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须弥优等生（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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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斯，你为何如此抗拒我的治疗？我正要带给你健康的新生，将你口中的〖神罚〗与〖报应〗都清洗殆尽。也许脱胎换骨的过程充斥着难以忍受的痛苦，但这和死亡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你难道不想重返家乡的田地，再度感受被日光与热风簇拥的安宁吗？”
年纪尚轻的博士——或许他此时还不能被称为博士——正颇为温柔地安慰即将被植入新器官的病人。他的语言像忧郁的弦乐，他的手术刀像拨动命运的指挥棒。在他优雅而引人入梦的蛊惑中，这位人体艺术家正醉心于渎神杰作的最后一笔。
但是已经服药的阿巴斯却仍旧不能冷静下来。此时，已经发现博士并不会注意自己的穹正逐渐探寻这里的诡异之处。其中，一只发黑的糖罐口上歪歪扭扭地刻着“阿尔伯兹”和“阿巴斯”几个字。
与此同时，穹看到被博士称为阿巴斯的病人艰难地抬起胳膊，手指指向他旁边的病床。
博士似乎立即明白了阿巴斯的意思，而为了手术顺利进行，他开始善解人意地安抚病人：“阿尔伯兹已经死了。我理解你的悲痛之情。然而接受他的器官却能拯救你的性命。这又何尝不是继承他的意志，从此让他与你共生相依，永不分离的神圣之举呢？”
“你这……践踏人命的恶医……”
神志清醒的最后，阿巴斯绝望地痛骂博士。
可他终究不能免疫药物的作用，在无尽的恐惧中，他还是陷入了沉睡。而在他以为自己将漂浮于噩梦的暗海上永不着陆时，他已经以自己的身体，以朋友的肢体与器官，以这染血的重组的健康之躯，为博士的理想献上了伟大的祝福颂歌。
最后，当博士擦去手术刀上的鲜血，又从看上去崭新的糖罐里取出一颗糖，放在阿巴斯枕边时，穹才惊愕地发现，原来自己与博士正处在不同时空的镜像世界。在他无法走进的博士的世界里，床头的旧花瓶里不是黑乎乎的残枝，而是寄寓了美好祝愿的鲜花。
这真是不可思议的现象。不过不管镜中的博士有多可怖，时空的阻隔都确保了穹不会受到他的伤害。然而，这并不是说现在没有麻烦了。
映射博士过去的镜世界占据了现实的一部分，穹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既不能继续向前深入地寻找两位学者，也不能原路返回向外界寻求援助。
进退两难之际，穹只能翻一翻贴在墙上的“本周轮值”和“本周膳食”来搜集可能有用的线索。然而看着食谱上的咖喱虾、绿汁脆球、兽米香香、番茄炖蛋……穹顿时饿得瘫倒在了病床上，不过一个更有趣的想法也同时浮现在他脑海里。
活力之家看起来是规模很小并且远离人烟的医院。那么这些病人的膳食，是不是医生负责做的呢？如果是的话……那博士他做饭还挺好吃的！啊……怎么会这样，竟然越想越饿了……
而就在穹已经放下戒备专心幻想美食的时候，原本一直沉默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病人情况的博士突然收起了笔。他凝望着还处于昏迷状态的阿巴斯有些张狂地笑道：“于这世间孤独的、被诅咒的个体，我当然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可于人类的未来，谁又能说我不是贤医呢？迟早有一天，被神明蒙昧的人类将会感激我的所作所为。而我，即使听不到那些感谢的话语，也并无遗憾。”
说完，年轻的博士便离开了医院。
与此同时，困住穹的镜中世界也一同消失了。穹从病床上下来，目光所及之处，鲜花、糖罐与阿巴斯都被现实中荒凉落败的景象所替代。
看起来距离博士在这里做医生已经过去很久了……不过博士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人类会感激他这样失去了伦理道德的疯狂科学家呢？
伴随过往的重现又消逝，有些感慨时过境迁的穹还未走出对博士话语的揣摩之思，两位学者的争论声就又将穹拉回了现实。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穹看到女学者从抽屉里翻出了几份残破的病历记录、诊断报告和治疗方案。
而男学者仍旧在和女学者争辩：“将人视作机械，哪个部件出了问题就拆下来换上新的，这是彻头彻尾的对生命的亵渎！哪里能谈得上是古代不为人知的医学技术？尤其你看看这些资料上，把病人称为样本……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有道德的医生会从病人身上做试验。”
“但是对于魔麟病患者来说，在当时也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你看这些病历记录，在保守治疗的前九周，病人的症状不断在恶化。”
“就算这个人的治疗方案有效，我也绝不认可将他的事迹划分到医学史领域。你再看看他留下的这些‘具有兵器化潜力’的结论，我想，还是把这部分资料归类到机械生命的历史比较正确。”
“随你怎么说，总之，这次的考察还是有不少收获的。唉，真难想象，在那个时代就有人拥有这样天才的构思。”
“天才的构思？你竟然觉得这种做试验毫无底线的人是天才？呵，要是人人都突破底线，罔顾道德，我看他这点成果也就不算什么了。”男学者显然对博士的行径大为不满，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博士的鄙视。
不过女学者却不这样认为：“如果人人都循规蹈矩，那不断重复的历史又有什么意思？正是因为有异端的存在，历史才会出现转折，人类的未来才不至于是千篇一律的臣服于神明的统治。”
听着两位学者的一路论辩回到喀万驿时，两个人还是没有统一观点。而自然，穹的这趟护送为玛亚姆带来了丰厚的利益——两位学者为了收集更多与这位“恶医”相关的资料，尤其是那个可能被治好了魔麟病却逃跑了的病患阿巴斯的事迹，他们决定在金砂之旅长住一段时间。
这样一来，穹不仅结清了之前欠玛亚姆的住宿费，还获得了免费在这里再休息一夜的机会。
趁着在喀万驿逗留的这最后一夜，穹花了一些从学者那里赚来的摩拉，买了一些土豆、树王圣体菇和新鲜奶酪，又回到小丘丘人和驼兽那里，在篝火上烤了一堆美味的土豆船。
小丘丘人似乎很喜欢吃土豆，吃得比驼兽还快。
穹于是笑着拍了拍小丘丘人的脑袋：“要不以后叫你小土豆怎么样？”
小土豆挠了挠头，它暂时还不能理解这是自己的名字。不过穹在列车上闲着没事的时候，从智库里翻了很多书看。其中就有怎样与狗狗相处的书。
穹回忆着书上教的方法，手里拿着几只土豆船，开始在周围四处走动。每次走到一个较远的地方，穹就会喊小土豆的名字。如果小土豆跟上来，他就给小土豆吃一个土豆船。重复几次以后，哪怕穹手里没有土豆船，只要叫小土豆，小土豆就会跑到他身边。
之后，穹又如法炮制，教会了驼兽辨认自己的名字——大船。
吃完饭后，穹又和小土豆玩了一会儿互相丢小石子的游戏，最后看着小土豆和大船都睡着了，穹才返回旅店。
可是这一晚，即使身下仍旧是舒适的床铺，穹却很难睡着。
毕竟知道博士做过的坏事，和亲眼目睹博士做坏事的过程，两者带来的冲击还是极其不同的。
穹想，自己以后恐怕没有任何勇气与博士独处了。虽然博士并没有当着他的面杀人，但是博士的疯狂，那种诞生于冷静和理智，滋生于智慧和野心，由追求真理的信仰灌溉，而非是由常人爱恨情仇促成的疯狂，除了披着疯狂的假名，其本质早已与疯狂无关。
虽然目前还不懂博士内心的真实想法究竟是什么，可穹能够隐约地感觉到，博士实际是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不计牺牲的极端行动主义者。他或许还有正常人类的同理心，但在必须前进的道路上，如果同理心成为障碍，他就会封闭自己的同理心；如果自我成为障碍，他就会毫不惋惜地抹除自己的全部切片。
面对连自己都能杀死的所谓自私残忍实则早就将牺牲视作必然的博士，穹暗下决心，如果想在提瓦特平安地活着，千万不要、一定不要成为博士的绊脚石。
到了深夜里，或许是白天受到了博士的惊吓还未安定，穹在梦里梦见了卡芙卡。
“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而后，就在穹想要卡芙卡留下来，不要扔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卡芙卡的身影变成了博士。
“当你有机会超越神明的时候……”博士缓缓摘下面具。
可就在即将听见博士要说的后半句话时，穹突然被惊醒了。
他不记得自己在博士的面具之下究竟看见了什么。
反正总不能……是怜悯人类的眼泪吧。
……
第二天一早，穹和小土豆骑着大船踏上了前往雨林的道路。
因为考虑到穿着镀金旅团的这身衣服被毒蘑菇毒晕不太合适，穹决定换一身显得他比较像个文弱学者的衣服。
而在裁缝店里选衣服的时候，穹看到有居民带着孩子来挑布料的花型样式，在仔细打量了一番小男孩的身材后，穹对店主说：“麻烦您再给我拿一件童装，我给弟弟买的……他和这孩子差不多高。”
就这样，穹给小土豆套上了严严实实的衣服，又给小土豆戴了一顶大帽子。在这一番装扮下——离远一看，很难看出这是个小丘丘人。
而在雨林的草地上休息时，小土豆跑到河边玩，看着河水里映出的自己的模样，又回头看了看穹，也许是因为觉得自己和穹都穿着衣服，所以自己和穹应该是关系很亲近的同类，小土豆很高兴地摘了一只墩墩桃送给穹。
“噢土豆宝，这是你送给哥哥吃的吗？谢谢你噢，我们一人一半吧！”
［系统提示：“追逐繁星的丘丘人”很喜欢您，您获得增益：不会被丘丘人主动袭击］
哇，这增益也太棒了！穹激动地握了握小土豆的手，有些哽咽地说：“小土豆你都不知道，我每次被迫和你的同类战斗时，一想到你我就很不忍心下手。”
小土豆看着穹，虽然不知道穹在说什么，但小土豆感觉到穹喜欢自己，于是也笨拙地回应道：“Mi muhe ye！”
米木黑夜？什么意思？完全不懂丘丘语的穹愣住了一瞬。但很快，看到小土豆跳起舞的样子，穹就知道小土豆至少不是在骂他。
“啊，小土豆，你的舞跳得真好。”
如果你没有变成丘丘人的话……
说不准可以出道做偶像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须弥优等生（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