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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眸光算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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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景延面色如水,目光冷冷,看不出不愿意,也看不出心甘情愿。
希雅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品度他发冠衣袍,便推测出是大梁的皇子,只是刚才见他和身侧的婢女总是眼神交缠,彼此的眸光可都算不上纯洁……
所以她就没有知难而上,而是选择了另一位看起来更单纯的郎君。
没想到,这位竟然是大梁的二皇子,也就是实际上的皇长子,而且……他还没有成亲,既然他自己都同意了这门亲事,那岂不是美事一桩?
希雅脸上洋溢着迷人的笑容,恭敬地跟大梁皇帝谢恩,下一秒,媚眼就抛向韩景延的方向,柔情蜜意,越看越是称心如意。
袁凝嫣早已呆在那里,不敢动、不敢哭、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乌羽般的睫毛挡住眼帘,遮住她黝黑瞳仁里掀起的惊涛骇浪。
当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这里。
毕竟,在朝局发生如此震荡的关键时刻,谁会把目光停留在一个默默无声的随侍婢女身上呢?
虽然大梁的朝政基本都由刘贵妃一党包圆了,大事小事都会先上呈到首辅刘安那里,然后挑挑拣拣,选一些承启帝爱看的折子送上去,顺便还要搭配着一些皇上喜欢看的画册秘籍一类的。这样才能哄的龙心大悦,他们也能继续大权在握。
但是,还是有一些朝中老臣,是出了名的老骨头,曾经跟着先帝出生入死,对大梁忠心耿耿之流,他们无论如何都要维护祖宗家法,定要保大梁千秋万代,故而坚持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些人就成了二皇子的拥护者。
还有零星朝中新臣,是刘贵妃一党的漏网之鱼,而且也未被其拉拢收买,如沈又青之流,都是看重了晋王的文韬武略,还有一颗赤裸裸的为民之心,所以他们也都围在韩景延的周围,一起来对抗刘贵妃一党。
今日大殿上的形势,后面两派人早就提起心来:这定是刘贵妃和赵王设下的计谋,为的就是要削弱晋王的力量,否则晋王妃的身份,怎么都轮不到一个寒青的公主!
刚才韩景延说的话,还言犹在耳。
袁凝嫣怔怔地看着大殿前方站着的那对年轻男女,这就是韩景延所说的,要把她失去的都夺回来吗?
他难道不清楚,一旦皇帝赐婚,那就根本不会有收回成命的可能。
转眼间,韩景延就成了其他女人的男人;希雅就要成为他的妻子!
而且,这位希雅公主来自的寒青,还是宁远侯征战一生的敌人。
这时,云涵带着身侧两席位的男人都站了起来,举杯笑道:“这是大喜事啊!谢大梁皇上赐婚,以后大梁和寒青就是亲家了,晋王也就是我们寒青的女婿,这自然是有利两邦百年交好,值得我们一起干一杯!”
承启帝坐在高高的席位上,脑袋一热,慷慨地饮了下去。
视线飘在云涵身边,随口问道:“旁边那位,就是寒青的小王子云路吧?”
云涵点头称是,并让云路同承启帝行礼。
袁凝嫣浑浑噩噩,根本没有留意到这些人在说些什么,自然也没有看到那边的寒青小王子。
承启帝笑道:“没想到寒青部落的小王子,竟然长得这般文质彬彬,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中原的读书人呢。”
“走到前面来,让朕好好瞧瞧。”
云路听闻此言,就移步上前,也走到大厅前面,站在晋王韩景延的身侧。
只听上面承启帝心情大好,笑着说道:“果然像是大梁的郎君,跟朕的二皇子站在一起,都不显逊色。”
接下来,承启帝的一句话,让整个大殿之上,如同海啸山崩,都震动起来。
“早知如此,那时你和宁远侯之女的婚约,朕也应该允了才是。”
韩景延听了这话,顾及不了礼仪,猛地抬起头来,锋利的眸光投向承启帝的方向,转瞬间又看向旁边的云路,短短的一刹那,他脑中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
然后,他微微侧目,目光轻柔扫过远处的袁凝嫣。
见她手绢抓在胸前,两只手儿紧紧地握在一起,似乎是用了非常大的力量,才堪堪稳住自己,不至于在天子面前出了差池。
袁凝嫣一双桃花美目,蹙眉不展,眼眶中的震撼,一点都不比韩景延少。
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认出来,那位寒青的小王子,叫什么云路,不就是她在街头认识的——云洛嘛!
她的父亲,怎么可能和敌人缔结婚约呢?
难道……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会被抄家革职、发配流放?
这一定是个天大的陷阱。
又听到承启帝说道:“当时你我两方,水火不容,朕无法容忍大臣私下结交寒青。如今袁家小娘子失踪已久,若是能找到她,倒还有商量的余地。”
云洛拱手回道:“谢陛下。其实我一直在寻找袁家小娘子,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定很快就能找她。到时候,还望陛下成全。”
月如弯钩,乐声渐远。
戌时二刻,这场宴席才落下帷幕……
“愣着干什么,还不跟我回家?”韩景延见袁凝嫣还呆站在那里,忍不住叫了出来。
袁凝嫣抬头看了他一眼,稍微寻回来一丁点的意识,只能跟在韩景延身后,如木头人一般小碎步走着。
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感觉整个脑子都秀逗了,不仅韩景延有了未婚妻,连她自己,都莫名多了一份婚约。
这一切都太乱了!
袁凝嫣闷头一直走着,不妨一下子撞在韩景延的胸口。
“王爷,你怎么忽然停了下来?”她摸着自己的头,嘀咕道。
韩景延掂量着手里的折扇,有话想要问出来,可眼眸一转,想了片刻,就转过身去,丢给她一句:“没什么,跟紧点,不要跟丢了。”
宫门口,有陈浩带着车马在那等着,见到王爷出来,忙提着明角宫灯小跑过来。
彼时,出宫的皇亲国戚、文武官员不少,车轿停得满满当当。
晋王的马车是亲王规格,在其中最为显眼。
还有另一处显眼的,就是赵王爷的车辇,比韩景延的华丽更甚。
天寒风冷,袁凝嫣双手抱臂,跟着韩景延上马车。
余光所及,一个熟悉的人影落入眼帘。
她身子一顿,转头多看了两眼,才看得清清楚楚。
“还不快进来。”韩景延替她打着车帘子,手抬在那里,好一会儿了。
袁凝嫣听到他的催促,赶紧进了马车来,坐在韩景延的对面,伸手哈气,又搓搓手,一边在琢磨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突然肩上被披了一件温暖的大氅,她抬起眼眸,正好和韩景延的眉眼咫尺距离。
他正低头替她系上带子,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她胸前灵巧地动来动去,系好后,又整理了一番,待穿得妥帖了,才用清润的嗓音说道:“出门都不知道带披风的吗?看来和春月住在一起还是不妥,搬回来和我一起住吧。”
袁凝嫣小脑袋后仰,和他隔开距离,紧皱着眉头盯着韩景延。
这位晋王爷是傻了吧?
今晚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还在关心她搬回芷兰院的事情。
可是,这么多事搅在一起,她倒是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件了。
不如,就从最简单的入手吧。
“王爷,我刚才看到沁柳了。”袁凝嫣郑重地说道。
韩景延就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冰凉的小手,专注地盯着她的小脸儿,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她怀里抱着披风,和赵王一起上了马车,两个人很亲密的样子。”
“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会在一起呢?”
韩景延听了她的话,垂眸想了一瞬,“不必计较此事。”
马车晃晃悠悠,在月光下向晋王府驶去。
车辆里安静的厉害,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袁凝嫣托着腮发呆,心内着实困扰,自己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婚约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为父亲报仇的事情,又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了。
不过,有了云洛这个线索,就可以接着追查下去。
下次见到他,一定得仔细问问才是。
韩景延心底早已豁然开朗。
他终于知道,那份陷害袁匪石的秘密文书是何内容了。
婚约自然不可能是真的,肯定是赵王一派设计陷害的,那个跟傻子一样的寒青小王子,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他何等何能,能配得上嫣儿?
心里这么想着,愈加抓着袁凝嫣的手,不愿意松开,恨不能将自己掌心的热量都传递给她,捂热她冰凉的指尖。
既然这个寒青小王子这么蠢,那其他人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相信很快就能查清楚宁远侯的案件缘由,还嫣儿一个公道。
两个人想的差不多了,马车也快到晋王府门口。
袁凝嫣推开韩景延的手掌,往旁边移了些位置,对着面露不解的韩景延说道:“王爷现在是有婚约的男人了,还请洁身自好,不要拉拉扯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