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夜访 纪暹蓝夜访 ...
-
暮秋时节,天边偶尔掠过一只南归的大雁,空气平静的压抑。
一位身着粉白色纱质长裙的少女独自一人静静地走在林荫道上,手中所提的巨大的白色箱子,似乎毫无重量一般,丝毫没有影响到少女。
这条林荫道因为其两旁的树木都已有了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历史,因而得名为古木,少女身后已过的路随山道蜿蜒,遥远地看不到尽头,而少女前方未走的路,亦是漫长的似乎永远也无法抵达终点一般。
日影在树叶的罅隙间微不可觉地移动着,这些代表时间的痕迹一点一滴的累积起来,转眼间只是深夜。
原本空旷的前方凭空幻现了一幢高耸的建筑物,如果一定要做个比喻用以说明的话,那么它像一只匍匐的兽,喘息着等待猎物的靠近。
少女在锈迹斑斑的几乎被藤蔓完全占领的大门前停驻,优雅的按下看起来似乎永远也不会响起的门铃。
门铃颤抖着摇了摇,宛如终于承认岁月存在的迟暮的英雄一般不在挣扎着妄图响起。
空气依旧那么安静,安静的诡异。
少女似乎毫无所觉。
突兀的,庄园的深处不知从何处走来一名貌似比她更为年幼的女生,在夜色的掩映下,看不清面容,声音轻灵动听:“这位小姐,这里似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谷涧的清泉—少女脑中忽然浮现出这样一组词语。
“请回吧,迷途的女孩。”年幼的女生自顾自的说。
少女清雅的笑笑,客套的问:“你多大啦?说话这么老成,席殇可真是摧残暗夜一族娇嫩得小花朵呢!”
年幼的女生警觉地目光犀利的射向少女:“你是谁?”
少女似没注意到她态度的转变一般,平淡的说:“纪暹蓝。这个名字你总不至于不知道吧,席殇的忠犬。”
年幼的女生在一瞬间的表情变得奇怪,眉宇间甚至有些许的恨意:“你来做什么?”
纪暹蓝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的转变:“请通知一下席殇好了,我在这里等他。”
年幼的女生做出“请”的手势:“请回吧,殇大人是不会见你的。”
“难道说,席家的家规已经松到这种程度了?”纪暹蓝冷冷的嘲讽。没有自知之明的走狗,不要也罢。
“你——”年幼的女生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么。”纪暹蓝侧身越过年幼的女生径直向庄园内去,“我自己去找他好了。”
年幼的女生想想要保护雏鸡的母鸡一样张开了双臂,拦住了纪暹蓝:“不行!你不可以去打扰殇大人!”
纪暹蓝顿住了脚步,盈盈一旋,稍稍离开了年幼女生的攻击范围:“这似乎与小姐并无干系吧,席殇见不见我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秭灵。”庄园二楼的一扇窗户忽然打开,暗蓝的窗帘随风浮动,含着淡淡忧郁的声音由内传来,“你越距了,请纪小姐进来。”
那个叫秭灵的少女不满的撒娇:“为什么?殇大人,她……”
“秭灵!”席殇的声音卷集着夜风迎面而来,依旧不疾不徐,却莫名的让人察觉到他的怒意。
秭灵的某种闪现出某种晶莹的光来,她不明白,殇大人为什么如此前就那个纪暹蓝,甚至不惜责骂她,殇大人以前常常说她还小,什么都不明白,等长大了自然就会懂了。她确实不明白,她也不想明白,她只知道,无论如何,殇大人心目中最重要的应该是她才对。
应该是她,没有别人。
说她天真也好,蛮不讲理也好,总之,她要殇大人,只要殇大人的在乎……
纪暹蓝轻瞥了秭灵握紧的双拳一眼,继而又将视线移开,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
纪暹蓝走在走廊里,皎洁的近乎惨白的月光冷冷的斜切过来,打在光洁的大理石面上,折射出淡淡的微光。清浅的脚步声“哒哒“的有节奏的响着,空气中好像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石鼓花,一种由鲜血滋养而成的花。
秭灵紧跟在纪暹蓝的身后,犀利的目光一瞬不移,简直像在看管犯人一样。
死寂。
死寂。
所能听到的仅仅是一个人呼吸的声音——是的,一个人的呼吸声。
纪暹蓝是人没错,但是秭灵未必也是人。所有生活在这个庄园的所谓的“人”都只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暗夜生物罢了。
黑暗的儿女们。
“如果我的耳力还可以的话,”纪暹蓝转过头冲着秭灵微笑,“席殇在这里吧?”这是一句像陈述句的疑问句。
“是的”秭灵地垂下眼帘,收拢去带着恨意的目光,“虽然殇大人似乎十分迁就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尊敬殇大人,不要直呼殇大人的名讳。”
“哦。”纪暹蓝漫不经心的应和一句,伸出右手握住银质的把手,向右旋转90°,门也很配合的打开了。
“你……你居然没有事?”秭灵十分惊讶的跳起来,忽又惊觉自己的失言,忙用右手掩口,即使知道毫无用处。就像……即使早就知道殇大人一定会见她,却仍是一厢情愿的阻拦,她似乎,一直都在做着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会支持的事情。
“你很惊讶吗?”纪暹蓝勾起唇角,眼波流转,似有一股清辉流泻出来,连秭灵都不禁认为纪暹蓝是来自月宫的女神,“我十分好奇秭灵小姐安的是什么心呢?明明知道这扇门上被下了禁制,不允许除了暗夜生物之外的生物进入,却任由我去碰触?”
秭灵咬咬牙,压低了声音以防止室内的席殇听到:“你究竟是谁?”
“秭灵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纪暹蓝细胞内沉睡的恶作剧因子忽然又活跃起来,让她忍不住……逗弄一下面前这位咬人的小野猫,“我是纪暹蓝呀。人类世界灵能世家纪氏暹蓝。”
“原来……怪不得,你可以找到这里……我早应该想到的,普通人怎么可能能来到这里,席氏庄园的隐蔽性还没有差到这种程度。”秭灵有些黯然的喃喃自语。
“那么,我进去喽,秭灵小姐。”纪暹蓝挥一挥白皙的双手,信步踏入了房门。
这个房间一如既往的干净,干净到一尘不染,就想席殇这个“人”一样,似乎本是天使,而不是什么生活在无尽黑暗中的暗夜生物。表象这种东西,果然很可怕啊,从来都是蛊惑人心的上上之选。
“我希望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席殇大人。”纪暹蓝刻意加重了“大人”二字的读音,语气中有种淡淡的讽刺意味。
席殇伸出手想扶她坐下,却被她一掌挥开,冰冷的暴风雪在她的眼中酝酿。
“抱歉。”席殇并不以为忤的收回了手。
少女的表情一成未变。
“纪小姐……”席殇艰难的开口,“我有负于您的吩咐,如果您心里有怨气,任凭处罚。”
“然后呢?”纪暹蓝淡然的开口。
“纪小姐,拜托了。”席殇垂首,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恳求道。
真不愧是秭灵的主人啊。纪暹蓝淡淡地想。
“其实,在你的心里,是很期盼处罚的吧?”纪暹蓝残忍的揭露席殇的心思,“只有这样,你才能摆脱来自内心——或者说良心更为正确一些的煎熬吧。”
如果此刻席殇抬头,将会看到纪暹蓝眼底的代表怜悯的波澜。
纪暹蓝忽然觉得,大理石反射的月光那里是什么微光,分明就是比阳光更加耀眼的刺眼的光。
“我明白的,艾格大约曾经叮嘱过你,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率先保证我的安全,即使艾勒安不在也一样。”纪暹蓝自顾自地说着,连自己也分不清到底说给谁听。
她再清楚不过了,艾格身为艾勒安最信任的下属,对于最为忠心的暗夜一族来说,安格所传递得都是艾勒安的话,艾勒安的话就是至高无上的必须遵守的旨意。
“艾勒安总是这样。”纪暹蓝吸吸鼻子,似乎有流泪前兆,“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啊。明明该受伤的就是我这个妹妹,可是真正受伤的却是姐姐。”
“艾勒安大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纪小姐。”席上的眼中清清楚楚的写着无奈,他何尝希望暹翡受伤呢?但是……不得已中的不得已,他还是那么做了。
他和暹翡……大约是回不去了吧,相逆而行走出太远,漫长得回不去了……“如果”这个词果然是最没有意义的怜惜。
“我明白,可是没有办法谅解,就如同姐姐一样了解你,却无法原谅。”纪暹蓝轻描淡写的将血淋淋的事实摊开在席殇的面前,内心不但消失了初始的怜悯,甚至涌现出星星点点的快慰,“姐姐说,她控制不住的恨你呢,该怎么办?自诩无所不能的席殇大人。”
“这是我应得的。”席殇的嗓音中原本夹带的由于愈来愈浓郁,弥散在夜风中,渗透人心的凉寒。
他所最爱最爱的暹翡啊,果然还是……抛下他了吗?即使曾经山盟海誓,即使曾经彼此都认为他们会一起相守到永远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