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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而复生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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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半梦用尽力气撑起半边身子,尽管此时胃里早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出来,仍是低头忍不住干呕起来。
胃酸灼得人从胃一直到喉管像在燃烧一般。
与这灼热痛感截然相反的是天上飘下来的鹅毛大雪,以及直冷进骨头缝的寒风。
顾半梦直愣愣地盯着已经冻出疮的双手,心里想着还是江南好,江南的春天要比这温暖得多。
杨子毅看着地上的污秽皱眉低语:“你竟恶心我到如此地步?顾半梦,你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你又有什么资格恶心我,你们顾家通敌叛国不是更恶心?我只是做了一个臣子应该做的!”
男人还想再说什么,被来报信的士兵打断:“报告将军,外面的反贼已经全部就地正法,我军已大获全胜。”
一直低头恶心干呕的女人听到这话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来。
本应该面若桃花的一张脸早已经在污泥的遮挡下看不清原来的容貌,连带着一双眸子都已经是黯淡无光,死气沉沉。
杨子毅半跪着,毫不怜惜地把女人拎到自己跟前,恶狠狠地诅咒:“听到了没有?大获全胜,全部就地正法,顾半梦,你们顾家完了,全完了。”
没想到眼前已经残破不堪的女人竟然笑了起来,都说顾家有女名半梦,十六岁倾国又倾城。
尤其是那一双眉目含情的眼睛,可比肩四大美人,如此情境下竟然还能隐约看出从前的风采。
寒冬腊月里,底下成百上千的士兵庄严肃穆,衬得这笑声更加悦耳动听。
顾半梦抬起头来,刚才悦耳的笑声早已不见,剩下的只有冰冷恶毒:“你不是想要一人之下吗?我诅咒你,我诅咒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和内心想要背道而驰。”
说罢,顾半梦再没有任何的迟疑,直直将冰冷的刀刃插入对方的身体:“这是你欠我们家的,顾子毅!”
杨子毅已经蒙了,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还是台下的小兵率先反应过来大喊:“来人,快来人,快喊军医,将军遇刺了。”
杨子毅听着身边乱糟糟的,朦胧间看着被士兵拖走的顾半梦在对他笑。
那笑容就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好看,可是那眼神里却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杨子毅伸出双手用力地想要抓住幻影却只能扑个空。
“杨将军,您可算是醒了,陛下传旨,宣您回宫复命呢。”
杨子毅摸了摸被顾半梦刺中的地方,受伤的地方被军医包扎得很好:“顾半梦呢?”
在场的人都是亲信,或多或少都知道杨将军和顾家的事情,杨子毅十五岁前被顾家收养和顾家关系不一般。
顾家曾经还有想法让顾半梦和杨子毅结秦晋之好,如果不是顾家通敌,此时杨子毅已经和顾半梦是夫妻了。
听到这话,底下的人都默契地不敢再吱声。
杨子毅顿感不妙,顾不上刚醒,急匆匆地赶往暂时押解犯人的地方。
阴暗潮湿的地方总少不了蟑螂老鼠之类,俘虏们更是破罐子破摔,除了哭天喊地就是谩骂惹事。
人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更加罔顾伦理道德和个人修养,打架斗殴是这里的常态,尿骚味混合着血气让地狱变成了炼狱一般的地方。
“顾半梦人呢?”
看管犯人的狱卒如实回答:“反贼前几日自知罪恶深重,已经自裁了。不过,李副将已经将认罪书写好让她画押了。”
“死了?”
“回将军,确实是死了,已经检查过丢到乱葬岗了。”
“什么时候的事?”杨子毅顿了顿,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说到底,一同长大的情分总归是不一样的。
“就在将军遇刺当日,她就在狱中自裁了。”
杨子毅尽力稳定住身躯不让自己倒下,李副将见状快步上前扶了一把。
“杨将军,陛下还等着您班师回朝呢,一个女人就让您乱了心神,陛下知道可是要不高兴的。”
李锦州的话让杨子毅冷静了下来:“听说李副将手里有一份顾家罪状的认罪书?”
“正是,末将正要给将军送去。”
杨子毅一个眼神,李锦州便把认罪书恭恭敬敬地递上前去,杨子毅打开之后只有寥寥数字。
【顾家上下全员通敌,今伏法认罪。】
认罪书上的五指血印让杨子毅心里一颤,他是陛下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那些懵懂的爱慕和青梅竹马的曾经又算得了什么?
杨子毅收起认罪书不忍再看,转头看向李锦州:“李副将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这认罪书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将军谬赞了,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将军能平步青云,只盼着将军别忘了微臣。”
杨子毅再不想看见李锦州谄媚的脸,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顾半梦当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力气并不大,伤口不过几日便已经结痂,当场晕过去只是连日操劳,一时不查罢了。
回京之前杨子毅到乱葬岗找到顾半梦的尸体安葬了,墓碑在战场上是个稀罕物,只用刀剑削了一块木板插在墓前,木板上却是半个字也没有,让人摸不清立碑之人内心所想。
转眼之间,杨子毅大获全胜的消息便一路传回京都。
京都之中,高头大马,英姿飒爽,全城的姑娘都探出头来想要一睹少年将军的风采。
连路边的小商贩都调笑:“这场面比状元郎游街还大,谁要是能嫁给杨将军那可是真有福气呢。”
路边的赞美之声不绝于耳,杨子毅的脸上却没有掀起丝毫的波澜。
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个貌不出众的姑娘死死盯着马上的男人,杨子毅像是有感觉一般回望了过去。
女子更是不甘示弱,直直盯着来人,面上让人看不出喜恶。
明明长相不是一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无比的相似,杨子毅还想再看一眼却发现女人身旁已经站了一个男人,看两人的样子甚是亲密。
“娘子,看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
女人正是已经死去的顾半梦,再准确一些,灵魂属于顾半梦,身子却是一个刚投河自尽的农妇。
顾半梦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在旁人口中得知,农妇名叫王二丫,性格泼辣得很。
父母早亡,年龄已过双十,一直没有成家,前几天捡了一个男子,趁人之危硬是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没想到前脚成婚,后脚就被村里的人在河里捞了起来,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脑袋也是不知道是在河里磕到哪块石头破了个洞。
没承想,正准备下葬的时候突然睁开了眼。
顾半梦躺在床上难以入睡,她忘不了全家的血海深仇,为人子女也好,做人臣子也罢,不能为父母亲人报仇,不能为亲族翻案实为不孝。
“娘子,你睡了吗?”
听到男人的声音,顾半梦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反应过来。
同床而眠的男人虽说是一笔强买强卖的生意,到底是成了亲的,对方又无过错,太过怠慢也不妥当。
但是,此刻顾半梦并没有搭话的意思,翻了个身假装入睡,没想到不过片刻,再也动弹不得。
顾半梦意识到自己是被人点了穴,又不知过了多久,顾半梦闻到鼻尖传来一股子血腥味。
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难以觉察,但是她鼻子灵得很,打小就有闻香识人的本事,这血腥味确定是来自身旁的男人。
顾半梦一直沉浸在家破人亡的悲痛和借尸还魂的震惊之中,这才突然警醒起来,一个不知道在哪里“捡来”的身上有带伤的陌生男子,前脚成亲,后脚原身的主人就投河“自尽”。
如今又发现这人身上还带着功夫,这一切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原身的“跳河自尽”和这个男人脱不了干系,这个男人又为何这样做,顾半梦也不想再去深究。
逃,这是顾半梦脑海里闪现出的第一个念头,这个男人既然能动一次害她的念头,就会有第二次。
为了顾家满门,她也不能待在这里任人鱼肉,必须找机会逃出去,只要活着总能有给顾家翻案报仇的一天。
“别装了,我知道你现在清醒得很,娘子!”
明明是明朗清脆的声音,此刻这声娘子却让人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有一种这一秒听完,下一秒就会被人咔嚓的感觉。
“你受伤了。”顾半梦被解开穴道的瞬间坐了过来,敢解穴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拿捏她。
“我跟你无冤无仇又不熟,你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顾半梦挪到床边,心里想着一会儿该怎么逃出去。
颜子季笑眯眯的,他长得极好,尤其是一双眼睛像狐狸一般,眼波流转,一张如此媚人的皮囊说话的语气也是懒洋洋的:“我的事情?什么事情?”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当朝陛下的四皇子——颜子季。”顾半梦手心里已经沁出了汗,面上尽力保持着冷静,她在赌,赌自己的猜想没有错。
颜子季只愣了一下又恢复笑眯眯的样子:“既然你知道了,那就更不能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