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莫见》顾小希

26、第 24 章 暮川，你是

　　初春的清晨还有些微微的凉意，洛枫紧紧包袱，牵了马儿从庙里出来，就快要见到哥哥了，心里到底是想念多过不安，即便自己又做了一件哥哥必然不会喜欢的事，可洛枫默默的在心里下了决定，了结了这个心愿，日后便安心的在哥哥身边尽孝吧。

　　想起那日，也不过是远远的躲在暗处看了一会。闽地不大，洛枫找到爹娘并未费什么周折，事实确如哥哥所言，一个不大的作坊，想来这些年便是以加工些衣物布料为生的了，平常人的生活，虽然辛苦些，确也是衣食无忧。洛枫看到坐在一旁歇息的男子，虽然已有些老迈，却还是一眼便能从那和自己相差无几的样貌上分辨出来，那就是爹爹，边上那个寻常妇人装扮的，想必就是娘亲了。

　　洛枫并没有出去相认，这样的念头不过在脑中一晃，便立即被抛开。若是当年没有哥哥，自己在那山林中已然死了，于他们而言，自己不过是一个早夭的孩子，甚至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而现在的洛枫，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哥哥赐予的。

　　一念及此，洛枫又轻扬了马鞭，那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扬起蹄子飞快的奔跑起来。

　　“小师叔？小师叔！”

　　眼见着就要跨入江南的地界，洛枫依旧片刻不停，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洛枫急忙勒住了马，回头看去，就见一人一骑远远的朝着自己奔来，待到了近前，才看清来人却是晴川。

　　“小晴川？”洛枫唤了一声，见他在自己身前停住，又疑惑道：“你不是应该和暮川在一起么，怎的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小师叔。”晴川喘了两口气，额头上微微见了些汗，下马向洛枫随意行了礼，擦了擦汗道：“我就说看着像是小师叔，大师兄偏要不信，我就先追上来看看。”说着过去牵住他的马，又道：“小师叔这么急着去哪？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不好好玩玩再回去。”

　　洛枫虽说在辈分上被叫一声师叔，可一向不端师叔的架子，故而莫云不在的时候，和他们相处的极为随意，此刻见他一副贪玩的样子，便也下了马，笑道：“我可不像你们，这山下也不过图个新鲜，呆久了反倒不如山上清闲自在。”

　　“哎呀，我都忘了小师叔跟着师父下过好几回山呢，前段日子还在外面呆了几月，定是看久了，也不觉得新鲜了。”晴川也嘻嘻一笑，将两匹马都牵到路旁，栓在了树上，又劝道：“既然碰上了，小师叔就和我们一道走吧，大师兄闷的很，这一路可憋坏我了。”

　　“这话可别叫暮川听到。”洛枫知道他们还并不清楚自己和哥哥的那桩事，大概只是认为他那个时候下山办事去了罢，洛枫自己当然也是不会提的。可虽说事情已经过去，哥哥却不打不罚，内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安心的感觉。

　　又胡乱说了几句话，晴川见洛枫的包袱空空的垂着，伸手掂了掂，果然只剩了些轻便的衣物，诧异道：“师父让小师叔去做什么了？怎的没带够盘缠，这要回到师父那，少说还要三五日呢！”

　　“三五日？”洛枫失笑，晴川还真当这是游山玩水呢，日夜兼程的话，一日就能到了吧，“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回山去取些东西，顺便替哥打听点事，只是路上额外花费了些，哪有你说的这般夸张。”

　　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洛枫顿时觉得晴川看来的目光里有些同情的味道，不由得的伸出手去在他的脸上揉了揉，笑道：“现在可不就好了，有你们孝敬我呢。”

　　“小师叔。”晴川哼唧了两声，不满的侧过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孩子话。”洛枫笑笑，脸上却有了些怅然的感觉，哥哥那时说自己尚有弟妹，此次过去却没有见到，不知是不是也像晴川这样。想想又觉得不该，晴川本就是自己的弟弟，而那些人，已不是现在的他所能盼望的了。

　　“哼。”晴川撇撇嘴，刚要回应几句，就听得远远传来马蹄的声音，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一人打马朝他们奔来，正是随后赶来的暮川。

　　下马向洛枫见了礼，暮川瞪一眼晴川，教训道：“怎的丢下话就跑，谁教你的规矩？”

　　晴川吐了吐舌头，也不分辨，只偷偷的朝洛枫身后缩了缩，头低低的垂着，一副恭聆教诲的模样。

　　洛枫看着他和暮川的相处模式，原本嬉笑玩闹的人在暮川面前倒是规矩了许多，就像一匹狼突然夹起尾巴变成了温顺的小狗，想到这个比喻，洛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师叔，暮川逾矩了。”暮川煞有介事的躬身，洛枫忙收了笑，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这暮川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的，平日里做事就是一板一眼，哥哥交代的事必定做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自己同他的年龄相仿，却被恭恭敬敬的叫成了师叔，连晴川都能和自己闹成一片，偏就只有暮川，口中叫的和心里想的从来都是一回事。

　　“咳咳。”掩饰的咳嗽了几声，洛枫连忙寻了个话题，问道：“你们出去了那么久，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呃，大师兄说吧。”见暮川看过来，晴川不由得又往后缩了缩。

　　“回师叔的话，我们此次北上，沿路上的风土名情差异极大，各地都有不少特色。不过冰糖葫芦还是燕地的最为正宗，那儿还有一种叫做麻花的东西，香脆可口，暮川本来捎带了些，倒叫这混小子偷吃了干净，还有……”

　　见他还要继续说下去，洛枫连忙打断，一旁的晴川肩膀微微的抽动，已是在极力的忍着笑意，洛枫诧异的望着他，问道：“暮川，你是……在同我们说笑话么？”

　　“暮川不敢。”低下头，暮川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那……”洛枫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又疑惑的看他一眼，好像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咳……”晴川到底还是没有绷住，弯下腰，直笑的喘不过气来，“师……师叔……师父……师父交代……要我们去各地历练……咳咳……历练……顺便尝尝……哈哈……尝尝……”

　　洛枫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此去还真就是游山玩水，想来哥哥是怕他们在山上闷坏了，故意放了他们出去。暮川，洛枫又忍不住打量他一番，该不会真就古板到这个地步吧，在山上的时候虽然没有单独相处过，可日常里也未见着如何啊。又或许，洛枫怜悯的看了一眼在一旁活蹦乱跳的人，是在扮猪吃老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