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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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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辞了原本的茶馆工作。
茶馆事少清闲，包吃住。吃的清淡，饭菜品质很不错；住的简陋，不大，房间不干燥也不潮湿，采光很好。对于原先年少的苏沐那是很好的工作和很令人平静的地方。是蚕食她意志的虫。
苏沐隔着楼上的木窗，望见对面女主人在小别墅楼顶浇花，姹紫嫣红里身形亭亭而立，恰巧她侧过头来。女主人看见一只跳跃的鸟，在她浇水的脚步靠近时惊扰得飞起。
苏沐将窗户合上，提起寥寥几件行李同老板告别。
“小姑娘啊，兼职结束啦，回去要好好上学啊。”
“嗯。”苏沐不欲多作解释。
“年轻人还是要好好读书哇，将来才有前途，这段时间你爸不急死了。”苏沐走时，老板娘对她挥手告别。
她找了一个洗碗工的工作，因为很好找，这种活到处都在招聘，如遍地蚂蚁。
下午三点。
她返校去办最后的退学手续。
“你好，请问这个是在这里盖章吗?”
里面的的中年女性闻言推了推鼻上的眼镜，年纪不算太大，两鬓却有些白，学者气息很重，皱眉很严肃，“这个点来，这个点我下班了，”她嘟囔了一句，“什么我看看。”
“休学手续。”苏沐把表格放在她桌子上。
“高三休学？字都签完了？你想好了，这种事要慎重对待啊 。”接下来是苏沐耳朵听出茧的话。见说不动苏沐，女人叹息一声，“既然你决定了。”
中年女人一个个抽开抽屉，在里面来回翻找，“放哪里了？哎……公章找不到了，可能放另一个校区了，我联系下，你明天来吧。”
“好。”那站在几步之远的小孩语气平静，眉眼漠然。她全程看着自己翻找的动作，中途礼貌的问上一句，“需要帮忙吗？”
肢体语言平和，舒展的树一般。
中年女人装模作样合上抽屉，将桌面的公章往角落里推了推，尽管她认为这女孩也不认识，“明天早一点，三点之前。”
苏沐目光往她手的方向看了看，“好，谢谢您。”
中年女人若无其事收回手，“不客气。”在苏沐走前她状似不在意地问，“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门口的苏沐停下脚步，半回过头，“谢谢，不读了。”
那是苏沐不该做的事，命运无法挣脱。
她也不该做。她还想活着就要被套在规则的壳里苟延残喘，一条狗一样谄媚于命运。
……
裴时慢脚上手工定制的牛皮鞋踏入一摊不尚洁净的水。
“苏沐，苏沐在里面吗？”裴时慢敲敲门，提高了声音向着那饭店后厨的员工询问。那人穿着一件短袖带扣衬衣，扣子一直扣到脖子，戴着棕色的员工帽，手上动作不停。
几天前，裴时慢在忙碌后的短暂放空里查看邮件的积压，其中一折邮件是关于资助的，她打开，面上百无聊赖的神情暂停。
里面空出了一个名额。她亲自选定的那个女孩退学了，三月前就不在学校了。她最近在……一家餐馆后厨上班。
裴时慢找上门去。
“问你呢。”裴时慢眯着眼，眼神凉浸浸，寒意渐起。
她自小养尊处优，纵然沾染一些灰色的地带也处处被人捧起，见不得别人的不敬，正心情不愉，就见那人把洗碗的焦黄塑料手套一摘。
一片不堪明亮的昏暗中抬起一张清俊的脸来，污渍厚重的排气扇搅弄空气，她面上的光线随着排气扇的转动忽明忽暗。
“找我什么事。”
裴时慢才看清，原来她就是苏沐。远比自己想象的高，也不是什么个子娇娇小小的清瘦人。
“为什么不去读书。”
苏沐走过来，身上带着不太好闻的热潮，混着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沐浴露的廉价薰衣草气。
脸上有汗流下，顺着尖尖的下颌落到棉制的工作服上，修长的脖颈汗涔涔，湿漉漉的，显得莫名性感。
苏沐语气冷硬又笃定，“你是我的资助人。”
“是。为什么不去读书。”
“我要赚钱。”
“赚钱。”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裴时慢面上不自觉的露出讥讽来。
她知目光短浅也是有段位的，可还是觉得出奇好笑。循规矩蹈读死书的蠢人见的多了，可苏沐这种毫无资源、眼界还敢另辟蹊径的人比前者更加愚蠢。
“你洗一天碗能赚多少钱。”
“一个小时二十八块。”
“就为了这二十八，你不念书？你将来读书出来不比这赚得多？”
“一天工作十一个小时，包吃包住，不住也有车费补贴，一个月九千出头，还可以。”
“你说你干多久？赚多少？”裴时慢简直要为她的目光短浅气笑。“你干了多久？”
“三个月。”
“把职辞了。”裴时慢不喜欢有人毋逆她，没得到回应脸当即就沉下来。可看到苏沐脸上稚嫩的婴儿肥和她眼下仿若泳池底被栏杆遮挡投下的黑色影时，裴时慢燃烧得正旺怒气少了几分。
她的眼神平静。是倾覆地面被太阳烤干的水。像那些大山里背着与自己体型不成正比货物的老年人，眼神麻木。在她身上裴时慢看不到未来。
苏沐又坐回去刷碗。她刷碗动作干脆利落自有一套逻辑，可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的不耐，“啪！碰！”碗与碗发出清脆各异的碰响。
“回去吧。”苏沐抽空看了她一眼，眼眸漆黑，裴时慢的身影印在她的眼里。
裴时慢面上只涂了个裸粉的口红，润唇唇膏一样，眼下带着少量的青，头发打理简单，她这个地位的人不需要在外貌尽善尽美。相反这种比起“精致”，算得上粗糙的美才大张旗鼓的彰显出地位。贵不可言。
苏沐缓缓地说：“你不适合出现在这里，这里会脏了你的鞋。”
裴时慢抬脚从一滩洗洁精水里出来。她不喜欢被说教，哪怕只是这种程度。
看不到未来么？
未来由谁决定？现实、认知。哪怕这些女孩都没有，她也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的未来。
裴时慢并不在意女孩真正的处境，只是那一刻她心里的傲慢占据上风，她的说一不二和女孩沉重的现实冲突。裴时慢是一直都要赢的。
“苏沐，你跟我回去。”
“我说了我要工作。”
“你跟我回去工作，就现在。”
苏沐动作一停，“不催我读书了。”
“随便你读不读，不读就和我去工作，工资比这高。”就在裴时慢以为自己要花时间说服她时，她听到了一声“好。”
苏沐说着摘下手套，往水池一甩，塑胶手套咸鱼一样在赤/裸油亮的水泥地面跃了两跃，溅出泥泞的水。
她当着裴时慢的面拨通一则电话，对那边说：“我不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