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揽青枫

34、春节 被廉价转赠

　　忙完国内各渠道的补货后，春节就在眼前了。
　　陈秀枝是本省人，所以不像其他外省的同事那样需要提前几天请假回家。她选择留在公司，一直到大年三十放假的时候再回去，这样的话回到家里的时候刚好能赶上年夜饭又不会浪费她的年假。
　　刘诗然早恋挨打跟家里决裂之后就一直没回过家，在遇到梁露之前，她便跟着官楠，在官楠家里过年。后来官楠离家出走，她就跟着官楠在外面过年。
　　遇到梁露之后，她每年还是跟着官楠在外面过年，但是心里会有个期盼，可以在过年的时候期盼梁露回来。现在，她连这唯一的期盼都没有了，又得守着无趣得只知道搞钱和工作的官楠过年，想想她就觉得无聊至极。
　　经过上次失恋的事情之后，陈秀枝大概了解了刘诗然家里的情况以及她当前的处境，她很同情刘诗然过年还要流落在外，可她也无能为力。她既没办法劝刘诗然跟家里和解，也不敢贸然把一个陌生人带回那个她并不是很熟悉的家里过年。
　　至于官楠为什么不回家，她不清楚，也没有打听具体的原因。她想，人活在这世上总是会有这样或那样不得已的地方，每个人都会有，所以没必要追究那么多。
　　大年三十，放假的第一天。陈秀枝把前一天晚上熬夜做好的糕点和点心拿给刘诗然，叮嘱她放假期间要好好吃饭、注意作息，然后便去高铁站候车了。
　　那些糕点和点心都是陈秀枝的外婆教会陈秀枝做的，一般逢年过节才会做。当然，如果是家里来了重要的人或者家里重要的人回来或者外出也会做的，算是对对方思念的一种寄托。
　　陈秀枝觉得刘诗然和官楠两个异乡人，每年都这样相依为命地在外面漂泊，看起来相当可怜，于是动了怜悯之心，给她们留了这份心意。她是个比较感性的人，生命中对她好的人她都会记着，适当的时候就做些回馈。
　　列车驶出高铁站后，陈秀枝借着断断续续的信号接收着刘诗然发来的消息。微信里，刘诗然和官楠已经去到齐白烨的家里，客厅茶几的角落里摆着陈秀枝送的点心，官楠在跟齐白烨的孩子开心地玩耍，齐白烨夫妇在厨房里忙活着......
　　很温馨的场景，看来他们还是有更好的去处的。陈秀枝望着窗外的风景想着，她看着视频里自己做的那一盘点心格格不入地放在茶几上无人问津，突然觉得有点可笑，觉得自己又在自作多情了，竟然去同情这些有钱又多朋友的人。
　　齐白烨的家里，下午吃完年夜饭，官楠和刘诗然给齐白烨的孩子打发了大额的零花钱之后离开了。驾驶室内，两人都觉得疲惫不堪。卸下伪装之后，车内只有汽车各种设备发出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把秀枝做给你的糕点拿给悦彤姐他们呢？”官楠忍不住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啊......她们都是同省的，我以为悦彤姐看到自己老乡做的东西也会喜欢，所以就拿过去了。”刘诗然丧气地解释道，她感觉留在林悦彤家里那些糕点很快会被林悦彤丢掉，因为她把糕点递给林悦彤的时候明显察觉到了对方对那些糕点的嫌弃。
　　明明做得很精致很好看啊。连小孩子都想吃，但是林悦彤却觉得那些东西很热气，吃了容易上火，不让她的小孩碰一下。刘诗然只好尴尬地陪笑，把东西放到一边。自始至终，那些糕点也只有她尝了几块。
　　“你这是在糟蹋秀枝给你的心意。这个省不同地方的人差异还是很大的，何况悦彤姐和秀枝家庭条件相差那么大。悦彤姐多少也是知道同省不同地方的特产的，她眼光那么高，又怎么会看上秀枝的东西呢？”官楠略带生气地发着牢骚。
　　“我没想那么多啊。还拍了视频给秀枝......不知道她看到会不会生气。”刘诗然呢喃道，她已经非常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了。
　　“......秀枝以后都不会给你做点心了。”官楠听到刘诗然还给陈秀枝发视频后相当无语，她说得也很不错，陈秀枝确实决定不再给他们两个做任何点心了，她不想让自己的真心被人当做廉价的礼品随意送出。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吃过年夜饭了，陈秀枝只好收拾好行李之后自己热饭吃。灯火通明的家里，家人们都在各玩各的，只有她一个人守着偌大的饭桌吃着年夜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除夕过后，陈秀枝终于跟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了。饭桌上，她跟家里人说了她换工作的事情，包括从H市换到S市。
　　家里人听说陈秀枝混到了S市，都很开心，纷纷打探起陈秀枝的薪资待遇。陈秀枝看着那一双双热切的眼神，心里有一点慌，但在外面见识多了，心理素质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跟他们讲了自己捏造的比实际少了好几成的薪资情况。
　　家里人听到涨了一千，觉得进步还是很大的，纷纷为陈秀枝感到高兴，陈秀枝跟着心虚地笑着。没过多久，她的家人便跟她说过完年之后他们想让陈秀枝帮忙购买的东西。陈秀枝听了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
　　她觉得外婆有点骗她，外婆说只要对家里人好，家里人就会对她好。但是她在这个家待了好些年了，并没觉得他们对她有多好，他们对她的钱倒是挺关心的。
　　在去年生病期间被自己的母亲疯狂打电话要钱的时候，陈秀枝便对这个家没什么期望了。她的父母确实给了她一条命，但是这条命到底值多少钱呢？这是陈秀枝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她可以算清楚从家里在她考上重点高中接她回来那年起，家里养育她一共花费的金钱，但她没办法计算人命的价值，她现在只能尽量地满足他们的要求，等哪一天她满足不了了，她就会彻底离开。
　　哥哥听说陈秀枝去了S市，一向吊儿郎当混迹市井的他也想跟着陈秀枝去见识见识，但陈秀枝一口拒绝了。
　　她没办法照顾两个人的生活，而且她觉得她这个哥哥来到她身边的话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发生，所以不能给他任何的机会。
　　这里没有发小，没有熟悉的风景和人，有的只是无尽的似在异乡的离索感。
　　假日放闲的时光里，陈秀枝喜欢端来一把长椅，半躺在阳光下看着门前并不是很熟悉的景致发呆。
　　她出生不到十天就被送到外婆家，一直养到初中毕业，高中开始接回到现在这个家里养着。虽说是回了家，但是她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学校里度过的，一年里回家的时间极少极少，出来工作之后就更少了。
　　爷爷、爸爸、妈妈、哥哥、弟弟、妹妹，还有已经嫁掉回来探亲的姐姐，她看着这些跟她有着亲密血缘关系的至亲在自己身边来来回回，却丝毫体会不到家人的感觉。
　　跟他们待在一起，陈秀枝感觉更像跟一群陌生人短暂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那么，她父母和亲戚口中的亲情和义务又是哪里来的呢？就因为在这个家里出生吗？
　　陈秀枝不解，在这个家里待得越久她就越羡慕官楠和刘诗然，羡慕他们可以不想回家就不回家，而她，不回家的话就会被一堆的人说三道四。
　　她能忍受这一切，也只是因为养育她长大的外婆一直告诉她一定要听话，不听话的话会遭人抛弃，所以她才会任劳任怨这么些年。
　　现在她长大了，有能力也有阅历了，已经渐渐察觉很多事情不对劲了，只是她还没想得很深，没仔细思考过怎么反抗一些附加在她身上的、原本不必要的累赘。
　　初五，假期所剩不多，陈秀枝见完家里边的亲戚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到外婆家去了。虽然外婆家的舅舅和舅妈的眼神不大友好，但是只要有外婆在身边护着，她就能找到家的感觉。
　　临别，陈秀枝怕外婆悄悄给她塞钱，打开行李箱一遍遍地检查可能藏钱的地方，确认外婆确实没有偷偷放钱给她，她才安心锁上行李箱。
　　“嘿！这臭丫头，防我跟防贼似的。”外婆笑眯眯地盯着陈秀枝检查行李箱，慈祥的脸庞一直挂着亲切的笑。
　　“我不会再给你塞钱了，不用再检查了。”外婆笑兮兮地说道，然后一把拽着陈秀枝拉到房间的角落里，塞给陈秀枝一个小包。
　　“啊，这。不是说好不塞钱的吗？”陈秀枝看着手里的小包不满地说道。
　　“不是钱。不用担心。”外婆微笑着看着陈秀枝。
　　陈秀枝迟疑地打开那个小包，发现是一道红符，这才安心地点点头收下了。
　　“秀枝呀，我找黑瞎子给你算了一挂，他说你会很长寿哟！只要你跨过几道关，就能活到90岁啦！”外婆开心地跟陈秀枝说道，陈秀枝早就不迷信了，只好假装欢喜地冲她笑笑。
　　“但是你也不能高兴得太早。黑瞎子说那几道关都很难，需要你格外注意的。第一道关可能就在这一两年了。我去太庙给你求了一道平安符，你一定要经常带着呀！”外婆怜惜地看着陈秀枝语重心长地说道。
　　她觉得她这个外孙女太命苦了，出生就离开父母，奶水都没喝过几口，在她这里也没少吃苦，长大后又有那么多的坎要过，她都不知道她还能陪她挨过几道坎呢！
　　“哎呀，黑瞎子的话你也信？”陈秀枝一听到黑瞎子又在瞎扯，不由得嫌弃起来，她记得就是因为黑瞎子给她外婆算命说她外婆活不过70岁，才导致外婆过于担心她死后没人照顾陈秀枝，硬是狠着心把陈秀枝赶回家里去。
　　“哎，哪能不信呢！人家算命很准的。他算你外公65走就65走，一天没差。你一定要谨慎点，知道吗？”外婆见陈秀枝不信她的话，忙正色要求道。
　　“他不也说你活不到70岁吗？现在你都快80了。”陈秀枝不屑地辩解道，最后拗不过外婆，只好答应她经常带那道符。
　　唉，老人家就是迷信。陈秀枝无奈地摇摇头，本想悄悄放钱到衣柜留给外婆的，结果被外婆发现了，钱又被塞回到自己手里。
　　陈秀枝觉得外婆在防她给钱这块也是鬼精鬼精的，两人难分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