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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 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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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始
“砰!”
江川合被屋外的响声惊醒,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床头灯的开关,起身到窗边,拉开了屋子里的窗帘。
窗外只有一条在昏暗路灯照耀下才堪堪看得清的小道,四周的黑暗不仅吞没了路灯边缘的灯光,更是吞没了方才的巨响,留下了孤独的静谧。
江川合看了两眼,没发现异常,正准备躺上床继续自己考上L大的美梦,却隐约听到隔壁屋门的吱呀声。
“儿子,没事吧?”是江令国略显迷糊沙哑的声音。“没啥事的。”江川合扭头朝门口道,“估计是风大,哪家的花盆掉下来了。您快些回去睡吧,明早还要赶工呢。“”好嘞,你也睡了吧。“江令国的声音逐渐轻下去,估摸着应该是回房间去了。江川合拉上窗帘,余光飘过自己书桌上摊放着的写的密密麻麻的练习本,嘴角勾了勾。”现在啊,“他躺在床上,伸着懒腰自言自语,”去L大这种事,就只能先在梦里想想罢了。“
他又重新做梦了,只是L大并没有出现在梦里,出现的是模糊的妈妈的样子。隐隐约约中看到的是妈妈在这个家中最后的形象,带着帽子,坐在扶手椅上。而江川合却是小时候的模样,轻轻将头枕在妈妈的膝上。妈妈一遍一遍摸着他的头,又似乎在呢喃着什么,只是听不清……
江川合醒时,枕巾湿透了,他却记不起自己梦到了什么,只觉得心是被人重重绞起来又慢慢放下来一般的痛与深深的迷茫。呆呆的看着并不雪白的天花板一会儿,江川合出走的灵魂被敲门声拉了回来。“儿子,起来了吧。早饭我放桌上了,趁热吃,我出工了啊。”接着,就是皮鞋走远的声音。江川合正准备翻个身再小睡五分钟回个神的时候,那阵皮鞋声却又走回到了门口。“额,儿子,爸再和你说个事。今晚在W广场的平安酒家吃饭。”接着是一刻的沉默,江令国听着像是有些为难地开口,“是和赵阿姨,你大姑介绍的。”
江川合闻言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好嘞,您放心,我放学一定去,昂。”只是说着白眼也没有翻下来。
说江令国是出工,其实江令国也是四五个车间的负责人了。虽说是动动嘴皮写写字的职位,但在那间负责人办公室里可见不到江令国的身影。他在他负责的车间中来回出现,虽说有监督效率这层职位所赋予的目的,但是他实实在在提出了为工人安全着想的建议,也是管理层中同工人打交道最多的人,在工人中口碑不错。厂中灰尘大,每每下班时江令国差不多也是满身尽带灰尘甲了,江川合便开玩笑着说他也是去出工的。江令国笑笑,也算默许了江川合这般说辞。
江川合的妈妈——傅川芝,是在他中考后去世的。躺在医院中,躺在江令国的怀中,离去在肺癌的折磨下。
“我没妈妈了。”
这是江川合考完试,正神清气爽走出考场,想找自己的好兄弟黄林好好炫耀一下自己的发挥,却被来找自己的堂哥抓走,在车上被告知一切后,大脑无意识地赶到医院,回过神来,第一个能想到的东西。
后来还记得什么?江川合有些恍惚,不是没有亲自经历,是大脑自动模糊了那段悲伤。只记得妈妈死死攥到了自己和爸爸的手,在血氧数据的跳动下,在昏迷的神志不清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也开不了最后的口。
葬礼,入殓,入土……江川合一一参与,却也记不太清了。每每想到妈妈,江川合头就迷糊的厉害。傅川芝死后,江令国似乎变了,从坐办公室不动专业赛冠军变成了现在“体恤民情”的别样领导。对此,江川合觉得爸爸的变化似乎和妈妈有关,但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倒是在几次看到落在爸爸外衣上的灰尘,就在一次爸爸风尘仆仆回家的时候,送了一箱子口罩,”厂里烟尘大,带个口罩吧。“
江令国楞了楞,接着咧嘴大笑,抚着江川合的背大笑:“真是我的好大儿!爸知道了!“第二天,江川合回家却发现客厅里口罩的箱子不见了,正寻思是不是他把准备把一箱子口罩全带脸上来弥补一下之前没带口罩的缺失,江令国回来了。江川合还没开口,江令国就笑着说:”厂里灰大,我给阿福他们都送了口罩。这会儿正要写要给大伙儿采购口罩做必需品的上报呢。“
彼时,个个厂子拔地而起,经济是腾飞了,但是大多不甚关心工人的健康。江令国的建议在厂长眼里显得无比突兀,但在他的以辞职为要挟的强烈要求下,厂长为了“挽救民心”,员工的脸上终于都出现了口罩。只不过,这额外出现的一笔花销也成了未来旁人给江令国种种穿小鞋的由头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些年他还是车间的负责人呢,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大概去年开始吧,江令国已经陆续让江川合和一两位阿姨一起吃饭了,这背后的意思江川和自然明白。母亲过早的离世和父亲稍少的关怀让江川和学会了必要时带上微笑的面具。所幸他很适合微笑,无论心里什么想法,单论面上的笑容和成熟的客套对话都让人挑不出任何问题。一年下来,每次吃饭,范阿姨也好,路阿姨也罢,不论是哪个人,在江川和眼里都是X阿姨,只要换个姓氏,程序化招待,不让自己的爸爸烦恼就好,心里倒从未将那些女人当一回事。江令国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儿子过于完美的表现,反思这些年成长似乎都是妻子对儿子的教育,意识到自己对儿子关心的缺失。虽说江川合自然也不会对自己这位老爸说起学校的故事,但江令国开始了自我感动的弥补般的关心,恰似昨晚的问询。江川合认为这迟来的关爱比草都贱,但是面对自己的父亲已经带上了乖巧懂事面具的他还是以自己认为最温和的态度面对自己老爸的强烈攻势。
“那什么赵阿姨,“江川合用刚刚睡醒还迷糊的脑子想着,”再和以前一样来一次就好了。“接着似乎有点回忆起自己之前做的梦,不由得觉得晦气。”刚刚梦到妈妈,现在给我提什么阿姨,真是……“江川合一边嘟囔着,一边神游。只是当灵魂去苏州游了一圈再回到了他躺在床上的□□后,他才猛然记起自己应当要去学校了。一个猛子起身,只觉得头更加晕了。稍缓了缓,便冲刺一般洗漱,提溜起江令国打包好的早饭,冲去了学校。
“还有几分钟才打铃,冲了!“江川合看了眼表,对自己鼓励。
“真晦气,今天怎么是徐光头站门口。“徐光头是他们的语文老师,同样也是年级组长,治理及其严格,甚至提早五分钟就已经开始算迟到了。江川合稍作思索,索性停了脚步,嘴角上翘露出了自己的标准的招牌微笑。小酒窝,微笑脸,铸就了江川合格外灿烂亲和的笑。这张脸和笑容在讨好人这方面自然是一张格外显眼好用的名片。
“徐主任,真是非常不好意思。今天来的路上帮老奶奶过马路了,所以稍晚了点,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一边油嘴滑舌地说着瞎话,江川合一边对着徐光头发送了一个招牌笑容光波。
徐光头满嘴的话一下子被噎在了喉咙里,眉头一皱,“江川合!迟到就是迟到!没有任何借口!“徐光头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口头警告一次,下次不准再迟到了!好学生要有好学生的榜样作用!“江川合立刻躬身道歉,随即背着徐光头的凝视,稍稍收敛了些过于灿烂的笑脸溜进去了班级。
“我们的乖乖学霸怎么迟到了啊?徐光头没给你找麻烦啊?“黄林看到江川合从教室门口”款款走来“,一面笑着帮他拉开凳子,一面调侃到。”口头警告了。“江川合笑着叹了口气,”这对我们这种乖乖学霸来说可是堪比凌迟的酷刑啊。“说着,微微笑着看向黄林。黄林爽朗一笑,自然而然地从江川合的包里把昨天的数学作业拿出来开始奋笔疾书。”我说木木,“江川合笑容消了下去,稍稍有些愁容,“你抄我作业抄了五年了,你高考怎么办啊?” “到时候再说嘛,这不还有两个学期嘛。”黄林漫不经心说着,手上的笔没有停下来。“这数学这么难,我怎么可能做得来啊。”最后一笔抄完,黄林丢掉笔,翘起二郎腿继续看藏在课桌中的漫画。
黄林和江川合是初中的同学,在初中便以调皮搭档闻名。江川合踏实肯干,在中考超常发挥来了A中,而黄林属于天赋类型的人。江川合还记得当时在K初埋头做题时,偶然听前桌的同学聊八卦讲到了黄林被他妈从电脑前拉走时撕心裂肺的喊叫和被幽禁在家里被家庭老师一对一辅导的痛苦欲绝。江川合只好笑着摇了摇头,他虽早就在黄林无时无刻轰炸他微信的痛苦呻吟中把故事都了解完了,却没有心情四处去散步黄少爷的落难记。
最后江川合超常发挥超过A中分数线10+分来到了冲刺班,并稳居年级前十,而黄林虽然仅仅擦过分数线,但是黄林通过钞能力还是和江川合做了同班的同学,甚至同桌。
“你怎么回事?”徐光头怒目瞪着眼前的人,“烟给我掐了!迟到就算了,你现在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算什么?”赵慕诺将烟踩灭,也对着徐光头笑了一下。只是和江川合的温和的笑容对比,赵慕诺的笑容更带着些不入徐光头眼的痞气,甚至还有被徐光头解读出的不屑与挑衅。“赵慕诺!你以为成绩好算的了什么?现在成绩学历重要,我告诉你,以后到社会上成绩算个屁!你认为你有个性,但是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副德行以后到社会上会给你自己使多少绊子你知道吗?”赵慕诺闻言收敛了笑,想着自己在某些小说中看到的乖孩子的样子模仿着站在徐光头面前,让徐光头的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从旁观者视角远看,会看到一根两米的电线杆子和一个木桩子钉在了地上。大概被训了五分钟,赵慕诺逮着徐光头缓口气的空挡抢先说,“徐老师,您今天说的我都记住了,我未来一定会改正的!您看现在快上课了,我能否先回班级了呢?”徐光头歇了一口气,看了眼表,甩了甩手示意赵慕诺回教室上课。赵慕诺点头,“多谢徐老师。”接着不急不慢地往班级走去。
“大清早就吵架能不迟到嘛。”赵慕诺一边扫着走廊窗户外筑巢的鸟,绽放的花,浇水的校工,一边内心烦躁地抱怨。“突然让我今晚去陪她去吃饭,怎么样,三陪都占一陪了…“
“早啊。”前桌拉开凳子的拖地声让黄林从漫画世界中抽身,对着姗姗来迟的前桌打招呼,顺便递了包子给他。“喏,早饭。”“谢谢啊黄少爷,今天看啥看这么认真呢?“黄林从桌肚里微微露出个封面。”呦,咱们木木少女心很旺盛嘛。“赵慕诺坐下。黄林嘿嘿一笑,埋头接着沉浸在自己美好的粉色泡泡的世界里。赵慕诺感觉一侧有一道目光正直视着自己,向左转头便迎上一道目光。
“早啊,阿诺。”江川合冲赵慕诺笑着。
“早啊,小江。”赵慕诺也朝江川合绽放了最灿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