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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做证人 村子里有户 ...

  •   村子里有户人家的狗被药死了,尸体是周六中午发现在合欢家对面的山坡脚下。

      狗主人是老曹,村子里出了名的懒汉,年轻时候干过点偷鸡摸狗的事情,如今五六十了,整日游手好闲,是家徒四壁的光棍一个,不过对他养的这条狗倒是好得很。

      据说老曹找了他家狗一上午,中午刚找到的尸体的时候,就拎着去了村委会,撒泼打诨,要村长严查凶手,给他的狗一个说法。

      闹得场面之大,村子里的人吃完午饭都跑去村委会看热闹了。

      合欢向来不掺和村子里的这些事,午饭后她就午休去了。

      睡得正酣的时候听见门外有人敲门,大声喊她的名字。

      合欢推开大门,看见来的人是村长的孙女,如月。如月该是从村委会跑过来的,满头大汗,看见合欢顾不上喘气忙说:“合欢姐姐,老曹叔说狗是被廖大婶侄子毒死的,喊你过去做证人。”

      合欢眉头一紧,想到昨晚上看到那一幕,迟疑了会儿,便锁了门,和如月一起往村委会跑去。

      *
      到了村委会,村子里来了二三十个人,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如月身子虽小,却很灵活,带着合欢几下便穿过人群。

      村长站在正中间,老曹像个无赖般坐在地上,身上沾满了灰尘,显然是在地上耍了一回浑。狗被他抱在怀里,嘴巴张开,露出粉红色的舌头和犀利的牙齿。

      廖牧暄站在老曹的对面,眉头拧在一起,双手抱胸,神情无奈地盯着老曹,李河也在,一脸的不耐烦。
      他俩的脚边还放着昨晚的肥料口袋,里面空无一物。

      瞥见合欢的身影,廖牧暄的眉头才稍微松了些。

      村长连忙招手让合欢过去,问她:“昨晚你看见廖牧暄药狗了?”

      合欢摇了摇头。

      老曹冲着合欢嚷道:“赵合欢,你敢说昨晚你没看见廖牧暄他们在你家对面的山下停车?”

      合欢平静地瞪了一眼老曹。如实告知:“看见了。”

      听到这话老曹仿佛拿到了什么铁证,立马哭爹喊娘起来:“我就说吧,就是昨晚这小兔崽子在山脚下药死我狗的,村长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村长听见这哭喊声就烦,皱了皱眉头:“别喊了,老曹,你什么时候看见是他下药的?”

      “他们一伙肯定带着药去山上逮兔子,我的狗昨晚听见摩托车声就冲出了院子,今中午在他们停车的地方发现了尸体,不是他们药的是谁?”老曹一板一眼地朝着围观群众说道。

      看热闹的众人接头交耳,都觉得老曹有道理。

      “我不管,今天他俩必须给我的狗偿命,要不然就让我和狗一起死了算了。”

      老曹的要求简直是无理取闹,不过他也是铁了心要让他俩给狗的死负责。
      合欢有些厌恶地蹙眉。

      廖牧暄按捺不住了,他冲到老曹面前:“放屁!昨晚根本就看见过你的狗,谁知道你狗怎么死的,怕不是想要讹上我们一笔。”说完还想上手从老曹手里抢过狗尸体。

      李河赶紧上前拉住他,但也不忘自证清白:“你有本事查查你的狗是不是被我们的药毒死的!”

      老曹见两个小伙儿根本不怕事,还打算跟他死扛到底,变得愈发不可理喻起来,直接抱着狗在地上打滚,嘴里还咒骂着廖牧暄。

      那些词汇属实是不堪入耳,不过李河也不是白混的,骂得比老曹还要恶毒。

      场面一时不可控。

      “我作证。”合欢的声音大了几个分贝。
      “廖牧暄没有药狗,我昨晚看见他们下车进山的,没有在山下看见老曹的狗,他们也没在山脚下放药。”

      嘈杂的现场一下安静了,村长听完合欢说的话心里也明晓该怎么做。

      他呵斥:“行了老曹,别把屎盆子扣孩子头上,赶紧抱着你的狗回去吧。”

      眼见没替自家狗拿个说法,也没捞着什么好处,老曹更加愤激。
      他从地上站起来,指着合欢的鼻子狠毒地质问:“就这个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说的话你们也信吗?”

      这句话落在合欢耳朵里,仿佛一把长矛狠狠地扎进了心脏,一时之间喘不上气。
      她小幅度地发着抖,拳头攥得很紧,指尖嵌得手心发白。杏眼里噙满了泪水,但没有一滴掉下来。
      廖牧暄望着合欢的失态模样,有些担忧。

      合欢颤抖着说出:“我没有害死我母亲,廖牧暄也没有药死狗。”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然后像发疯般地挤开人群,廖牧暄连忙挣脱出李河的禁锢,冲上去拉住合欢的手。

      合欢回过头来,两行清泪汩汩往下流,她悲戚地望着廖牧暄,哽咽着:“没有。”
      眼神像是希望得到他的肯定一样。

      廖牧暄迅速地点了点头,然后重复一遍:“没有。”
      是肯定她,相信她,安慰他。

      合欢甩开廖牧暄的手,径直疯跑了出去。

      身后的李河和老曹扭打在了一起。
      村民们知晓李河他爸,也不敢上前拉架,村长一人上了年纪也分不开厮打的两人。

      廖牧暄赶紧挤进人群,看似拉架,实则拉的却是偏架,他想方设法地挡在村长面前。
      年轻小伙子有的是力气,他用了蛮力,拳头像雨点般砸在老曹的脸上、身上,拳拳到肉,打得老曹连呼救命。

      后来,李河的爸赶来,赔了老曹五千块医药费,这事就算了结了。

      *
      合欢没有回家。

      廖牧暄是在她家旁边的一个废弃凹坑里找到她的,天色已经暗沉,只有西边天际还挂着一抹紫红色的晚霞。

      合欢坐在坑里,双手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地埋在里面,周遭的野草将她裹挟,寂寥一片,连呼吸声也是极弱的。

      廖牧暄在坑上坐下,将腿悬挂进坑里。
      随意撅断一根野草捻在手里,反复揉搓,直到野草被揉搓成细沫掉到地上。
      他就这样搓了三根野草,然后才开口:“今天的晚霞真美。”

      连这句开场词也是他纠结了好久,他不知道是该谢谢她,还是安慰她。
      合欢那么要强的性子,是不愿意被施舍、被可怜的,所以思来想去,或许这时候绝口不提才是最好的。

      合欢没有任何动静,还是保持着刚才的样子。

      廖牧暄就坐在坑上陪着她,不强求合欢和他说话。
      他自己要么拿根小棍在土上画来画去,要么折一小木枝,将它掰成一截一截的。

      突然想起来什么的时候,就和合欢说一句话。

      “幸好我姑一家子不在家。”
      …………
      “我们把那个老家伙揍得屁滚尿流,肯定几天下不来床。”
      …………
      “你作业写完了吗?借我抄抄呗。”
      …………
      “李河他打架不行,没拳法,容易吃亏。”
      …………

      突然好一会儿没听见廖牧暄的声音。
      合欢以为他走了,抬起头来却看见他趴在地上睡着了。

      身子歪倒在草堆上,一只萤火虫带着浅绿色的灯笼停在了他的肩上。

      天幕上缀满了繁星,闪闪发亮,这么多的星星,合欢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

      一股凉风袭来,合欢不禁打了个激灵,她伸手去拉了拉廖牧暄的脚。

      睡梦中的廖牧暄突然感到脚下一股力拉扯着自己,挣扎几番,竟然从坑上“哗啦”一声掉了下来,屁股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声音。

      廖牧暄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哎哟”声不断。

      合欢站起身来,小腿有些酸痛,她揉了揉腿肚子,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了不少:“回去吧,别着凉了。”

      脚还使不上太多力,她在前面走得很慢,廖牧暄跟在她身后一瘸一拐。

      *
      合欢打开院子里的灯,整个房子亮堂了起来。
      廖牧暄跟着拐进来,小花狗立马跑上前去咬住他的裤脚。

      合欢沙哑着声音呵斥了小花狗一声。

      合欢打来清水放在洗衣台上,示意廖牧暄去洗一洗。
      看见他还撑着腰,一副摔倒骨头的模样便问他:“你没事吧?”

      廖牧暄一边回答着“没事,没事。”一边朝洗衣台挪过去。
      等他挪到合欢前面的时候,合欢这才发现他屁股上竟然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海绵宝宝的内裤花纹来。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来:“你裤子破啦!”

      廖牧暄闻声连忙回头,还没来得及看屁股上的大洞,先被笑起来的合欢给吸引住了。

      这倒是廖牧暄第一次看见合欢笑。
      尽管她现在一双杏眼已经肿得像核桃一样,脸上布满了刚干的泪痕,脏兮兮的,脸颊上因为过度哭泣的潮红还未散去。
      但她笑起来的时候却格外好看,一颗虎牙显得活泼俏皮。

      夜色朦胧,但廖牧暄竟也看入了神,像才学会说话的小孩一样支支吾吾:“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笑的。”

      合欢笑得更加放肆:“那你以后裤子多破几个洞。”

      廖牧暄赶忙伸手遮住露出来的内裤,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
      合欢识相地去屋里找了一条赵校长的裤子,虽然裤腰大了些,不过拿绳子系一下也行。

      等廖牧暄去换裤子的时间,合欢已经收拾好了自己,脸还是肿得厉害,她拿过了一遍凉水的帕子敷在上面。

      廖牧暄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两人相视,又是一场大笑。
      赵校长的裤子太肥了,廖牧暄穿起来像是穿着一条裙子。

      *
      收拾好的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一言不发。
      初夏的微风拂过来有丝丝凉意,合欢因为悲伤过度有些发晕的脑袋也清醒了许多。

      忽然响起来“咕噜咕噜”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缄默。

      “要不煮碗面吃?”合欢问道。

      “好啊!”廖牧暄连忙附和,就等着合欢的这句话问出口。

      合欢煮了她最拿手的清汤面,还在上面卧了一颗鸡蛋。

      廖牧暄吸溜着面,语气轻快:“以后爷罩着你,谁欺负你,我就去揍他。”

      合欢看了眼廖牧暄,没说话,埋头吃面,神色黯然。

      她是不敢轻易地将自己托付给任何人照顾的,自己的亲生父亲,况且视她如草芥,漠不关心。

      她又怎么愿意相信别人随意的一句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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