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的明天》东荒未烬

1、空白的明天

　　孑·心中的力量

　　我对身后的她说：“微微，我想出去散散心。”
　　她说：“好。”
　　一路上，我在前，她在后。每次回头，总能看到她明媚的笑脸。我手中握着一本书
　　，心理测验的。测验结果说我是一个极度忧郁的人，于是我决定烧掉它——我是如此憎
　　恨忧郁。
　　我说：“微微，我们去那个荒废的小院里。”
　　她:“好。”
　　在小院的空地上，我将书一页页的撕下，任它们零乱地散落在地上。微微慌忙地跑
　　上前，一页页地拾起，问：“孑，你做什么？”
　　我说：“微微，你把它们堆好，我要烧掉它们。”
　　她凝视着我，又慢慢地蹲下，将书页堆好。
　　撕完最后一页，我将手伸进口袋。我不抽烟，却总把一个打火机放在口袋里，随身
　　带着。这个打火机是她送我的，通身是白色的，只有按的地方是浅蓝色的。因为从未点
　　过烟，所以这个打火机很干净。
　　我按下了打火机，橘红色的火苗窜了出来，在静谧的夜色中跳动。我想起了她第一
　　次在我面前按下这个打火机时，她说：“火焰的意思应该就是力量吧！驽，我把力量送
　　给你咯！”
　　我把手中的最后一页纸点燃，扔进了地上的纸堆。火迅速膨胀，熊熊而起。
　　微微蹲在火的那一边，我知道她一定在看着我，我却不敢正视她的眼睛。我目不转
　　睛地盯着火堆，我要烧掉一切——我的忧郁，我的沉默，我的绝望。为了她，我要烧掉
　　一切。
　　等全部的纸都化作灰烬，我转眼望向遥远的星空，她一脚一脚地踩灭火星。
　　我说：“微微，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她说：“不知道啊，是什么？”
　　我望着满天繁星，轻轻地说：“在星光下，与你，安静的舞蹈。”
　　说出这一句话的一瞬间，我突然变得绝望。以前，总是固执的觉得一切都还有可能
　　，总有一天，总会有那么一天可以和微微在一片只属于我们的星空下，安静的舞蹈。但
　　是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的那一刻，又忽然觉得一切离我是多么遥远。
　　我们，永远都不可能……
　　我……
　　我只是个残废……
　　她慢慢地走到我面前，说：“好。”并向我伸出了她的右手。
　　“微微……”
　　梦想就是永远不会实现的理想，你难道不明白吗？
　　她的右手坚定地停在我面前：“只要心中有力量，就可以舞蹈。”

　　微微，你知道吗？有时候看着你，就好象看见了希望一样，是你让我从阴暗的角落
　　里走出来，让我看见这个世界还有好多美好、好多欢乐。就算四周再黑暗，只要有你站
　　在我身后的推着我，感觉就像是站在太阳的旁边，很温暖，很贴心。让我可以充满自信
　　地勇敢地向前走，不用担心再多迈一步就会掉进万丈深渊.

　　微微·永远的梦想

　　孑在我的劝说下，重新拿起了画笔。
　　在孑用心画画的时候，我总是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看他把各种线条和色彩拼凑成
　　诱人的美丽。孑的画里通常都没有人物，只有风景。但尽管这样，孑现在的画看上去一
　　点也不会有死气沉沉的感觉，总是有一种潜在的希望在画的深处涌动。
　　最喜欢的是孑的“明天”。画得是一个深秋的傍晚，广阔浩瀚的江面在很远的地方
　　与天连成一体，落日没入江面，溅起的余晖散撒天幕，仿佛无数火种将天空迅速点燃，
　　大朵大朵的云朵像熊熊燃烧着的锦帛，整个江面也仿佛被点燃，一层一层地映出天空绚
　　丽夺目的颜色。在天与江交界的地方，有一排野鸭斜斜地飞向天空，像是扑火的飞蛾一
　　般冲向着了火的云朵……
　　“明天”给我的感觉就是整个世界突然着了火，孑却坐在世人的惊恐之外，平静地
　　记下了这一幕。
　　我曾问过他何时看过这样壮阔的风景。他笑着说，从未看过，这是‘落霞与孤鹜齐
　　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我又问他为什么叫它明天。他指着那一排野鸭告诉我，它们
　　，飞向的就是明天。
　　现在，我正在画室外等他。他进去参加比赛了，很镇定，我反而有些担心。
　　终于，他出来了，泰然地坐在轮椅上，我跑上前，推着他，问：“画题是什么？”
　　他说：“永远。”
　　我又问：“那你画了什么？”
　　他说：“两个人。”
　　我心中大疑：“人？你什么时候要画人的啊？”
　　他不答。我站在他的背后，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后来，在孑递给我的获奖参赛作品集上，我看到了他的画。淡紫色的天空中干净的
　　没有一丝浮云，微亮的晨光里只有极少数星星若隐若现，无垠的原野上，有一张破旧的
　　轮椅，不远处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在清晨的薄雾中，相拥，安静地，舞，蹈。

　　画的下方，有三排字。
　　第一排：大赛一等奖。
　　第二排：钟孑。
　　第三排：永远的梦想。
　　看完之后，我告诉他：“孑，不是永远，没有永远。只要不放弃，就没有永远的梦
　　想，梦想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的。
　　他沉默不语，看着窗外的晚霞，左手握紧了我的右手，然后伸出食指，由低向高在
　　天空中划出了一道斜线。
　　我知道，他是说，我们一起飞向明天。

　　孑，握着你手的感觉真好。你温热的手心让我知道我的努力没有白费。从前的你回
　　来了，在离开很远、很久、很突然之后又回来了。孑，我喜欢这样的你，我喜欢站在你
　　身后看你专心铺展颜色的感觉，即使我看不见你的表情，能看见你充满生机的画，我就
　　知道你一定是在微笑的。不要再离开了，不要在变得忧郁，我们要一起飞向明天。

　　空白·空白

　　从画室出来，已经过了12点了，午夜的风从耳边静谧的划过。微微推着孑走在空无
　　一人的街道上。
　　“微微。”
　　“恩？”
　　“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陪你。”
　　“那你……”
　　“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要，我先推你回去，你一个人我会不放心的。”
　　“你一个人我更不放心。”
　　微微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直推着孑往他家的方向走。
　　“微微。”
　　“恩？”
　　“要不……今天你住我家……”
　　微微脸上泛起两朵红云。
　　孑回过头来：“好吗？”
　　微微心里开始暗自庆幸路灯昏暗，孑看不见自己发红的脸：“我……”
　　孑又转过脸去：“我睡沙发好了，你睡床……”
　　“孑……我先送你回去吧……然后我自己……”
　　微微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孑的一句话突然打断了她。
　　孑的声音悠悠地在微微的耳边盘旋，过了12点的街道安静极了，孑低低地声音像是
　　魔咒一般在微微的耳边萦回。
　　“微微……你愿意……嫁给我吗？”
　　微微，
　　你愿意，
　　嫁给我吗？
　　然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不用为分开后的另一个人担心了。
　　可以吗？
　　微微停住了脚步。
　　孑……
　　沉默笼罩了一切，淹没了一切，包括孑不安的心和微微狂乱的心。黑夜肆意地挥动
　　它的双翼，让夜更深，让星星更加璀璨，星空被城市的高楼切割成支离破碎的拼图，零
　　散地铺展在两人的头顶。
　　微微曾幻想过无数个孑向她求婚的场景，设想了无数个灿烂的笑容来点头。然而完
　　全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毫不设防的午夜，如此空荡的街道，用一种如此低腕的声音
　　，问，微微，你愿意，嫁给我吗？
　　孑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等待着微微的答案，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急噪。
　　微微的喉管微震，然后声音穿过传出，在空气中发散
　　“恩。”
　　孑回头，欣喜地望着微微，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微微答应了，微笑洋溢在他和她
　　的脸上。然后，轮椅渐渐地向前移动，微微继续推着孑往家的方向前行。
　　由大街拐入一条小道，然后再转3个弯就到孑的家，这是微微推着孑走了无数次的
　　路。四周变得更加寂静，空气中只剩下微微的脚步声在传响。
　　哒，
　　哒，
　　哒，
　　愕然止住！
　　微微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顶住了她的后腰。
　　是刀。
　　孑莫名所以的回过头：“微微，怎么……”愕然发现微微背后有一个高大的男人.
　　“微微！”
　　那个男人说话了：“美女原来叫微微啊，好甜的名字哦。不知道嘴巴是不是一样甜
　　啊。”然后把头低低地靠向微微的肩膀。微微感觉到一阵恶心，不由自主的往边上让。
　　那个男人一把拽住了微微的手臂：“不要乱动！”
　　“你不准碰她！！”孑大吼。
　　又传来另一个声音：“你他妈的一个残废还那么凶？！”
　　孑感觉到有一只大手拽住了他后背，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看到另一个男人站
　　在他的面前。那个男人一脚踢在孑的腹部：“你给我闭嘴。”
　　孑忍着痛说：“你们不要碰她，你们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
　　拉着微微的那个人笑着说：“钱是好东西啊，但是你这个可爱的女朋友太引人了，
　　我忍不住了啊！”说完他开始疯狂地吻微微。
　　微微不停的挣扎，却无济于事。她开始骂他：“你放开我，你这个流氓，你不要脸
　　！”
　　那个人停了下来，甩手就是一耳光打在微微脸上：“娘儿们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流氓？！好，爷爷我今就流氓？！你怎么的啊？！”
　　布料撕碎的声音，微微雪白的皮肤裸露在星光下。
　　另一个人开始不断的殴打孑。孑的嘴中腥味翻腾，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因为他是
　　个残废，离开了轮椅他只能躺在地上，他只能挨打，别无选择。那一刻他多恨自己是个
　　残废，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恨过什么，就连车祸的肇事者他也没有如此得恨过，因为，那
　　时候他知道，即使失去了一切，他还有微微。可是现在……
　　孑听见微微哭泣的声音，她开始求那个男人，微微的声音像刀一样的割着他的心。

　　“求求你……放开我……不要……不要……”
　　风静静地流向巷子的另一边，没有回音。
　　微微凄惨的哭泣声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她开始放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有绝望的哭，
　　泪水不断地从她的眼眸中涌出，映着星光更显的晶莹剔透，顺着微微的脸颊划进那个男
　　人的领口。
　　孑已经几乎睁不开眼睛，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开始剧烈地疼痛，他依然在呢喃：“你
　　们……放开……她……”又是一阵拳脚。
　　过了一会儿，拳脚止住了。孑艰难的抬起头，朦朦胧胧地看见刚才打他的那个男人
　　正一边解着皮带一边走向微微的方向。再向前看一点，那边已经有一个身影扑在微微的
　　身上……
　　孑的全身开始颤抖：“不要碰她！！你们走开！走开！！”
　　没有人停下来，那个人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向前走着。
　　孑这才意识到疼痛已经让他发不出声音，一种无比愤恨的感觉在心中升起。他多么
　　想走过去拉开那两只禽兽，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但是双腿却像是有千斤重，他怎么也
　　站不起来……
　　为什么，我是个残废？
　　为什么，我会是个残废？？
　　为什么，我没有健康的双腿？？？
　　为什么，我不能保护好微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孑被自己的这些问题问得几进崩溃……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夜重新归于宁静。巷子的这一边，孑已经失去了知觉。不远处
　　一个更加阴暗的角落里，微微向一具尸体般地躺在地上，被撕裂的衣服狼籍地摊在旁边
　　……星星沉默，夜空不语，死一般的寂静降临，偌大的星空瞬间塌陷，充满罪恶的空气
　　中只有微微眼泪划落的簌簌声。
　　微微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绚烂，云朵在燃烧，天空在燃烧，江水在燃烧，仿佛整
　　个世界要被这一把火毁于一旦，一排野鸭斜斜地非向着了火的天空，然后西边的太阳开
　　始下沉，缓缓没入江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天空的晚霞一点一点地失去刚才辉煌的
　　光芒，开始变得惨白、黯淡，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微微看见自己的身体开始在黑暗中下
　　坠，同夕阳一同没入了江面，一切归于平静……
　　肮脏。
　　罪恶。
　　黑暗。
　　绝望。

　　钟孑·终结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脑中空白地像眼前的画纸。
　　我开始烧所有的画，用微微送给我的打火机。
　　按下蓝色的按钮，橘黄色的火苗窜动。
　　一张张我用尽心血的画在眼前变成灰烬，我却觉得非常开心。
　　我只留了一张。
　　只留那一张。
　　明天。
　　那是微微喜欢的。
　　那是我跟微微要一起飞的誓言。
　　微微。。。
　　我的心开始绞痛，痛得我不由地弓起了身子。
　　微微。。。
　　我左手握紧了刀，然后，在右手腕上划了一个深深的口子，丝毫没有疼痛的感觉，
　　只有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然后在一瞬间被释放的快感。我看着自己的血如注涌出，在地上
　　蔓延，我很开心，我开始嘲笑自己：
　　你活该，谁让你是个废人的？
　　怎么车没把你给撞死？为什么只是撞断了腿？
　　你早该这样了，不然就不会害微微了？
　　微微。。。
　　血越涌越疯。。。
　　微微，你教我坚强的，之前我很努力的做到了。。。
　　但是我真的撑不住了。。。真的。。。
　　泪爬满了我的脸。。。
　　微微，这次你不可以怪我了。。。
　　微微，是你要先放弃的。。。
　　微微，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我会很害怕。。。
　　微微，四周很黑暗，我看不见你。。。
　　微微，我不会让你孤单。。。
　　微微，再往前是不是天堂。。。
　　微微，我现在就去找你。。。
　　微微，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然后再也不用为分开后的另一个人担心了。。。

　　微微，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