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不渝》不见灯明

10、晓晓（1） 白晓晓

　　白晓晓是被家里宠大的，黄芳虽然不是她的生母，但总归被抱来时也才几个月大，犯不着对她有什么龃龉和芥蒂，当亲生女儿一样的养着。白晓晓直到上了高中也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林雁是在一个夜晚装睡时，听见王琼和黄芳在夜聊说悄悄话时偶然听见的。
　　当时林雁正闭着眼假寐，身旁两个弟弟年幼睡得正香，她也只得被迫闭上眼，因为如果没按照王琼的心意按时睡觉时，又会收获一顿毒打。
　　她听见这个消息时，心中一阵讶然，没忍住动了一下脚，心中正慌张的不行时，本能的驱使让她顺势翻了一个身，高超又自然的伪装让她成功的蒙混过关。
　　黄芳和王琼正悄声说着家长里短，被林雁这一翻身吓了一跳，后面看她又是一副睡得正香的样子，停顿观察了几秒看她没有什么其他反应，又接着低头说话去了。
　　那个晚上的林雁失了眠，回忆起以前早有预示的点点滴滴，比如为什么白晓晓会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在一个户口本上，为什么白晓晓上高中需要身份证时需要特地回到隔壁省区去办理，为什么大人们总是有意无意地会对白晓晓说你长得真像你妈妈，这些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话下面竟然隐藏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当时黄芳拿出白晓晓的户口本时，林雁看着和她们家完全不一样的状况，童言无忌式地来了一句：“为什么晓晓会跟这个阿姨在一个户口本上，而不是跟你和她爸爸在一块呢？我们家是这样的呀。”黄芳认为林雁是个小孩子好打发，不可能会有那么敏锐的感知力，敷衍地来了一句：“因为当时晓晓是超生的啦，不能跟我们在一个户口本上。”这个理由其实并不能够完全让林雁信服，因为她的两个弟弟也是超生的，林城罚了一万，林知罚了三万，王琼经常提起这件事，为的就是宣泄自己对人生的不满，让年纪小小的林知心里一直觉得是自己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巨大的负担，自己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人。当时的林雁和王琼发生争吵的时候也经常当着林知的面脱口而出，既然要交那么多钱，你为什么要多生一个弟弟？
　　成年后的林雁每每想起自己幼年犯下的滔天的罪祸，就感觉自己被一阵无形的枷锁锁在了过去，心中总会泛起一阵愧疚的浪潮，每每看见林知的时候，总有有一种即将落泪的感觉，只要是林知的需要，林雁相对于林城，总会对他多一份的宽容。
　　但哪怕他们家这样的穷，他们交了罚款还是能在一个户口本上呀。但一种出于天赋的审时度势让林雁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成为心底一个埋藏了很久的疑惑。而经过那个晚上的偷听，这份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自从经过那个晚上，第二天和白晓晓一起去上学时，林雁看她时的目光总是多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但你要问有没有一种对自己是父母亲生的骄傲和自豪？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没有。
　　林雁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不是王琼和林嘉树的亲生孩子，她总是希望着等她过了十六岁时能有人来把她带走，告诉她他们之前是不得已才需要把她寄养在林家，而现在他们已经处理完所有的问题，可以把她从林家带回她原本的家了。这种希望随着某一次一张不是她的作品却署了她名的美术作品，获得了省级的奖项时，变得更加坚定。林雁坚定的相信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
　　所以林雁对于白晓晓只是一种看她一无所知而仍旧活在童话的怜悯和同情，可是林雁从来没有想过，即使白晓晓知道真相后，她就不是白家的小公主了吗？
　　幼时的林雁只是带着孩童的天真和过人的忧虑去看大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一些在她那时看来天塌下来的事情在以后成年后她对徐沅的再一次叙述中，令她深觉有一种奇妙的解脱感，而且再也没有了那种沉重的窒息感，她窝在徐沅的怀里，向他描述这种感觉。等待徐沅对她的答案，因为她知道她的徐沅总是无所不能并且能够为她解答所有的疑惑。
　　对此，徐沅的解释是：“以前你活在他们的掌控和阴影之下，你没有能力，只能选择去依附他们，自然看待事情无法做到完全的客观和公正。而现在，你有了我做你的靠山和后盾，你不必在乎他们的任何感受，对待这些鸡零琐碎的事情，更能保持一种自己的独立思考。”
　　林雁深以为然，亲了亲徐沅的下巴以表示自己对他的解释的肯定。
　　白晓晓对于林雁的童年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至少在没遇到徐沅之前，林雁仍然没意识到这种家庭阶级带来的鸿沟，仍然偏执地认为自己能和白晓晓做一辈子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