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言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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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手像被胶水黏住了一路，回到宿舍底下已经九点半了。
车橙平日最讨厌女寝门口腻腻歪歪的情侣，如今也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一到门口就一溜烟的跑了，郑与苏抓都抓不住。
“无情的女人。”看着女生的背影，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车橙回到宿舍后悄声地洗漱，因为明天一整天满课，三个室友都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
阿欣最后强撑着意念垂下头，查看车橙才回来的妆面，嘴唇没有被狗啃的痕迹，放心了，城池还未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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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寝室里，浅蓝色的床下桌点亮唯一的夜灯，这是车橙的桌子。
她坐在凳子上，打开了熟悉的钱包，自从电子支付时代后，钱包这个东西已经被淘汰了，不过重要的东西，依旧默认放在了这个小小的皮革夹里，承载着的除了习惯，还有回忆。
在那个名叫徐嘉的男生照片背后，她抽出了另一张相片，和拍立得的材质不同，是普通的相片纸，尺寸特地洗成了小的，为了放进这个重要的位置。
是六个人的背影，在一片河滩和漫天的烟花下。
从左到右分别是车橙、周春雪（舅舅家的女儿）、车鹿（车橙大三岁的亲哥哥）、周夏雨（周春雪同岁的弟弟）、徐嘉，（舅舅生意朋友的儿子）、张泽熙，（舅舅另一个生意朋友的儿子）
他们四家人都是做的建筑工程一类的生意，关系十分要好，以至于相约在郊区盘下一片土地，盖上了小洋房做邻居。
郊区生活是不方便的，却给节假日、过年期间，那个宽敞的，野生的，自由自在的山上提供了欢聚的最好地点。
时间的漫长河流里，有几乎一半的璀璨时光是和他们一起度过。
失去的东西无法寻回，入海的河流难以倒流。车橙都快分不清楚，她近乎执着的无法忘记徐嘉的一切，究竟是想念和他在高考后的暑假隐秘又短暂的恋爱，还是想念在十几年的青春时光里他们一起寻找过无数宝藏留在记忆里。
桌上的夜灯照在玻璃杯上反射的灯光影影绰绰，好像夏日记忆里他们在院子后偷偷接吻时，楼上闪烁的灯光。
房子像是一种坚固牢不可摧的东西，于是永远无法移动不会动摇，属于他们的的小洋房仿佛成为了她为这段恋爱与友情永不会消失的代表。
可是多傻啊。
周春雪和她曾在夜空下大喊，岁岁年年，年复一年，他们都要在这片河滩放属于他们的烟花，那份感情和照片永远的定格在十七岁的夏天，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你原以为一刻也离不开的伙伴，此时却变得可有可无，日复一日，久而久之，你甚至连想都不想他了。生命微不足道，死亡无足轻重。*
去年的迎新晚会，车橙客串一个音乐剧的角色，表演前，她在徐嘉的朋友圈刷到了九宫格的照片，那个熟悉的河滩里，还是六个人一起放烟花，但是始终有一个女孩不在那里，他和新的女孩相拥而笑，仿佛是在嘲笑车橙对于感情矢志不渝的信念。
那个时候距离他们分手大战已经过去了一年，可是回忆这把尖刀依旧可以重伤于她。
压轴的表演结束后，车橙在更衣室长久的哭泣，她忘记了自己上台前慌乱的把手机放在哪里，又不想在这时人来人往的地方，暴露泪流满面脆弱的真实面目。
那条朋友圈，她的青春和所谓誓言随着须臾间零星绽放的美丽烟花一样，消逝了。
以后，永永远远，我都不要再放烟花了。
她对自己说。
不过正是那天，有一个男生走进了脆弱摇摇欲坠的她
他问：“你需要帮忙吗？外面没人了，但是我听到这有人哭。”
——
思绪拉回，车橙拿出手机，披上一件外套，拿上寝室的钥匙出门，到了天台的台阶上。
她发消息给郑与苏：“有空聊聊吗？”
甚至没有等待半分钟，屏幕上男生的语音通话发了过来。
行动是最好的回答。
“郑与苏。”她叫他。
“我现在要告诉你关于迎新晚会后台那个哭泣女孩的故事，你愿意听吗？”
屏幕那端有一瞬的犹豫，然后说道：“洗耳恭听。”
于是车橙用了将近八分钟，讲述了她的十几年，一起长大，一起叛逆，一起未满十八偷偷喝酒，然后高考后在河滩上被有好感的伙伴牵手，顺理成章的恋爱，他们异地不到一个月，就发现了男生和前女友死灰复燃。
那个时候的车橙无数遍在周六日坐车回到C城去找徐嘉，非要问个清楚，每次得到的答案她都不满意。现在想来，这么执着的原因，大概就是无法接受自己也会看错人。
还是一个经过时间后认真选择相信的人。
唯一知道这件事情的是张泽熙，一向沉默寡言性格温和的他把徐嘉揍了一顿。
可最后还是和车橙一样，没有告诉车鹿，因为车鹿和徐嘉是真正好到没有血缘的亲兄弟。
最后他们的六人小分队就此分崩离析，车鹿还时常在车橙面前责怪张泽熙，突然就和徐嘉闹翻了，不顾这么多年的感情。
比起在异地上大学的车橙疏远，亲哥哥自然更奇怪同一个城市下好兄弟的关系僵化。
没有人告诉他，也正是因为顾念这么多年的感情。
去年车橙放寒假回家后立刻去找了兼职，过年都不放假。
她平时并不缺零花钱，他们都奇怪她怎么突然勤工好学起来。
“因为年复一年的烟花除了夏天还是会在冬天绽放，虽然站着同样的人，我也再也不想和他们实现那个诺言。生命和烟花一样短暂易逝，可是人们总是在许诺时说下永远，根本没有永恒不变，现实总是会把人一巴掌拍醒，人心难测，总有一天都会背叛自己。”
车橙说完这句话后，又觉得太过沉重：“对不起，不是一个很好的故事，讲述者的主观情绪也带入的过多。”
对方在屏幕那边沉默不语，之后突然郑重的说：
“你等我一下，大概二十分钟，不要睡，一定要等我。”
车橙还没反应过来，想问怎么了，为什么，电话已经挂断，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已经十点四十多了。
这么晚了，要等他干什么。
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台阶上等待，她打开常玩的小游戏打发时间。
等待，是她惯常的优良品格。
也是她愿意递出的一个机会。
二十分钟一闪而过。
男生如约而至的打来电话，他喘着气激动的声音透过屏幕跳动在耳边：
“到你们寝室的窗边来。”
车橙住在401，曾在楼下指给他看过，贴着窗花的那间宿舍。
握住手机的女生下楼跑过去，她的心随着男生一起激动起来，仿佛下的每一层楼梯都是在违逆时间而行，把过往一切都抛下。
打开寝室门，她到阳台推开窗子。
一道笔直修长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长。
“我看到你了。”女生说。
下一刻，男生的手里点燃闪烁的小小花火，在黑夜里格外的清晰明亮，温暖动人。
“不管是跟什么人，烟花都会依旧好看，这是不会改变的。”男生说。
烟花都会依旧好看。
情绪轰的涌上心头，让人的鼻腔忍不住泛酸。
烟花短暂的光亮结束后，楼底下的男生又点亮了一根，还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你等我下来。”
车橙挂了电话，朝楼下的寝室大门跑去。
曾经那些束缚她的回忆，无论是好的坏的，在这一刻，终于释怀的被丢在了身后的台阶上。
爱情也是如此，最终都会消失，短的如同昙花一现，长的在生命尽头。不管是跟什么人，爱情的过程始终美妙，怎么能够否认呢？
喘着气的车橙出现在女寝的铁门边，男生早已等候多时，宿管阿姨的房间就在不远处，他们面对面的用气声交流。
“跑那么急，是想放烟花了吗？”郑与苏伸出手，从栏杆外抚平女生因为奔跑凌乱的刘海，动作轻柔的像是抚摸一块易化的雪花。
“你从哪儿弄来的？”车橙问，在学校里夏天弄到仙女棒可不容易。
“赵梓云宿舍有，我刚去找他拿的。”郑与苏得意的扬起手里的烟花，之前在球队听过学弟说跨年时候没放完的烟花还放在宿舍，让蓝恒帮忙问问宿管部被查到会被扣分吗。
赵梓云是今年大一的，也是男篮那个表现突出的小前锋。
车橙听闻倒吸一口气，大一今年的宿舍都在翻新后的二食堂，距离这里可是对角线呐。
“这么远——”酸胀的情绪翻涌，雾气模糊了眼前，炙热的情绪翻滚涌动。
“不远，我骑车去的。”郑与苏连忙捧着女生的脸颊，手指摩挲她的肌肤，安慰着，随后低下头，声线紧张的颤抖，还没整理好措辞，却一定要说出口：
“我不会说永远或者发誓这样的话，是因为人的生命如此有限，明天和意外难以预测，怎么能许下未知的话，听起来可能很不靠谱，你懂我吗？”
他生怕女生以为这是一种渣男宣言，所以问的小心翼翼，却深知坦诚相待是必须的，他的真心掏出来，想要对方明白。
“我懂的。”车橙抬起头，虚无缥缈的话语怎么能当作数，没有人比她因此吃了更大的教训。
女生的眼睛依旧如同星光闪烁动人，像钻石一样珍贵。
男生接着开口，虔诚的如同面对自己的信仰：“所以我只说现在，现在的我们，在一起好吗？”
没有比现在的我们更加炙热真诚。
爱情的长度如果用时间来衡量，那么一定是一瞬间，或者千千万万个瞬间。
车橙在黑夜里聆听自己跳动的心脏，她抬手覆盖上男生抚摸她脸颊的手，隔着栏杆凑上前，声音轻轻的：“你闭上眼好吗？”
郑与苏瞳孔一颤，惊讶闪过，却被这声音迷惑着，在月光的见证下，乖顺地阂上双眼。
女生迎上，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就在宿舍楼下，隔着栏杆，他们的呼吸近在迟尺。
像一片羽毛擦过的温热触感，一触即分。
“这是我的回答”
蜻蜓点水的若即若离，惹得郑与苏热血上头，浑身都躁动的难受，最后只能无力发泄在女寝大门：
“我现在想把这个门拆了。”
想抱你，想亲你，激动的恨不得翻过去。
女生已经后退两步，他想抓也抓不到了。
“下次吧，哈哈。”车橙是故意的，笑容溢满双眼。
他们分别，又互道晚安。
入睡，疲惫让人一夜无梦。
换掉了陈旧的老照片，人不能总是跟回忆较劲，总是要往前走的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言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