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疯子 没人天生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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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泽十七年，冬。
不知怎的，雪下了两天两夜还不见停，顺着窗子飘进一处极其偏僻荒凉的殿内。
殿中来来往往的宫女嬷嬷都低着头不说话，只专心干自己的事，没人敢去看窗边帐中的身影。
“咳咳……”
帐子里传出几声咳嗽声，里面罩着的人剧烈颤抖了两下，旁边的嬷嬷立刻紧张的走上前去。
毕竟这可是位不好侍奉的主。
“殿下，您感觉怎么样？”
嬷嬷小心翼翼的问。
帐中的人顿了一会，嗓音沙哑：“无事。”
嬷嬷又挤着眼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见没有异样，这才缓缓退后，继续无声的整理东西。
雪还是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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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到——！”
宫里的大太监——福公公掐着嗓子高声叫道。
这福公公可了不得，从小伴在当今圣上的左右，长大后自然得了天泽帝赏识，念在旧情，便成了连后宫皇后都要让着他些的宫中总管。
殿内的人听说这话，齐刷刷跪了一片，只有床上的那人不为所动。
福公公没理他，皇上以前说过，这三皇子有病在身，据说精神也不正常，不要惹他就是了。
“念在三皇子谢堇常年病弱，身体抱恙，皇上怜其困苦，特令万嬷嬷和胡公公护送三皇子到浣州安心养病，即日出发，钦此。”
直到此刻，帐中人才终于下了床，他长发凌乱，身上只着一件素白衣衫，发丝间是一张面容精致而苍白的脸。
他缓缓跪下，紧抿着唇，漂亮的眉眼低垂着，看上去乖顺的很，过了良久才道：
“臣谢堇，遵旨。”
福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带着身边的人回去了。
殿内重新恢复平静，谢堇也重新站了起来，身旁的侍女想要扶他回床上，谢堇回头淡淡瞥了她一眼，那侍女就不敢说话了。
因为那眼神极其阴冷，令人后背发凉。
不多时，一个宫女上前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低垂眉眼道：“殿下，午饭给您放在这里了。”
见谢堇没说话，她便自作主张把盒子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转身就想走。
“慢着。”
帐中人说话了，暗红绣金的帐子里伸出一只细白修长的手，只轻轻一推，食盒便掉落在地上，里面的吃食也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宫女听到动静回头，见到此景顿时柳眉倒竖：“三皇子，这是皇后娘娘命我送来的东西，你竟如此对待，不要不识好歹！”
谢堇微微抬了抬眼，纤长的睫毛也随之颤了颤。
“皇后就是这么教导宫里奴才的？”
那宫女气焰消下去些，有些底气不足：“怎么，你敢对皇后娘娘不敬？”
谢堇轻笑了两声，扬起手，手指间赫然夹着一片锃亮的刀片。
“第一，你只是个宫女，对本宫说话竟敢自称‘我’，这是一不敬；第二，你不对本宫用敬称，这是二不敬；第三，你言语间妄图威胁本宫，这是三不敬，光凭这几点，就够你诛连九族了。既然皇后不知道怎么教她的人，那么只好本宫来教了。”
说罢，谢堇突然倾身，一只手掐着宫女的下巴，另一只手将指间夹着的刀片划了过去！
“啊！”
宫女发出一声惨叫，她的脸被刀片划出了长长一道口子，皮肉绽开，深到快要看的见里面阴白的骨骼，可见谢堇是用了九成力的，鲜血在她脸上长流不止。
她破相了。
谢堇收回手，背靠着墙壁，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手中的刀片也被他随意抛向殿外，钉在墙上，染了满手鲜血。
宫女吓得嚎啕大哭，一动也不敢动。
谢堇又慢慢站起来，凑到宫女耳边，像毒蛇吐丝般阴郁地轻声道：“别哭，这只是给你的一个小教训，回去告诉你主子，本宫再怎么不受那人待见，也终究是个皇子，别再搞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不然……”
谢堇又笑起来，显得漂亮又阴郁。
“本宫最后警告你一遍，不该干的，不该说的，都别碰。”
宫女泪流满面，脸上剧烈的疼痛让她口无遮拦，嘴里不停叫着：“疯子……你真是个疯子……皇后娘娘果真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没爹没娘没人爱的疯子！”
谢堇舔了舔唇角。
疯子么？
是啊，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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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人都目睹了这一场景，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制止，仿佛习惯了一样。
宫女还在疯狂乱叫：“你个疯子！你不过就是个皇上的弃子罢了！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几时！”
谢堇还是面色淡淡，但万嬷嬷知道，他不高兴了。
秉承着少一事的心思，万嬷嬷连忙走过去，将宫女一把拖到殿外，劝道：“姑娘，你也嘴里干净些，殿下最不喜欢人嘴里不干净，这次是将你的脸划花了，你要是再敢过来找麻烦，就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性命了。”
宫女闻言不禁打了个哆嗦，但还是强撑镇定，她用手颤颤巍巍指着万嬷嬷：“你……你们都给我等着，我要回去告诉皇后娘娘，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便捂着脸落荒而逃，还不忘狠狠瞪了瞪谢堇住的临安殿。
万嬷嬷摇摇头，回到了殿里。
看来今天这一闹，凤鸾殿那位主又要吹皇上的耳边风咯。
不过也罢，左右她和三皇子还有临安殿的人明天就要去浣州了，明面上说是养病，其实就是彻底放弃三皇子了。
这皇上未免也太狠心了些。
万嬷嬷想。
三皇子的生母淑贵妃生下他后便与世长辞，所以谢堇从小就没有母亲，皇上也从没主动看过他。
谢堇今年年方十六，前面还有两位皇子，一个是林嫔所出的长子，但七岁时便已夭折，一个是皇后所出的嫡次子，不过生下来智力就不正常，而三皇子作为太子的唯一人选，皇上也没有丝毫立谢堇为太子的打算。
或许是因为三皇子身体不好，常病，而且据说皇上和淑贵妃的母家不和，所以也对这个儿子没有好感。
万嬷嬷深深叹了口气，她是看着谢堇长大的，因着这个，谢堇对她倒还算客气，这孩子小时候的性格其实很开朗活泼，也许是这些年被那些皇后嫔妃和奴才欺负的狠了，才渐渐成了这般阴郁。
造化弄人啊。
万嬷嬷一边想，一边收拾去浣州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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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堇瘫回帐中，指尖隔空描绘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决定好了什么，理了理衣襟便翻出窗去，在宫中闲逛。
至于为什么不从正门走，门口到处都是皇后和皇帝的眼线，虽然他本身便体弱多病，但还要装的更严重些才是。
说起来，那两人还真不愧是夫妻，惹人厌恶的本领如出一辙。
谢堇扯着嘴角笑了笑，又恢复淡然。
坞州虽为大梁的都城，却并不如前朝都城芫城那样气候宜人，坞州在北方，即使是夏日也比其他地方凉快，寒冬自不必说，一整个冬天都几乎大雪满城。
谢堇很喜欢这里，纵然不知道天泽帝为什么脑子抽了要将都城迁至坞州，但这很好。
要是在芫城那样舒适的地方待久了，就会忘记寒冬时经历的疼痛，也会忘记那些肮脏的，恶心的东西和母亲的仇。
他不能忘，也不敢忘。
他是个疯子。
但没人天生便是疯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