丫鬟，也充作叶思凝的玩伴。

　　叶母因叶思凝自小体弱所以格外怜惜，叶思凝犯了小错都不忍苛责，多是轻拿轻放，使得叶思凝缺少畏惧，做事思虑不周全。

　　京城的冬天要比江南的冬天严寒得多，叶母忧心叶思凝身体不适，一直拘着她，不让她出门。到现今已是春季，气候宜人，叶思凝求了很久，叶母才放她出门，出门前叮嘱清仪和清容照看好叶思凝。

　　清仪早知叶思凝会想法子溜走，被支出去端热茶水前让清容多注意，清容小心翼翼盯着还是在给叶思凝整理床铺时让人溜走了。院落正门口有侍卫守着，叶思凝应该不会去，后院有角门，从角门走不远处就能到后山，后山的景致同样出彩且前去观赏的人相对较少，叶思凝既不想让人跟着，那去往后山的可能性更大。

　　清仪牵着清容就近找到了一个小和尚，装作无事跟对方询问后山有什么景，修的路都通往哪些方向，清仪将小和尚所说与自己记忆一对比，心里对叶思凝的去处大抵有数，稍放下心来。

　　清仪正欲同小和尚告别，后山就传来一阵喧闹声，依稀听见有人喊“抓贼人！”。

　　清仪一惊，匆匆与小和尚致谢就拉着清容向后山跑去。

　　小和尚尚未学会处变不惊，送走了人急忙转身去找师父报告此事，与一名着靛青长袍的男子擦肩而过。

　　她们找到叶思凝时，对方因困倦正趴在石桌上闭眼小憩。

　　不可否认，这是个极美的场景。

　　微风拂过，吹动粉色的花瓣、嫩绿的叶，发出轻微的声响。有花瓣飘落在地，跟地上花毯融为一体。一片轻柔的粉色之中，杏黄色长裙的少女在其中闭眼小憩，蝴蝶步摇栩栩如生，宛若一只真蝴蝶停在了这张还未长开已极为出众的脸上，更显得甜美可人。

　　清仪毫不留情地破坏了这幅画，跑到此处也顾不上顺气，赶忙将人唤醒，“小姐，小姐。”

　　叶思凝迷迷糊糊醒来，“怎么了？”

　　“小姐，庙里好像出事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赶紧回去让侍卫在身边守着为好！”清仪跑到半路其实也意识到她应该提前通知侍卫来寻人，找到后叶思凝的安全性能更有保障，如今她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是真遇到什么危险，这里又少有人往来，只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是啊小姐，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若是遇到贼人可怎么为好。”清容到底年纪小，一路担心受怕，怕她们先遇到贼人出事，更怕叶思凝出了事她们性命难保，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叶思凝当然是看重自身生命安全的，看清容害怕的模样也心里愧疚，没有拖拖拉拉，忙跟着两人原路返回。

　　行至半途，远远看见一处聚集着人群。有人就座，有人在人群边缘走动。

　　叶思凝缺乏身体锻炼，走到此已经十分疲累，扶着树表示一定要歇一歇，“清仪，歇一歇吧，我真的走不动了，”她看着清仪不赞同的神色又开口说道：“我看远处聚集了一群人也未见喧哗，许是没什么事。我是实在走不动了，让我歇一会吧。”

　　叶思凝可怜兮兮的看着清仪，期望她心软。

　　清仪仔细看了看远处的人，的确走动都还算随意，应该还比较安全，且叶思凝的确是走不动了，让她和清容两个人扶着走这山路，既不安全也走不了几步，还不如歇一小会儿再尽快回去。

　　见清仪点头同意，叶思凝立马开开心心地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岩石要坐下，清容眼疾手快用手帕简单擦去了上面的灰尘，才让自家小姐坐下。

　　清仪和清容虽然因为日常要干活比叶思凝体力要好些，但是来来回回跑了这么久，其实也累得不行，借此机会同样抓紧时间喘口气。清容挨着清仪坐下，既是守规矩不与小姐同起同坐，也是在清仪身边更有安全感。

　　急促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还不等三人戒备就已经近前幸运的是来人三人都认识，看着熟悉的面孔，三人都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来的三人正是叶家的侍卫。

　　此次出行叶母给叶思凝配了六个侍卫保障安全。叶思凝进院落后侍卫就守在院门口，到出事时才让两人进院内查看情况，结果三人都不见了！而后侍卫们分成两批，一批留在院内再仔细查看，一批进后山寻找。因不知三人去向，叶思凝待的地方又偏僻，遇见侍卫时侍卫们已经是从另一个方向折返回来了。

　　“小的守卫不利，还请小姐责罚！”

　　叶思凝没有责罚人的经验，照着叶母的神态冷下脸，“责罚等回去再领。如今情况如何？”

　　“回小姐，有人混进来闹事，已经尽数被祁将军拿下。”

　　知晓基本已无大碍，叶思凝放下心来，对侍卫口中提到的祁将军表现出兴趣，“祁将军来了？”

　　立在叶思凝身边的清仪提到祁将军三字一瞬间睁大了双眼。

　　“祁将军就在不远处。因不确定是否还有人藏在暗处，祁将军就让当时在场的各家小姐公子都尽量聚在一处，让各家的侍卫一起守卫大家的安全。”

　　叶思凝一下子就想到了先前瞧见的人群，整个人都精神起来，“那我们也过去吧，等确保安全了再回去。”

　　“是。”

　　祁连，长公主与祁大将军之子，在京城长至十二岁，后一直同祁大将军生活在边城，十四岁开始上战场，多次击退来犯的匈奴，去岁得封车骑将军。祁大将军骁勇善战，单看容貌会使人觉得是一名清俊的文弱书生，长公主容貌明艳夺目，年轻时俘获了众多贵公子的心。祁连的长相集合了两人的优点，少时便可见其俊秀，因才回京不久还少有人得见，传出来的皆是夸赞之声。

　　叶母年前得了祁连可能回京的消息后就曾同叶思凝提起过此人，对方回京后叶丞相也夸赞其后生可畏，叶母便多有留意，叶思凝听母亲几次提起此人早已有了好奇心，现在有机会得见真人，自然想要一睹真容。

　　侍卫护着三人向下走。

　　清容和清仪落后叶思凝一步。清容看清仪似有愁色，只当她是担忧众人的安全，没有多想。

　　一行人抵达目的地。

　　祁连被众人围着坐在中心处，第一时间注意到叶思凝一行人的到来。少女步履轻盈，带动杏黄色的长裙轻轻摇摆，辄如水纹，走近后少女出挑的容貌方为人所见，引起一阵窃窃私语声。

　　祁连和叶思凝隔着人群对视，叶思凝眼中满是兴味，探究的意味丝毫未掩饰，但又不含一丝的算计，十分纯粹，故不会使人觉得冒犯。

　　祁连的确长得很好看，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眸中神光内敛，一笑起来眼中的光芒就透了出来，吸引人的注意。

　　他注视着少女向自己一步步走来，心也仿佛随着少女鬓边的步摇一起摇摆。

　　随着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祁连的状态从神采奕奕突然大转变，像一只花孔雀开了屏准备吸引异性，却发现对方是人类制作的替代品，这个替代品从形态、气味都充满了诱惑力，引诱他产生欲望，而这种跟本心相悖的欲望只会让人产生厌恶的情绪，祁连在两种情绪之中挣扎，挣扎的过程中厌恶的情绪不断增加，不知从何而起的喜爱之情也不甘示弱地暗示着他。

　　祁连心绪不宁，面上神色不免显出不耐烦。

　　叶思凝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察觉到祁连的态度变化后她就放弃了更进一步了解的想法，停住脚步欠身示意感激，再寻了个坐处坐下歇息。

　　祁连的目光一直随着叶思凝的脚步移动，眼里只能看见她一人。叶思凝心里暗想真是个怪人，变脸那么快又死盯着人不放，让人如芒刺背，母亲听闻的那些夸赞怕不是都看在长公主和大将军的面子上才胡乱奉承出来的，还是她先前梦中所见的那个男人气质出众、风度翩翩。

　　一抹青色出现在祁连的视野里，如林中的山泉、夏季的凉风，给他带来了最清新的享受，脑中持续不断的声响终于噤声，让他得以从烦躁的情绪中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