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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诛花 柳肆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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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肆鸢被扔到床上,她看着欺身而上的洛华,不自觉有些害怕。她说:“洛华,我知道你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但是感情的事情是强求不来的,我们有什么事好好说好吗?”
洛华低头看着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她试图去推他,可周身被限制住了,她没法抗拒。
眼看洛华越靠越近,柳肆鸢开始说起胡话:“你个伪善的仙君,整日说自己是正人君子,把天下大义挂在嘴边,结果就在这偏僻角落欺负弱女子,不安好心,卑鄙下流……”
话还没骂完,她住了口,洛华铺好枕头,轻柔地把她的头枕了上去。
洛华轻笑着说:“你是弱女子吗?我看着怎么不像?”
柳肆鸢冷哼:“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华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他摇摇头,翻身躺在了她旁边,窄小的床榻一时间被她二人挤满。柳肆鸢嘴上不停:“你在这浪费时间,不怕上界炸了?”
“有我师兄师姐在呢。”他说。
柳肆鸢又阴阳了他几句,洛华始终沉默着,没有回话。柳肆鸢觉得无趣,盯着粗糙的木板,也沉默了下来。
她用余光瞄洛华,他紧紧闭着眼,已经睡着了。
这种环境下也能睡着。柳肆鸢暗忖。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面庞干净清透,人畜无害,阳光照在他的下巴上,有微青的胡茬。
不知他再睁开眼,是哪个洛华?
她也闭上眼,试图入他的梦。他的梦里漆黑一片,柳肆鸢一进去,伸手不见五指。
柳肆鸢咬咬牙,摸索着朝前走去,不消多时,眼前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她朝亮光走去,离得越近,光芒越盛,渐渐开始有鸟鸣声,说话声。
她环顾四周,黑暗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白云,温煦的阳光,扎实的土地,前方是春天翠绿的枝条,简陋的小屋。小屋里乒乒乓乓,似乎有人在说话。
窗户边有个少女在撒娇,说:“玥姨,就让我和阿景出去玩嘛。”
柳肆鸢一愣,看向紧闭的窗户,窗纸干净如新,粘着的小人剪纸有些掉胶,摇摇欲坠。
身后传来脚步声,柳肆鸢隐去身形,朝来人一看,是洛华。
那是很多年前的洛华,表情还很青涩,朗目疏眉,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手上拿着一杆桃花枝,像街上风流倜傥的小郎君。
他踩着落花走到窗边,屋里面的少女察觉到他的出现,偷偷打开了窗户,笑容明媚灿烂。
柳肆鸢看见五百年前的自己笑着说:“你终于来啦,我等你等了好久了。”
洛华也笑了,像春天和沐的风。他说:“阿鸢,想不想去仙界看看。”
柳肆鸢知道接下来的故事。她会高高兴兴地答应他,想尽办法瞒过玥姨,又留了一封信,说她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会在那里碰的头破血流,等回家的时候,又成了孤身一人。
但是眼前的这个柳肆鸢没有答应。她俏皮地眨眨眼,说:“为什么要去那个冷冰冰的地方,你随我去魔界吧,在那里,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伸出手,洛华犹豫了一会,牵住了她。
柳肆鸢看向洛华,他的五官没什么变化,双眼却变成了红色。
他说:“好,我随你去魔界。”
柳肆鸢想冲上去掰开二人的手。可她没有,她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因为梦里的这个柳肆鸢,笑得实在太明媚了。
洛华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形一顿,身后有一把剑将他贯穿。
他回头望去,那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身上却是黑衣金纹,双眼隐隐有金色的流光。
梦里竟有两个洛华。
他在暗处不知窥伺了多久,等到他二人说要离开,他才出手。
黑衣洛华将刀冷漠地拔出,好像眼前的不是自己,而是令他憎恶的一个仇敌。柳肆鸢看着白衣洛华倒下,扭头看向屋里,那个单纯明媚的柳肆鸢已经不见了。
整个梦境迅速灰白下来。桃树枯萎,草地焦黄,鲜艳的小人窗纸变成一抹飞灰,天地间只剩持剑的洛华和偷入梦境的柳肆鸢,洛华明明没有转身看她,她却莫名感到一丝惧意。
她想逃出梦境,可来不及,洛华的速度太快了,一个瞬息间,他已到她面前。他掐着她的脖子,双目充满憎恶。
他憎恶眼前的这个人,也憎恶爱慕着她的自己。
柳肆鸢感到窒息,她试图去掰开他的手,可惜没用,这是他梦境,她打不过他。就在她觉得自己快死在这里时,洛华的手突然松了,她跌落在地上,喘过气来时,洛华已经消失不见了。
柳肆鸢逃出梦境,她睁开眼,天还是一样晴朗,木屋还是一样简陋。梦里她觉得过了很久很久,出来后才发现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洛华在她身边仍闭着眼,不知为什么,他明明在梦里发现了她,却迟迟没有醒来。
她有些害怕,担心洛华醒后真的会把她杀了。可是定身咒的时效还没过,她哪里也去不得。她恨得牙痒,也只好慢慢等时间过去。正盯着他在心中骂了几千遍脏话,洛华终于悠悠转醒。
柳肆鸢仔细观察他的眼睛,还好,是红色的。
他醒后没搭理柳肆鸢,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柳肆鸢奚落他:“上仙真是厉害,这样的环境都能睡得着啊。”
他没提及柳肆鸢入他梦的事,坐起身看着她,问:“你想不想吃东西?”
“看见你,我都饱了。”柳肆鸢微笑。
他又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玩具?法宝?我去给你寻。”
柳肆鸢说:“什么都不想要,我就想要你的人头。”
洛华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拔出了破魔剑。
柳肆鸢想,他终于忍不住对她下手了,却见他将剑横在自己脖子上。
“你干什么,真要自杀,我方才开玩笑的。”
当初她不过砍了他几刀,就被仙族追杀到现在,他若是要因她死了,她不是要被那些仙族万箭穿心。
等万事休了,她要离这些人远远的,再不掺和这些事,闭目塞听地过日子。
“你不是一直都恨我害死了玥姨,又害你没了半根魔骨吗。”洛华表情有些委屈。
“我之前是恨你,但是……”我知道比起恨你,我更恨的是我自己。
柳肆鸢叹了口气,她说:“你把我放了,我就原谅你。”
洛华认真地看了她半晌,他说:“不行。”
柳肆鸢身上的定身咒快结束了,手臂可以稍稍活动一下。她装作时间没到,和洛华扯东扯西,趁他不注意,举起他的剑鞘要砸他头。
没想到这剑鞘也认主,停在空中,柳肆鸢砸不下去。
洛华回头,看见柳肆鸢坐起身,头顶上悬空着一个剑鞘,他担心她受伤,取下了剑鞘,将剑收回鞘中。
他对柳肆鸢能动没有感到意外,反而笑了笑,说:“既然你那么想走,那就走吧。”
柳肆鸢愣住了,没想到他那么轻易就放了人。
“怎么,再不走,我就后悔了。”洛华说。
“走,我走。”柳肆鸢跳下床,一路跑到屋外,外面正是傍晚,云霞都被染成金黄色,石板上余温还未消散。她回头看他,他就在她身后。
柳肆鸢说:“洛华的心魔,我虽讨厌洛华,但我不讨厌你。”
他和后来的洛华截然不同,更像最开始她认识的那个洛华,有情绪,爱说话,会朝她微笑。
洛华拉过她的胳膊,柳肆鸢以为他有什么话想对她说,没有甩开。他却俯下身,轻轻吻了她的嘴唇。
他接住柳肆鸢甩过来的巴掌,说:“柳肆鸢,你一定要过得很开心,就像下午的梦里笑的一样,好吗?”
原来他知道她入了梦,柳肆鸢换了另一边的手想再扇一次,洛华已经消失了。
柳肆鸢迷茫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小屋,张开手心一看,里面躺着一张瞬移符。
——
天边一轮血色弦月下,郭简看着一片花海,犯了难。
身侧有几个魔使骑着异兽经过,看见郭简站在花田里,讥笑道:“哟,这不是前左护法吗?怎么如今沦落到在这给花施肥了?”
另一个魔使佯装严肃说:“行了,谁叫明天是咱新的左右护法同时上任的大典之日呢?这一片花海魔主早看不顺眼了,一直叫这郭简弄,他一直拖拖拉拉,现在好了,明天之前还完不成,要挖乌龟心咯。”
郭简愤恨地朝那几人看去,忍不住想把手上的锄头扔他们身上。那几人大笑着,已经骑远了。郭简的锄头可怜地落在小道上,砍出小小一个坑。
郭简气馁地蹲下身,看着眼前长势喜人的黑色曼陀罗花,感觉心脏有些疼。
魔主自从上次大战大捷后,回来一连睡了一周,醒来像换了个人一般,性情大变不说,对从前他喜欢的东西也表现得异常嫌弃,包括自己的护法。先是扩大了黄泉殿的规模,又吸纳了不少其他势力的魔族,尤突在大战后损伤惨重,魔心涣散,他就借机挖魔过来,加上之前就收编的莫佳林一势,现在顾修亭的势力已经超过了先前的尤突。他成立教派,取名叫复魔教,又给势力分支排序,任命了十二位复魔使,每一支都有不同的定位和任务。
而他嫌郭简除了会算命会药理外一无是处,把他贬到了后勤部。
郭简一开始是没有怨言的。魔主觉醒了,有野心了,知道如何扩张势力,他是很欣慰的。魔主能好,他做不做这个左护法都无妨。但这片黑色曼陀罗花海是魔主自己亲手一株一株种下的,他记得当时柳肆鸢嫌花丑,魔主还长篇大论和柳肆鸢念了很久,说自己就是喜欢这个花。
结果现在他说此花使人意志堕落,要他把花全拔了,拓展成操演场。
郭简觉得魔主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明明还是一样的五官,眉宇间的气质却变了,有时候他看着他,会认不出眼前这人是顾修亭。
他又叹了口气,月亮越挂越高,他只好认命,将花全拔了,偷偷留了几株,种在自己房内的花盆里。
天光马上就要亮了,外面其他魔族的吵闹声愈演愈烈,今天还有新护法上任的任职大典。
郭简看着花盆里的黑色曼陀罗,突然有些怀念柳肆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