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爆炒叉烧加香油

1、第 1 章 马车驶

　　马车驶离巍峨的宫门，碾过青石板路，最终停在了赫瓦白墙的府邸前。
　　林降霜脱下大氅，冷淡的眉眼扫过书房门口捧着盅盏的下人。
　　“您昨晚取过牌的宋郎君做了素羹给您送来，无毒。”老管家徐宗上前低声道。
　　“倒了。”林降霜径直入了书房。
　　“是。”
　　徐宗向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转身步入书房，躬身立在案边：“李尚书一时辰前递来拜帖，想在明日与您一约；下边传来消息，寻得残党踪迹；后院那些人今日还算安分，无太大动静。”
　　翻阅过书房案上的文书，林降霜提笔写了几字，“回复李尚书，我应下了；告诉墨竹，明日申时我将动身前往郑州，让他准备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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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州的动荡主要是由西突厥的突袭引起。
　　西突厥与大陈朝的恩怨已持续多年，一般入冬前的摩擦最为频繁，因为生活在草原上的突厥民族需要大量过冬的储备。
　　而如今入冬已久，他们当是已没有足够的能力和精力来进犯。就算进犯，物资更为充沛、作战经验十足的郑州也不应产生太大损伤。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一战郑州军竟连连败退、溃不成军，大半个郑州被打穿。
　　直至西南境线的越廊军赶到方才稳住局势，将其打了回去。
　　战乱初歇的郑州笼着一层灰雾，连天空的颜色都似变得浑浊不清，尤其是曾被完全攻陷的西部八县。
　　曾今坐落有致的屋舍大半化作了断壁残垣，良田被倒翻、作物被摧毁，许些斑驳的墙面上仍留着擦不掉的血痕，蓬头垢面的难民们木然地靠在角落。
　　林降霜收回视线，回到先前备置的宅邸。
　　听完下属的汇报、理了遍卷宗，再抬眼已是戌时。透过半掩的窗，冷白的月光轻轻洒在室内的地面上。
　　林降霜半阖着眼，左手轻捏着右手的指节，橙黄的烛光为她冰塑的轮廓渡上层暖色。
　　当初先帝逝去时太过突然，朝廷很是动荡了一番。先帝的胞弟宣平王狼心骤现，将猝不及防的太子一脉压入劣势，最后虽败了，但朝廷中的残党尚未理清。
　　此次郑州战败着实蹊跷，暗部又在郑州找到了残党的痕迹，新帝在明路上让相关官员前去审查，暗地里又派林降霜前来郑州。
　　林降霜花了十天时间将郑州查了个底朝天，军队内的盘根错节、良田屋舍的存损、人员伤亡及迁流、军田基地损毁情况、郑州涉及到的各大势力及相关动作等都已整理成册，并带上了好几份名单，准备两天后返程。
　　在探查边境线情况时，她捡到了一个昏死在路边的小孩——此处离最近的军营都有半日跑马的路程，也不知这小孩是怎么来的。
　　对于受战火焚灼的人，她总会留有一丝怜悯将。
　　在将人扔在一家靠谱的医馆后，她垫付了银两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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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醒六岁时就已经在黄沙堡里了。
　　黄沙堡是大陈西部边境开垦的军田堡之一，是许多罪臣家属的流放之地。
　　孟醒关于生活的所有记忆都呼啸着风沙，从天尚昧时睁眼的疲惫到夜晚饥寒交迫的入眠，都带着干裂的黄赫色。
　　印象中绿柳清池的院落生活好似一张被黄泥水一遍遍刷洗过的残破画卷，模糊不堪，一度让孟醒怀疑它其实是自己的幻想。
　　他来到黄沙堡后就没再见过自己的母亲，他是他父亲众多子女中的庶出之一，也是最不受宠的那一批。
　　在黄沙堡，无论老少都需夜以继日地干活。他年龄小、体力差，干得活就落后别人许多，分到的粮食也最少，最后又是一个恶性轮回。
　　孟醒一度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寥寥余生，直到他十三岁那年，隆隆铁蹄踏过黄沙。
　　仍旧是死寂浓黑的夜晚，孟醒用身上单薄的衣物掩住口鼻，隐藏在阴暗恶臭的沟渠内，想要悄悄爬到外界找点吃的——他太饿了。
　　长期的饥饿使他身材过于瘦小，能够挤入狭窄的沟道，但由于体力的过于缺失，他在沟渠内的前行十分缓慢。
　　他一点点摸索着粗糙的渠壁，双腿艰难地划开下身黏滞污浊的秽泥，常人无法想象的恶臭浓郁地充斥着他每一次呼吸，他已无法思考。
　　或许上苍对他仍旧心有怜悯，在四肢彻底僵硬之前，他见到了外面的光亮。
　　然而待他直起身时，引入眼帘的不是舒朗的夜色，而是高壮异族策马离去掀起的滚滚尘土。
　　孟醒彼时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脑中仍旧是一片空白，但他本该麻痹失灵的鼻子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好像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愣愣地低头看了看——他的身上和身下的污泥内浸满了血液，那是从堡内流出的。
　　突厥的刀划破了黄沙堡的平静，冰冷的刀刃一遍遍穿透脆弱的皮肉，黄沙堡里的人被屠戮殆尽。
　　浓稠的红以铺天盖地之势吞吃了一切。
　　不知是幸或是不幸，长久以来的饥饿竟促使他避开了死亡。
　　战火灼烧最热烈的时刻，是在百姓的嚎叫声里。
　　孟醒不知自己该去哪，他回到自己生活了七年的堡内发现只余一地残肢，想要前往附近的营地却不知其位。
　　他靠着堡内角落里几近发霉的干粮强撑着活着，浑浑噩噩，不辨朝夕。
　　在弹尽粮绝的最后，他不得不离开黄沙堡，毫无目的地跋涉，最终昏死在了荒芜的土地上。
　　在濒死之际，他在梦中看到了一双眸子。
　　如玄阴霜降，冰池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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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允四十二年（先帝时期），成允帝垂危，其胞弟宣平王暗处势力显露，尚是太子的辰明帝逐渐劣势。
　　成允四十三年初，先帝毙，皇权之争逾见激烈，太子派显露颓势。
　　隔月，宣平王的大半势力突然被毁，局势瞬息扭转。
　　成允四十三年，国师塔大火，高楼崩塌。与此同时，在通州西北部的一处皇家别苑被重新布防。
　　成允四十三年末，宣平王发动政变，败。
　　次年，新帝登基，大陈进入辰明元年。
　　辰明三年，辰明帝行宫避暑时找回三公主林降霜。隔月宣平王残党行刺圣上失败，三公主救驾有功，封沧阳郡主，现暂居京城。
　　辰明五年，西突厥攻入郑州腹地，后被越廊军击溃。
　　辰明六年，宣平王余孽落网，其中前郑州刺史、前柳州刺史、前郑州都尉等以叛国罪问斩。
　　政权风波休止，大陈正式进入休养生息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