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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be 死在黎明之前 五 ...


  •   小齐准刚醒来时,就发觉自己在被一人盯着。

      他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人:“你是谁?”

      “喂。”萧演皱眉,“你抢了我的地方。”

      齐准一愣,明白了。

      他昨晚被人追,七拐八拐到了这个巷子里,巧的是里面有一床被褥,因为很累很渴,他几乎刚躺下就失去了意识,沉沉地睡了过去。

      “对不起。”齐准道,“我现在就离开。”

      他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起身,没走两步路就被萧演拦住:“等等,你叫什么名?”

      齐准眨眨眼睛:“小时。”他没打算告诉萧演真名,毕竟没认识多久。

      萧演:“要不你跟着我吧,你也是没有父母了吗?”

      齐准默默在心里消化了“也”这个字,点了点头。

      果然,萧演立马带上了同情语气:“跟着我吧,我对这一块应该比你熟,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东西。”

      他们一起出了巷子。

      一路上,萧演问了他不少事,诸如他今年多大,什么时候自己一个人出来的,之前住在哪里…但齐准只是沉默,萧演只当他不愿意谈及这些话题,就没再问。

      实际上,齐准严格说不算是“抛弃。”

      他的亲生母亲在生下他后就走了,被如今的养父母捡到,等他渐渐长大之后,就会听到一些关于亲生父母的消息,什么样的都有,最多的还是:他妈是个妓女,意外怀上了他,生下后就走了,也不知道父亲是谁。

      那对养父母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单纯觉得自己生不如捡来的快,等他稍大一些后就开始对他施暴。

      在他十一岁这年,他逃了出来。

      “能不能别去这边。”齐准往衣服里缩了缩,“我怕被发现。”

      萧演沉默了一会儿,又重新带他回街口,“你在这里等我。”

      过了一会,萧演拿回来了一袋子的面包,花花绿绿的包装。

      齐准看向他的手,又把目光往上移,看起来有些疑惑。

      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萧演笑:“我在这附近帮跑腿儿,挣不到什么钱,但能拿点超市快过期的面包,足够了。”

      齐准没说什么,两人又一齐回到小巷里。

      萧演在这里有篷子,不知道又是从哪里捡回来的,据他说下雨了被子受潮,他就拿到远处二三里外的地方洗洗,然后自己在便利店里坐到天亮。

      说出来的时候轻描淡写,但谁知道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就承受了这么多。

      齐准跟着他一起,倒也没挨饿。

      说来也很幸运,他跑出来的这一天,这边街道全部停电,监控找不到齐准的踪迹,他的养父母咬咬牙只能作罢。

      萧演经常想带他出去转转,总是被齐准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拒绝,后来萧演就发现附近不行,带他去远一点的地方是可以的,就常常带他去几公里外的深山,或者是小溪旁玩。

      萧演带他看星星,赏月亮,会悄悄给他买个小蛋糕哄他开心,可能在他眼里——他的小时和他一样可怜,所以他不想这样亏待他。

      一晃两人相伴两个月,这天萧演拿着酸奶和蛋糕回来,发现齐准在喂一只流浪猫。

      齐准没注意到他,只是认真地掰下手中面包一块,然后丢过去,猫吃的很香,尾巴直晃。

      萧演觉得好笑,他走过去,拿了一盒酸奶放在齐准头上:“自己都快吃不饱了还喂猫?”

      齐准撇撇嘴,有些不自然地撇开头:“我饿一顿没关系……”

      “没叫你饿着。”萧演失笑,“来,给你带了蛋糕。”

      齐准看向他手里的东西,咬了咬唇,过了好久才说:“等我们大一些了就去别的地方吧……我可以帮你分担。”

      萧演:“好啊。”

      可惜这个约定最后没能实现。

      两人吃着,突然打起雷鸣声,野猫吓了一跳,从垃圾桶盖跳上去,萧演起身想把篷子拉起来,野猫可能以为萧演要攻击它,直接踏上上面铁栏杆一角,那地方本就摇摇欲坠,它一蹬,那根杆子直接就直直地掉了下来,朝齐准砸去。

      “小心!”

      当时齐准脑子一片空白,他只是呆呆地站着,被吓着了,不知道作何反应。

      都说人将死之前,会在脑子里闪过生前难以忘记的一些人或事,齐准想到了他的养父母,竟觉得庆幸,也许就这么死了也挺好,不用再受到毒打。

      但他很快又想到萧演,处处都为他着想,这两个月是他过的最快乐的日子,所以他又不想死了,他想跟萧演好好活下去。

      在他有了反应的时候,萧演已经用手为他挡了一下,铁杆子在他的虎口处划过长长一道疤,从身侧倒下去,发出闷响。

      齐准反应过来,捏起他的手腕,紧张地结结巴巴:“你…没事吧……我……对不起,要不要……看,去医院,现在。”

      萧演被疼的龇牙咧嘴,但还是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伤到筋就行,好了,快来帮我搭棚子,不然下雨没地方睡。”

      齐准劝了他几次没用,最后双方妥协,萧演去被子里躺着,齐准来搭棚子。

      搭好的那一刻,雨滴也落下来,萧演朝他招招手,让他赶紧进来。

      齐准挨着他坐,还很紧张的看着他的手,一直出神,萧演跟他聊天,他是半点儿没听进去。

      萧演给他弹了个脑门:“别看了,真的没事。”

      齐准抿唇,还是有些执拗地盯着他的手。

      萧演拿他没辙,只得伸出去给他看:“喏,已经没流血了。”

      借着月光,齐准看到那处惊心动魄的伤疤,致使旁边的黑痣很是显眼。

      他看得出神,愧疚再次涌上来。

      明明是很好看的手,却多了一道狰狞的疤耀武扬威。

      萧演收回手,用另一只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担心了。”

      齐准嗯了一声。

      闪电打下来,他们在室外,雷声就格外大,一阵一阵的,两人贴在一起,无言。

      “那个……”齐准率先开口,打破平静:“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我叫……”

      轰隆一声,雷声盖过萧演的声音,齐准听不真切,他楞楞地看着萧演一张一合的嘴唇,突然没了再问一遍的勇气,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就躺下去睡觉了。

      每次想到这里,齐准就格外后悔。

      萧演躺在他旁边,两人都睡不着,又聊起来,雷声很大,他们不得不加大音量。

      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齐准会撬锁这件事,看着萧演亮晶晶的眼神,齐准先是给他讲了理论知识,第二天又带他去实践了一下,这是齐准自创的。

      但是齐准没告诉他,这是因为养父母去外地,发现房里没人,以为齐准跑出去了,就把门锁了。结果齐准那天发烧,平躺在床上,被子盖着,远看上去真像没人在里面。

      小齐准醒来后给自己找了点药吃,胡乱塞了一通,然后发现自己被锁在家里了。

      他就开始研究锁的构造,拿自己房门做实验,老式的,好开,后来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这种情况,他有事没事就开始研究,后来研究出来自己的一套方法。

      看上去挺厉害的,背后的故事让人觉得心酸。

      其实齐准没觉得自己有多惨,所以说出来的时候也就格外淡然,但是萧演听了,就觉得很心疼。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明明自己过得也不行,也见不得别人过得不好。

      时近中秋,街上热闹得很,挂上了鲜艳亮丽的灯笼,各式各样的,各种商贩也出来了,嫦娥小糖人,月兔玩偶,小灯笼小蜡烛,月饼,卖什么的都有。

      萧演和齐准手拉手走在路上,东瞧瞧西看看,萧演攒了不少钱,今天像是都要花给齐准似的。

      他今天花了一番功夫才把齐准哄出来,齐准想着,都过这么多天了也平安无事,今天人多,应该也没事,才答应的。

      虽说萧演有花钱的心,但无论他指哪个,齐准都摇摇头,他只好作罢,两个小孩转半天,也没买些什么,倒是被热闹吸引了,兴奋得很。

      夜色渐渐降临,路旁的灯笼亮起来了,闪着明亮的暖光。

      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萧演想了想,还是跑到一家卖糖人的小铺子。

      “老板,这个多少钱。”他指了指那只兔子。

      老板爽快答:“五块钱。”

      萧演点点头,正要付钱,却见齐准扯了扯他的衣袖,摇摇头,但眼神不离那只兔子。

      萧演笑笑,还是买下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深知齐准又会给自己退回来,他就先意思性的咬了一口,眯起眼睛说“太甜了。”然后再塞给齐准。

      齐准见他不吃,又怕浪费了,只好接过,咬下去的那一刻,他眼睛都是亮的。

      萧演看得满足,说:“我带你去看看花灯。”

      两人又跑去看了花灯,桥上人多,他们决定站在桥一侧,也不走动了。

      萧演话比较多,拉着他滔滔不绝,齐准就安静地听他讲话。

      正当萧演讲到一半的时候,齐准的目光越过他,穿过重重人海,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齐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多少次他被殴打倒在地上,对上的一双布满血丝,又微微兴奋的眼睛,那眼睛曾经仅仅看着他,就让他觉得压迫到喘不过气。

      他这时也感觉喘不过气了,因为那双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刀子一样锐利,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整个世界好像又布满血红了,就像他之前过得每一天一样,整个人是昏的,喉咙发干,甚至有了干呕的迹象,齐准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响。

      本来已经过上很好的日子了,虽然风餐露宿,但有人好好对他,他觉得很满足了。

      齐准感觉四肢开始发冷,向上蔓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了。

      别连累他。

      齐准垂下眼,用尽自己的力气挤出几个字:“我去那边给你拿朵花灯。”

      萧演刚想笑笑说他不用,可齐准转头就跑,萧演也没拦着,在原地等他回来。

      齐准没跑向他们过来时的那趟小溪,而是转头跑向了昏暗的巷子,那巷子离他们住的地方南辕北辙,这是齐准唯一能为萧演做的了。

      楼道里很昏暗,这么热闹的节日里,他像只老鼠一样抱头乱窜。

      外面人们的欢笑声越来越远,齐准的眼泪也越来越不受控制了,他感觉到自己这一次怕是回不到萧演身边了。

      潮湿,恶臭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人越来越少,少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齐准也听得见,他感觉全身脱力了,但他还在跑,就当自己两条腿是杆子,一步一步撑着他向前。

      “嘭”的一声,他的后脑勺被击中,直直跌倒在地。

      他在倒下去的那一刻还在想:希望萧演没被发现吧。

      ……

      约摸十多分钟,桥上的人流量也慢慢少了,萧演发觉齐准还没回来。

      他皱着眉去找,却没找到本应出现在那条小溪旁边的那抹身影。

      那朵花灯就像是一个未完的约定,静静飘在湖上,慢慢悠悠,通向没有尽头的黑夜。

      ——

      齐准再次醒来时,后脑勺疼的厉害,但好像已经被包扎地很好了。

      他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时,发现衣服已经被换了,且无异味,怔愣间,顾家祺推门进来。

      “你醒了?”顾家祺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谁?”

      顾家祺:“我是组织分支的上级,你也可以理解为boss,小朋友。”

      “我把你捡回来,可不是做善举。”

      这就是齐准来到组织的缘由。

      其实一开始齐准是有点抗拒的,但是他发现顾家祺是真的对他好,不是他养父母那种类型,关键是,如果说萧演是给予他第一次生命的人,那顾家祺就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他踏实下来,专心为顾家祺办事。

      但后来在顾家祺家里的每一天,他都会梦到萧演。

      一开始还是很正常的,就是他们平时相处的点点滴滴,后来渐渐大了,这种情感就越发清晰,尤其是在前一天晚上做了难以启齿的梦,齐准在第二天呆做了很久。

      ——原来他喜欢萧演啊。

      那个为他挡伤,为他攒钱给他买小糖人吃,处处为他考虑的那个小男孩,早就已经在他心里扎根,就等着发芽。

      可是,他连萧演叫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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