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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陈事经年 纷至沓来 民国十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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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七年早秋
深夜,瑞典,卡罗琳斯卡医学院的实验楼。常年充斥着混合消毒水与福尔马林刺鼻气味的实验室终于安静下来。待其他人散去之后良久,需要采集分析的数据也终于全部处理完毕。别疏离长舒一口气摘下了手套,宣示了一天的忙碌而高度紧张的实验告一段落。
正值青春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有着宛如画中人般姣好的面容,她略显疲惫的换下防护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眼时间。月光安安静静的从窗外映进来,是一轮窄窄的一轮新月。
这女子是金陵大户别家的三小姐,年方十八,名唤别疏离,因出生在深秋,便借了那句形容秋日夕阳映照江面,江面波光粼粼金光灿灿美景的“半江瑟瑟半江红”小字瑟瑟,表字欢亲。她有个隔了不到两个时辰出生的胞弟名唤别疏远,因期望他能养成谦逊求进的性子,借了“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小字景行,表字慎密。
别疏离翻开怀表的表盘,怀表里藏着一张小像,小像上是一位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一双桃花眼微挑,眸中璨若星河,身姿挺拔带着军人特有的形态。那男子冲着镜头笑的一派和煦却掩盖不住散发的生人勿近的锋芒和意气风发,别疏离望了那男子半晌也心满意足的笑了笑而后穿上大衣。
正值深秋,瑞典夜晚的温度比着国内要低上一些,别疏离怕冷,便裹紧了大衣加快往外走去。
校门口不远处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位中年男子,等别疏离走近之后看了那男子一眼停住疑惑道:“徐叔?”
这人是别家的管家,见了别疏离微微颌首轻声道:“三小姐,再过几天就是老太爷的寿辰了,老爷成天在家念叨您呢,您今年可一定回去吧。四少爷昨也赶到了,就等您了。”
徐叔的父亲和别疏离的祖父当年是一起走过丝绸路贸易的,经历了不少险阻,有过命的交情,所以徐叔虽是管家,但别家的小辈都敬着他,将他也视为亲人长辈。
别疏离低头浅笑:“疏远这小子,没又惹下什么祸事吧。”徐叔也笑道:“四少爷进来安稳非常,连老太爷也赞他定下了性子,学业也很精进。”
别疏离挪谕打趣道:“菩萨真人,祖父最是惯着他的,这话听不得。他要是安稳了一家子就都太平了。”
别疏远在别家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别家的本行商贾之道习了些时日终是定不下心来,天资聪颖却无心念书。因别家老爷子异常宠这一双孙辈,加上别疏远性情散漫些,不是要强好胜的性子,是不光在别家金陵城里也是出了名的无事忙,家里也没人去约束,自幼便散漫惯了的。
别疏离想起自己年少在家时那样怕麻烦,事不关己半句嫌多的性子,极怕人婆婆妈妈的教导训话,却实在看不过别疏远这样虚度光阴,被逼的隔三差五只要逮住别疏远就是好一顿苦口婆心的引导劝诫。直能足足对别疏远说上一个时辰,搁她自己身上定要来个揭竿起义的。而别疏远是个耐心好性的,也对自己这个平日里始终是待人淡淡的胞姐心怀敬畏,哪次都是好脾气的受着。不禁莞尔一笑。又想起徐叔不远万里来这一趟,抱歉到:“要您说说哪年祖父的寿辰我不回去呢,还劳烦您大老远过来,祖父真是越来越小孩子脾气了。”
徐叔摇摇头轻叹一声:“三小姐,老爷年纪大了嘞,有什么要求我们能不应呢。自老夫人故去这十三年,老先生少有笑脸,只提起您时才欢喜的不行,您是老先生心上的肉,我来看您这一趟,也是自己欢喜呢。”
别疏离瞧着夜已深了:“徐叔,都这个点了,我安顿您歇脚吧”徐叔忙摆手“哪有这个道理呢,三小姐,我订了明晨的机票,一会便去机场了。”
别疏离知他执拗,拿出车钥匙:“那我送您吧。”徐叔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已经寻了随行的车,方才我叫他们去买些东西,想来一会便来了。”别疏离便不再坚持,只说陪他等了车来。
因着等车两人便闲话起家常,海聊了一阵,徐叔道:“三小姐,二少爷前几日归家了,没过一阵子又离去了。少爷说啊,各地军阀还是混战割据,这不前两年武汉国军还和咱南京国军交了火。少爷在家那些时日,小人见少爷整日愁苦战事呢。”
别疏离微微皱眉道:“世事不太平啊,打起仗来苦的还是百姓,子卿是黄埔毕业的军官,忧国忧民,应当的。”
徐叔叹气:“二少爷是有出息的,可惜命不济,老爷至现在也很少与少爷说话。”
别疏离垂眼:“这不是他的错。”
徐叔又道:“二少爷有封信让我转交给您。”
“给我?”别疏离一怔半晌才接过信,信上写道:
书 呈吾爱离离妆次:
见字如晤。自上元佳节一别,半载有余,窃思离离已有归家之念,奈何吾归家后,西厢仍空楼独守,拳拳情意无处能解。时局动荡,吾忧民之余更忧心离离。
离离因吾独付海外求学,吾心牵离离,不敢怠慢。上年除夕,离离与吾留书到“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这位女子结果不好,离离莫要效她。吾少时,毕生只愿离离与吾长相厮守,现吾身负家国重担,只愿山河太平,而离离一生平安喜乐。
吾此外别无他求。吾无能道尽山盟海誓,也哄不得离离一展笑颜,但吾爱离离,愿竭力使离离得一善终。吾与离离相距甚远,隔山隔海,书信难至,但永阻不了吾对离离之情。吾知离离明理,吾解离离之心,但仍愿一明心迹于离离,
离离对吾,不止有情,也有大义。吾若敢负离离,便犬马牲畜不如,怎有颜面活于世。吾听闻上次离离归家,因吾之故与祖父大人争执,君且不值因吾如此,吾行军之人,乃一介粗陋武夫,不值离离为吾行忤逆之事。祖父年事已高,万不可顶撞至祖父伤神伤情。
吾为报离离出言维护之情及一解思慕之意,现已启程至离离住处,愿护离离平安归家。
临书神往,不尽欲言。专此奉达。敬祝康健妆安子卿 拾七年九月二十三日”
别疏离收好信喃喃道:“这是十多天前的信了.......徐叔,当真子卿要来?”徐叔顿了一下仍如实答到:“小人不知,信上如此写的?”别疏离点点头,徐叔哈哈一笑:“那就是要来吗,您还不了解二少爷,二少爷事说什么便一定做什么的。”见别疏离暗暗思索,徐叔忙道:“小人定为二少爷和三小姐守住此事,全当不知。”
别疏离想起李子卿,有些欢喜的不知怎么办才好,回过神来对徐叔道:“瑟瑟感念您能体解我二人,劳烦您也替我问二叔叔二婶娘好吧。”
李子卿,这个名字自她六岁那年第一次听到起,便牢牢地刻在了心上。现在他马上就要来了,她的‘二哥’,她的子卿。
当年祖父出于不喜二婶娘身份,对二婶娘始终不闻不问,更对二婶娘带来的这个孩子心有芥蒂。听别疏离表明心迹后,当即怕桌而起,不同意她与这个没有血缘的二哥哥在一起。此后她和李子卿一起向祖父请愿若二人能不倚仗别家权势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就许他二人一个圆满。至如今,已近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