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发听吹箫》徐鹤衍

1、公务压身 秦错：什么

　　“今儿军中比试出了个小身板儿。别看那小白脸长得俊俏，倒真是有两下子。”说话的人衣着墨绿，袖子上绣着银丝边流云纹，一眼便知定是贵家子弟。他十指纤长白皙，指尖轻捏茶盖，轻轻拂去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边说边看向书案边低头批军务的人。
　　房间布置简易，最引人注意的便是简单的书案上厚厚的军务叠成高高的三叠和书案边挂着一副银色铠甲和一把刀。坐在书案边的那人，皮肤比刚刚说话的公子黑上一些，即便肤色不甚白，但仍然能看出五官生的极好。有了这肤色的调和，精致的五官也不显得阴柔，男儿家的硬朗在这样一张五官清晰明朗的脸上展现得尽致。
　　“嗯。”那人还是低着头，看着手中军务，漫不经心地勉强应上一句。
　　贵公子放下茶杯，起身去看他，案桌上的军务堆得和小山一般高，贵公子将中间两叠军务向两边扒了扒，肘撑在桌面上，手捧着脸，巴巴地问，“未时是第二轮比试，你要是批完军务吃完饭可就赶不上热闹了。你不是一直缺个助手吗？瞧瞧去嘛。”
　　那埋头军务的人一抬头就看见两叠军务之间的那张脸，不禁笑道，“助手倒是不急，我看小王爷这么感兴趣，莫不是看上哪位了？”
　　小王爷也不生气，打开折扇，轻扇两下。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还是美人乡适合我。”
　　“那真是辛苦你在戗军营窝了这么多天。”
　　“秦错将军美人脸，小爷我来瞧一眼。”小王爷收了折扇，笑得更开心了。
　　秦错便是批军务之人。这秦错是秦老将军之孙，秦家世代皆为武将，秦错六岁就被父亲母亲带去边疆，十四岁打了第一场胜仗以少年英雄之名闻名京城。坊间有这样一句话形容他：“铁面将军美人颜”。实际上，虽然秦错少年便负有盛名，但去边疆之后便极少回京城，所以京城大多数人都未曾见过他，不过是一封一封捷报加上一件逸事让秦错人未至而名满京城。这“美人颜”的说法产自一件逸事。听闻是一次秦错押运粮车途径山林，一位公子打猎归来，策马疾驰，那公子见了秦错一个愣神，便直直地从马上摔了下来，爬起身来第一句便是问秦错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是否婚配。这故事从边疆传回了京城。世代为官，少年盛名，相貌俊美，也怪不得秦错回京那日被香囊砸的几乎是飞奔进了皇宫。
　　这小王爷还是秦错六岁之前的玩伴，不过同样也是十四岁时，自领封地去了鄄城。想来这两人六岁之后便没了交集，此时一看关系仍如儿时，也算稀奇。
　　小王爷笑盈盈的，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秦错抬眼，“你若是安静些，我便能早些完成这些事儿，到时候或许就能陪你去看看比试了。”
　　小王爷立马噤声，喝了两盏茶之后，解手完一回了，看着秦错还没有站起来的迹象，实在是无聊的紧了，便同秦错手下副将聊天，“晋行，今天早上第一轮比试的清秀小哥叫什么？”
　　晋行低下头回答道，“那小兄弟叫阮栈。”
　　小王爷低下头喝了口茶，眯着眼，纤长的手执着那把纯白扇子，半晌才悠悠说了一句，“我看他的兵器很有趣嘛。”
　　晋行笑了笑，回答道，“说起他的兵器，确实有趣。今早他还说想使一使将军那把刀。”
　　“我的刀？”那秦错将军终于抬起头问道。自己那把刀是有些分量的，他特地寻来一块玄铁自己哼哧哼哧打了好久。这把刀刚打出来的时候，他阿爷很感兴趣，想拿起来的时候差点把老腰给折了，还死要面子摆摆手说他年轻的时候都不屑一顾。要知道，虽然秦爷爷老了，但是也曾是将军，且身子骨很是硬朗。由此可见，秦错这把刀确实是重，还不是一般的重。那小士兵的想法有些清奇，啧，觊觎他的爱刀。
　　“是的，将军的刀。我们都当阮小兄弟是在说笑。”
　　“阮？”秦错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低下了头，回了一句，“姓氏倒是少见。”
　　王爷笑道，“你们将军真是宠院里的阮姑娘，连姓都一并爱屋及乌去了。”
　　秦错紧皱眉头，低声带着些警告的意味，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隐曦…”
　　何隐曦，字令烬，烬小王爷是也。烬小王爷听见这两个字就开始不安，好了他不叫自己小王爷了，改叫名字了。
　　小王爷眼睛直跳，连忙说，“我知道的，知道的，不开玩笑了。”又看向晋行，急急转移话题，问道，“阮栈真说了想试试秦错的刀？”
　　“是的，比试前说的。大家伙都有自己趁手的武器，阮栈是新来的，没准备，也没啥经验。比试前就看见他满场子找武器。”
　　“军中比试没有给他们备刀吗？若早晓得他喜欢刀，我就给他顺路带去了，真想看看这小身板儿拿不拿得动咱们秦错将军的刀。”
　　晋行忍着笑回答，“军中倒是备了刀，但是阮兄弟嫌太轻了不顺手，挑来挑去的都说太轻、太丑。阮小兄弟挑着挑着懊恼起来，生气地锤了一下放刀剑的架子。说起那架子，大家都知道那是小将军亲手削的木头，做起来的架子，有点分量。有什么活动，营里的人就先拿出来镇场子的，当时要比试了大家都兴奋着呢，也没人提醒他这是将军亲手做的，围在一起看着阮兄弟把那架子给拆了，阮兄弟还说……”
　　情节刚到无畏小兵强拆秦阎王手工品，王爷正听得兴起，被这么一停顿有些不爽，忙问，“怎么，还说什么？”
　　“还…还让大家莫要告他损坏公家的东西，今日留一物他日好相见。这…我忘干净了，怎么还直接和将军说了……”晋行声音渐渐小下去，确实有些心虚。
　　“这话他说的？有趣有趣，你们将军忙着批军务呢，哪来得及在乎这么一个木架子，不是什么大问题，”竟然有新兵敢拆秦错做的架子，真是后生可畏啊，一想到这烬小王爷笑得越发肆无忌惮，笑眯眯地回道，“我还奇怪，怎么他的兵器这样独特，用的一根木棍。我还道他是和尚呢哈哈哈哈。”
　　秦错放下手中文书，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笑得毫无形象的小王爷，“好了，去吃饭。”
　　王爷赶紧站起来跟着，“刚才不还说批完再走吗？”
　　秦错声音闷闷的，答道，“批完了。”
　　“这么快？平时看你可以批一年的样子。”烬小王爷站起来，想仔细瞧瞧那正巧摊在桌子上的军务，被秦错一眼蹬了回去。
　　秦错剑眉一竖，不耐烦地问，“不想吃饭？”
　　烬王爷赶紧跟上去，“想的想的。”

　　那批了一半的军务公文可怜兮兮地躺在案桌，字迹潦草，墨迹未干，可见写字之人很是匆忙。

作者有话说

　　秦错os：我绝不会承认我想看看拆我亲手做的架子的小鬼是谁。我绝对不是记仇。真的，老子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