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金风玉露一相逢 六娘的妖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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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娘的妖丹在白银诚肚里，身上没有丁点妖气，孤魂野鬼似地穿梭徐府。仗着旁人看不见她，她也不管跪在地上的女子，木着脑袋将蜃珠递上去。
“仙长，装不下了。”
白银诚面上不动声色，接过蜃珠，传音道，“这么快就录满了？”。
“嗯。”
崔素亭依旧跪着，低着头，默不作声。
白银诚没想着防备未婚妻，直接摊开手看蜃珠里的景象。果然如她所料，不是黑幕就是六娘蓝色的衣裳，她是完全不会用蜃珠。
“六娘不会用蜃珠，劳烦统哥先去盯着。”
【徐观止有那么重要？先说好，我只能顾一头，你确定能应付未婚妻？】
“徐观止是第一个突破口，任务紧迫……”
剩下的白银诚没说，系统知道轻重，留下一句别惹事就走了。
白银诚心里纳闷，“我能惹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知道徐迎死了，在我回徐家之前，还是更早？”
崔素亭没做声，双手递上了碎裂的玉牌，墨绿色的。
白银诚扯下腰间的命牌，对着月光仔细端详。
修士的命牌玉料材质特殊，大都来自西北昆山玉，极少数产自仙宗九华山。白银诚年轻时倒腾过玉料，是辨别真伪的好手。
“通常都是玉料贩子卖假货，我实在没想到还有人自己用假货。”
白银诚直视对面女子，“既然真命牌在你手上，想必凶手何人，你也清清楚楚。所以，找我做什么呢？”
女子闻言注视白银诚， “凶手是徐观止，其实前辈能回徐家，让我再见她一面，我已心满意足。我修为低微，根本不能把她从正阳门带出来。若是没有前辈，她只会烂地里，腐成灰。”
女子的泪慢慢流，今日月光明亮，泪痕清晰可见，那琉璃石做的眼珠子映出月光。
她又跪下，连带着明亮的珠子也暗淡着，“求求前辈为徐迎报仇”。
她只能听见自己喘气声，只能看到自己起伏的胸口和满地的月光。
无人应答。
女子抬起头，却见那人背对月光，嘴角勾起，低垂着头笑出声来，那是徐迎从不会做出的表情。
“你凭什么觉得我该为徐迎报仇呢？”
“既不是我动手取走了她的性命，也不是我自愿选择她的躯体。”
“你这个未婚妻都无能为力，我凭什么替她报仇？”
“你怎么不自己报仇？”
六娘显露身形，不解问道，“既然已经知道凶手是谁，自己动手才叫痛快”。
“我怕死。”
崔素亭那双被泪泡过的眼睛实在明亮，就像她的脑袋瓜一样灵光。
“因为您是仙宗宗主慈量仙尊——这个理由足够吗？”
她从袖中掏出一盏明镜，“您可能还没见过徐迎的样子，这实在太好猜了”。
白银诚垂目看去，泠泠的镜面倒映出她的样子来，她甚至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这张脸。相貌相像，世上的常事。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徐家人，便是见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了。
是谁呢？徐碧奉？路不平？谢挺？
还是像上次一样，全部参与其中？
白银诚不喜欢猜，但凡沾上不确定的东西，她都不喜欢。从前她最善占，窥探天命，现在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默不作声。
崔素亭仍跪在地上，眼泪又流了下来，“徐迎同我说过，若是她……不在了，醒过来的只会是仙尊您，详细缘由她没说”。
白银诚斜倚着门框，“我没帕子擦你的眼泪”。
“别哭了。”
白银诚将人扶起，“我会给徐迎报仇，但是要想更好的扮演徐迎，我需要你的帮助。”
“是要给您讲述徐迎的习惯癖好吗？这我不太清楚，徐迎素日不与我亲近，您要是想知道的话，院里的元元是她的侍从，是一个无比忠心的丫头，无论徐迎作出什么举动，她都不会怀疑。”
“无比忠心？”白银诚微微挑眉。
“是的，很是乖顺。”
“好吧好吧，没什么事，既然徐迎平日待你冷淡，那我们也不必过分亲近”，白银诚后退两步，“现在的我有何不妥？”
崔素亭扬起嘴角，眼底缓缓弥漫出雾气，“啊……无论怎么看都很像，只是您千万不要笑”。
“徐迎从来没笑过。”
“这有点难”，白银诚坦言，“我缺不了笑，我会注意”。
“更深露重，你回去吧”，她在崔素亭面前写写画画，“这是我自己做的安睡咒，回去睡一觉，明日复仇”。
“是。”
“对了”，白银诚示意崔素亭脸上的眼泪，“难过就要哭，不想笑就不笑，我又不是暴君”。
崔素亭闻言低下头，“是”。
“徐家的人还在盯？”
【是的，宿主】
“院子周围都是阵法，看不到也听不到，没劲。”
【毕竟宿主顶着象征着堕落的灰头发，不加遮掩，大摇大摆进了徐家大院】
“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班，你都不休息的么，统哥？”
【也还好，我不累】
“我的意思是，你能消失一会儿吗？我想一个人呆着。”
宿主的心理健康也在系统的服务范畴之内，白银诚的心理评估全部飘红，综合考虑确实需要一个人平复心情。
【好的】
“要关机不要待机。”
再说一遍，它就不该图省事接入信息包。
【好的】
白银诚晃晃脑袋，“真关机了？被我发现在线的话，黄愁就完蛋了”。
“看来是真关机了。”
脚下有一块玲珑的石头子儿，白银诚来了兴致，一脚一脚踢着。万籁寂静，晚秋也没什么鸟雀叫声，只有小石子撞着青石板路，一圈一圈地滚。她的力度正好，角度合适，石子儿乖乖地在她面前滚动，不远不近，刚刚好两步远。
“要是举办踢石子儿大赛，我说不定还能当个冠军。”
她这样想着，脚下失了力道，石子儿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
低头去找，蓦然瞥见一女子拎着灯笼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看了多久。
白银诚面色如常，待走近些，辨明来人，不免有些脸热。
“您回来了”，女子低头喏喏道。
粉衫绿裙，颈环红绳，低着头看不见面容，不过看这身量，分明还是个小女孩。
白银诚试探问道，“你是？”
“奴婢元元”，她依旧低头弓着腰，像是怕对面的人吃了她似的。
“哦？”
白银诚看她如此，不免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俯身道，“是‘圆滚滚’的‘圆’，还是‘读书本意在元元’的‘元’？”
“是第二个”，小姑娘的声音小极了，若不是白银诚将要趴在她的脸上，压根听不见她的话。
“原来是意在元元呀。”
小姑娘脸皮薄，这般打趣，红云早已烧伤耳尖，就连头顶也噗噗冒烟。
“好了，不逗你了，我睡哪？”
“嗯？”
话题转的快，小姑娘没接上。
“您平日睡东院书房，床铺已收拾妥当，是否就寝？”
白银诚站着没动，也没应声，仰头望天，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您可是要沐浴？西院有温泉，衣物也准备……”
“嘘——”
白银诚揽过她的肩，话里带着笑意，“你看，下雪了”。
雪片自夜幕坠落，青烟如波，笼罩了整片天空。
应元二百零六年十月二十七日，近百年无雪的豫州，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弟子陈起，言行无状，举止轻浮，课业不精，顽劣不堪，自今日起逐出仙宗。”
“下山去吧。”
陈起脸上还挂着笑，他蜷缩着手指，“仙尊，你又开玩笑，这个不好笑，我昨天又画了一副山水春居图，我们一起去九华山看看”。
他的笑容粘在脸上，黏糊糊的，撕不下来，像糖葫芦化掉的糖衣，恶心极了。
“哈哈，好啊，师尊今天总算看透了你的真面目，平日里素爱装成受气的小媳妇，像是成天有人欺负你似的。赶紧收拾东西滚蛋，仙宗的地也不准你踩。”
“仙尊，我没有……仙宗是我唯一的去处。”
“天下之大，皆是归处。”
“我……我会改的……我再也不……”
“沉沉，给他十万灵石。”
“人都走了，还宰一笔”，程沉沉骂骂咧咧掏出储物袋扔了过去，本来储物袋无甚重量，她存心让人难堪，解了上面的阵法，用了巧劲，打破了那人的额角。
陈起直愣愣站着，任凭鲜血淌进眼中流入耳廓，一动不动。
“你干嘛站着不动”，程沉沉抱住白银诚，“师尊，你看他，他故意的，平日我连他的头发丝都没碰到过”。
“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仙尊如此待我？”
白银诚睁开眼，“当初你立下誓言，成年便离开，没想到，你那时候便百岁有余”。
“仙宗这座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速速离去。”
陈起自嘲道，“无论如何，今日我必须离开，是么”。
“对呀对呀，平常脑子转的不是很快嘛，今天怎么了？哦，今天害怕了，转不动了。我告诉过你，别妄想顶替我的位置，我自小在师尊跟前长大，不是你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半吊子能比的。”
“是，比不上你，硬认师叔做师尊，论厚脸皮，我怎么比得上你。”
“师尊你看，陈起可算不装了，他平日就是这么骂我的。”
白银诚叹道，“到此为止，纵然你说什么，我也不会留你在仙宗做弟子”。
陈起默不作声，紧抿双唇，半垂着双眼，像稚儿啼哭时半撑起的眼睑，说实话这张脸着实平淡，只右眼偶尔闪过奇异的蓝算是一抹亮色。
他抬起头注视着她，“白银诚，你不会后悔吗？”
“反了天了你，竟敢直呼师尊的名字。”
“我不会后悔。”
“我知道了。”
陈起第一次正大光明的看她，她的眉色淡却极挑，左颊与嘴角平行一寸处长有小痣，时常笑眯眯的，牵动着小痣在纤薄的脸上泛起波纹。今天她没笑，水面平静，毫无波澜。
一片雪花落在陈起的眼睫上，被脸颊滚烫的热气瞬间化水揉进眼底，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盛世美景。
“你看，下雪了。”
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连他也沾上水汽，躺在波纹里，飘荡着，喟叹惬意。
“嗯，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