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花开》荷意盎

2、结哥们 一个叫李河

　　一个叫李河的男生是捉弄合欢的头头。
　　看见合欢对他们的嘲讽无动于衷，李河心里感到冒犯，觉得扫了自己的面子，便想着在众人面前巩固下自己的地位。

　　他直接踩着三五个椅子，“嗖”地一声立在了合欢的桌前。他用手指敲了两下合欢的桌子，装出一副天真单纯模样，用公鸭嗓子大声问道：“书呆子，摔进秧田里什么滋味啊？”

　　教室里的人开始一起发笑，互相交头接耳。

　　合欢却连头也没抬一下，手里依旧在算题。

　　李河的小弟们开始起哄，发出唏嘘声音。

　　眼见自己面子挂不住，李河俯下身子，双手撑在桌子上，恶狠狠地说道：“别给脸不要脸啊！”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合欢还在奋笔疾书，李河的脸上已经由刚刚的玩味转为阴狠，布满怒气，他死死地盯着合欢，仿佛下一刻他就要将书桌掀翻一样。

　　合欢只是抬头淡淡看了李河一眼，神色漠然疏离，然后立即埋头演练习题。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几个隔得近的学生面面相觑，感叹合欢的定力和勇气。

　　李河他爸在镇上开了个家具店，垄断了镇上的装修生意，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是镇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连镇长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作为他爸的独生子，李河从小娇生惯养，一身的臭毛病，仗着他爸撑腰，在学校里混成了个校霸，敢招惹他的没几个。

　　合欢就是其中一个，倒不是因为自己的校长父亲。只是合欢对谁都是一个模样，不感兴趣的统统靠边。甚至连她爸也骂过：“看着你那死人脸就来气！”

　　李河吃了瘪，顿时恼羞成怒，暗暗骂了句：“妈的！”便一把抢过来合欢的习题册。

　　合欢抬头望着李河，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平静而又冷漠，微微开口：“你想干嘛？”声音不大，但如此寂寥的环境下，却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句颇有挑衅意味的话彻底激怒了李河，他像个发狂的公狗一样恶狠狠地怒吼：“他妈的。”右手抢过来的习题册高高扬起，他想狠狠地用习题册扇合欢一巴掌。

　　还没等他怒吼完，巴掌已经快落下来了，合欢来不及闪躲，迅捷地闭上双眼，身子往后一缩，等着李河的发泄。

　　却没想到这巴掌并没有落下来。合欢睁眼看见李河的右手被人捏住，那人手上戴着一串佛珠。

　　李河侧过头去呵斥廖牧暄：“新来的，别多管闲事。”

　　廖牧暄看了眼李河，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合欢，她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害怕意味，心底里不免对这个女生产生了好奇。
　　她的胆量究竟有多大？

　　“你欺负女生，这不对吧？”廖牧暄看着因为发怒而涨红脸的李河，总感觉下一秒他的拳头就要落在自己脸上，心里有些发怵，不过还是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着有力一些。

　　“关你什么事啊！”李河一边嘴里恶狠狠地说着，一边不断拿胸脯将廖牧暄顶得步步后退，直抵黑板。

　　周围人见情形不对，立马上来拉住两人，将他两硬生生分开。

　　恰好上课铃响起来了，有人大声喊了句：“老师来了。”李河才肯罢休，将合欢的习题册甩在地上。

　　合欢蹲在地上将散落的新书垒成一堆，廖牧暄将她被揉得皱巴巴的习题册递到眼前。

　　合欢抬头望向他，眼神真挚诚恳：“谢谢你。”

　　合欢有一双像杏子一般的眼睛，眸子漆黑，睫毛纤细卷翘，这双眼挂在她素淡的脸上恰好不过了，可也是这双眼，装满了漠然。

　　廖牧暄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将刚领回来的新书抱走了。

　　早上的风波并未彻底结束，教室里的学生时不时地又要将这件事拿出来回味一番。合欢没有因为这件事脸上有任何的难堪，平静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反而是廖牧暄，一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讨论，便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狠戾地盯着他们，众人只好识相地闭上嘴。

　　廖牧暄算是看出来了，合欢就是这个班级的排挤对象。在信息闭塞的学校里，一点芝麻大的事情也能被这些人反复咀嚼，当做挖苦别人的笑料。

　　班上有几个学生，是昨下午和廖牧暄在秧田里一起玩泥巴的，其中一个叫阿阳的男孩拉过廖牧暄，绘声绘色地讲着合欢如何自命清高，他们又是如何挤兑她。

　　廖牧暄侧耳听着，视线里正好是俯身看书的合欢。
　　她扎着一个半高的马尾，有些碎发落在耳畔，阳光穿过窗户正好落在她的碎发上，发丝分明。明明是在太阳光里的人啊，可身上却总是给人一种凛冽的感觉。

　　廖牧暄听完阿阳的讲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难以置信他们会对合欢抱有如此大的恶意。而阿阳挑挑眉，一脸得意，似乎以欺压她为荣。

　　阿阳搂过廖牧暄的肩膀，装作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和他说：“把你当朋友才和你说这些，离她远点，别引火上身。”

　　廖牧暄看了一眼合欢，意味深长地笑着点了点头。

　　合欢的余光瞥见了有说有笑的阿阳和廖牧暄两人。

　　早上他出手相救的事情已经让合欢对他卸了些防备，可是眼前的一幕又不免让她心里泛起一阵阵的恶心。

　　阿阳是平西村人，平西村里那些关于合欢的流言就是经他之嘴才传遍了班里人，他也享受靠这种方法得来同学的追捧。

　　合欢觉得，廖牧暄说到底，不过是刚来这里还不了解情形，等他发现了亲近自己就会被其他人疏远的时候，自然也会远离自己。

　　倘若对他敞开心扉，等到他回过头来反咬自己的时候，自己会被撕咬得更加惨烈。

　　她相信，廖牧暄和他们是一丘之貉。
　　对于这类人，她要保持距离，刻意疏远。

　　村子里的八卦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三天之后合欢的事情也被人们抛掷脑后，她再次成为班级里的透明人，取而代之讨论的对象变成了廖牧暄。

　　连李河也成了和廖牧暄称兄道弟的好哥们。

　　所谓不打不相识，廖牧暄替合欢出头那次便被李河盯上了，扬言放学要好好收拾他。

　　等到放学的时候，廖牧暄一人赴约，李河带着三四个小弟蹲在操场边抽烟。

　　敌我势力悬殊得厉害，廖牧暄心底犯了些愁，本来是打算喊上平西村那几个小子一起，可是阿阳一听是要和李河打架，一下课连忙带着其他人跑了。

　　无奈，廖牧暄只好自己硬着头皮上。

　　看见廖牧暄一个人来，李河叼着烟，昂首阔气地向他走来：“这么有种？一个人来啊。”烟雾呼在廖牧暄的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

　　等着烟雾散去，他盯着李河，心里盘算着小九九：“既然如此，咱们也要公平点，一对一吧。”他不敢保证李河会同意。

　　却没想到，李河突然笑了起来，拍拍手：“行，不然传出去说我李河以多欺少。”李河不信这个城里来的小子能打得过他们这些从小在乡间地头摸爬滚打长大的孩子。

　　李河挥挥手，先是一个瘦得像猴子的人站了出来。他比廖牧暄还要高出一个头，低头阴狠地盯着廖牧暄，两人怒视几秒钟。
　　他右手做上勾拳姿势，拳头稳准狠地朝廖牧暄的头砸过来。

　　廖牧暄立马身子朝右，闪了过去，左手握住瘦猴子的右手臂，用力向下一掰，听见瘦猴子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同时眼疾手快地给了他左脸一拳头，干净利落。

　　瘦猴子吃痛地叫唤起来，嘴角渗出血丝，苦苦哀求着：“我认输，我认输。”

　　廖牧暄松开瘦猴子的手，望着剩下的三人挑了挑眉：“下一个谁来？”

　　李河看瘦猴子败下阵来，将手里的烟扔了，骂道：“妈的，给我一起上。”

　　没等廖牧暄反应过来，一人冲上来用手箍住他的上半身，另一人朝着他的肚子横踢了一脚，廖牧暄痛得弯下了身子，闷哼一身。

　　前面那人还在得意自己的这一脚，廖牧暄忽然直起身子，脑袋狠狠地向后砸去。后面箍着他那人立马松开了手，节节后退，鼻血流了出来。

　　看见队友受伤，前面那人直接冲过来，想靠着一身蛮力干翻廖牧暄，却没想到廖牧暄一个过肩摔，将他压在身下，左右拳头快速朝他脸上砸下来。

　　后面那人反应过来，直接将骑在队友身上的廖牧暄一脚踢开。接着便是局势转换，廖牧暄被他俩踩在地上。但他反应极快，立马拽住踩着他的那只脚狠狠一拉，那人便面朝地地扑了下去，廖牧暄想要翻身，另一人又赶忙上前钳制住他。

　　三个人厮打在一起，拳脚相加。廖牧暄一个人对付他们两个，也丝毫没有占据下风。

　　“救命！救命！别打了！李河倒了！”瘦猴子突然抱着自己的右手大喊了起来。

　　混战中的三人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瘦猴子着急地冲上前去，将廖牧暄抱住，往战场外拉，一边高喊：“死人啦！别打啦！”

　　被拉开的三人脸上沾满血迹，身上灰尘扑扑，甚至还有脚印子。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纳闷死的人是谁。

　　往左看过去竟然是李河倒在了地上。李河的两个小跟班赶忙跑过去，只见他躺在地上，面色惨白。

　　廖牧暄推开两人，摸了摸他的鼻息，得出结论：“晕过去了。”他从包里拿出水杯，掰开李河的嘴，往他嘴里灌了点温水进去，然后让围着的三人离远点，留出通风的空间。

　　没一会儿，李河惨白的脸上开始有了血色。他揉了揉眼睛，看见一张满是灰尘和血迹的大脸正望着他。

　　廖牧暄站起来朝另外三人说：“醒了。”三人连忙上前将李河扶来坐着。

　　“你这是低血糖。”廖牧暄收起水杯，准备离开。
　　李河伸出右手：“谢谢你。”

　　廖牧暄潇洒地将书包扛在肩上，右手握住了李河的手：“你一天没吃饭吧？我请你们吃饭去。”

　　李河借着廖牧暄的手站了起来，搂住他的肩：“该是我请你，走！”

　　合欢坐在树上，看见百米前的这场闹剧，不禁冷笑。

　　这树是操场拐角处的一颗小叶榕，一年四季，碧绿常青，树不高，很好爬上去。上面枝繁叶茂，能将树上的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里是合欢的秘密基地，她喜欢一个人放学后在这棵树上看书。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真正地不被注意，被繁茂的树叶包裹，如同将她藏匿在一片绿色的海洋。

　　谁也看不见她，她却能在树上窥探操场上的一幕幕。

　　看见廖牧暄和李河勾肩搭背，想起他和阿阳谈笑风生，合欢心底一股反胃，这学校里又多了一个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