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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成形的纸 “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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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我,我是真不知道。”
木遇求生欲十足,硬着头皮对上江绥明明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是温和的眼神。
“大概是韫韫在青梓新认识的朋友吧……”
见江绥不说话,他迟疑着补充道。
“她初中在那里上的,几年的时间住在那里,交到朋友也挺正常的。”
江绥虽然还是没说话,但脸色似乎缓和了些,木遇这才放松下来,闲闲地抱着手臂伸了个懒腰。
“就她这性子谁都能处,没有新朋友我才觉得不正常。”
看了江绥一会,他皱着眉头话语中有些意外。
“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不太对劲,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会计较这些的人?”
“不用说了。”
江绥打断他。
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再睁眼时恢复了眼中的淡漠。
他有点恼于自己的情绪变化,似乎遇见云韫之后他的情绪就有点不受控制。
甚至觉得自己今天有点莫名其妙,犯了病一样。
隔壁的居民楼已经点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下,男孩睫毛下的神情模糊不清。他身形修长,挺拔的影子落在地上形成一抹浓墨的黑影。
半晌,木遇听见一声江绥仿若轻嘲的哑笑。
身前有风动。
江绥已经向前先走了几步。
“走了,快点。”
声音未落,木遇肩上重重挨了一下。
“我靠,你能轻点不,疼!”
安静的小巷里,传出杀猪般的哀嚎,惊得不远处树梢上的夜鸟突然起落。
木遇揉了揉肩膀,骂骂咧咧的追上了他的步子……
“师傅,这里停就行。”
云韫看了眼车窗外,付钱下了车。
眼前是一个高档小区,绿化很好。
已近七点,黑夜的序幕拉开,家家户户的灯光逐渐点起。
对面是一片繁华的小商圈,音乐,车流,超市和店铺各种声音集合在一块。
很热闹。
云韫在门口刷脸进了小区。
进小区后,外面的所有嘈杂仿佛都一并远去。
她进电梯后,拿起了手机。
“喂,顷时。”
“不好意思啊,刚刚在打车,所以才挂了你的电话。”
女孩声音带着歉意。
那边任顷时放下了手中的书,抽去自己的眼镜放在书桌上。
”没关系。"
他的回应磁性清润,极具安抚意味。
“是我问戚梧要的你的电话号码。”
“听她说你回了A市?”
“是啊。”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随后云韫打开门进了家。
家里漆黑一片,母亲还没从公司回来。
她开了灯,合计着打完电话去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
“我不是考的省八中嘛,正好我妈工作调任,我也就回来了。”
她回答的轻松。
“我报的也是八中。”
任顷时轻声道。
戚梧微微一愣。
心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八中最近这么受欢迎吗,一个两个都奔着来。
她很迷惑。
“是吗?可是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告诉我你挺想去淮晏附中的,毕竟淮晏就在青梓,也比A市这边更方便一些。”
“本来也确实是这样,”
电话里的声音带了笑。
“但是班主任帮我参考了一下,他好像更希望我能选八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样吗?老于当时怎么就没想着帮我参考参考。”
云韫嘴上酸着,脑海里又回忆起老于看到她分数条出来的那一刻,兴奋的跟个孩子一样,恨不得直接跳起来的样子。
或许,每个像他这样的老师所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吧……比他自己拿了好成绩还要满足。
她靠在门边的鞋柜上,换了只手拿手机,嘴角不住上扬。
她继续感叹道。
“听说八中特别严,初中的快乐,可要离我远去了。”
“也不知道八中对你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任顷时似轻叹又似调侃。
”初一初二时候三天两头被老于揪小辫子的人进了这种地方会不会不习惯。“
“任同学,请摆好你的学霸人设。”
云韫很严肃。
“另外再给你五毛钱封口费,这段黑历史不许外传。”
任顷时听着对面人郑重的口吻也不由得笑起来。
他肩膀微颤,出露线条优美的锁骨。
两人又聊了很多初中发生过的事情。
窗外,树梢鸣蝉的声音依旧,夜风微凉。农村的夜晚很安静,夜里几颗星星分散在天空,交相辉映着。
“我们都要继续加油啊。”
不知道最后是谁感叹了一句。
云韫挂断电话已经将近八点了。
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到外面的天空,是浓重的黑幕,云韫走近,将挽在两边的深灰色窗帘放下。
看了下时间后,她又看了眼门口。
今天大概……又是午夜班了。
她安静的和以往在青梓的无数次一样。从冰箱拿了自热米饭放微波炉里加热。再把饭端进自己的屋子。
轻轻的门板和墙的碰撞声,把客厅彻底隔离。只留下一盏玄关处的灯。
………………………………………………
“咚。”
“咚。”
“咚。”
一声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节奏,
手腕上的黑色护腕已经湿透。
汗水顺他汗湿的头发落下,刮蹭过鼻翼的弧度。
他用衣服下摆抹了一把脸,一瞬间不经意间露出点点腹肌的形状。
是街头的篮球场,围栏外面种着一排树,树的外面便是人声鼎沸的马路。
这一掀衣服,就能听到有帅哥打球被莫名吸引来的姑娘激动的交谈声。
江绥睫毛半掀,被藏起来的神色散漫而显得近乎错觉的冷意,却很好的掩盖在浅栗色的瞳孔深处。
他绷紧唇角,手腕脚踝同时发力,再次规规范范地进了一个利落的三分球。
有女孩的低呼,也有声音并不小的嘀咕声。
他走到围栏边,从双肩包里掏出自己的黑色卫衣和手机。
全程没什么表情。
“木遇。”
他来得过早了,再加上这一片人流量并不很大。刚来的时候基本没人,整个篮球场打到现在也就零星几个人。
只是围在外面说话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嘈杂的人声里,高大的路灯下,篮网旁,少年接着电话,用非常不近人情的生冷嗓子要着云韫的联系方式。
木遇正边打着电话边上游戏,措不及防愣了一下。
“她走的急,我也还没来得及要。”
“呵……”
这一声轻嗤中木遇听出了满满的不屑。
但是他并不打算理会这少爷的狗脾气。
“等下,你先别急啊。”
他把游戏给关了,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语气戏谑。
“你不会是这两年不联系现在突然开窍了吧。”
他自觉自己有点后知后觉。
江绥拿着球的手一顿,这一刻他倒真想把木遇脑子的构造给拿出来好好研究研究。
“要是你脑子里面装的都是这种东西的话,那鞋就别想要了,还有。”
江绥慢条斯理道。
“你整个暑假都在玩的事林姨应该还不知道,我考虑一下要不要把这事汇报给林姨。”
他抱着篮球,背着包,仰头时有碎发垂下,落地的声音微哑,低冷里压了点打完球后的喘息。
“行了,行了,少爷。”木遇连忙道。
“我不就猜错了这一回吗,不至于不至于。”
见江绥完全没有那种心思,木遇也失了兴趣,他也不敢再有兴趣。
如果说跑鞋是快要到手的肥肉,那玩这么久这事被自家亲妈知道以后他就完全不敢想后果了。
他重新提了一嘴云韫的事儿。
“我开学就去六中了,反正你们俩在一个学校,你到时候直接问她好了。”
说完,也不等他再回复,木遇径直挂了电话,他挂的快,就怕江绥反悔把鞋给他还有遭受亲妈变后妈的生命不可承受之疼。
他惹不起,还挂不起电话嘛。
江绥直接给整笑了。
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上扯,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也是疯了今天才会多管这个闲事。
云韫初初回来,她对这里的路段并不太熟,即使是出于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他都不能不考虑云韫的安全问题,也因此才会来要她的联系方式。
不过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收了手机,在原地站了站,他就打算走。
今天来打球算是破了自己的例,他有这个习惯,每次感到烦躁的时候就会这样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以前每次打完球心情就会平复下来。
只有今天,即便是打完球了,自己烦躁的心情却还是一点没减。
不过这情绪从何而来他并不想细究。
这种近乎脱离出他性格的情绪,他不喜欢,也不想要。
人潮车流川流不息,隔壁的商圈应接不暇的彩灯逐渐亮起,灯红酒绿的城市夜景繁华奢靡。
有女孩的声音轻快,被掩在了人流车流之中。
“就是他,我绝对没看错。和他一个学校那么久,我怎么可能认错。”
她声音很轻,带着莫名的兴奋。
微卷长发被一根皮筋扎成一个高马尾,女孩穿着背带裤,正拉着同伴往马路对面走去。
同行的女孩简单穿着宽大的白色短袖,一张娃娃脸姣好甜美,颇为无奈地跟着对方走。
“你从哪里知道他就在这边的?”
虽然长相甜美,但她一说话就是有点粗糙的音质,像石头磨砺过沙子,听起来却并不难听,带着点简单粗暴的直爽。
“这个你别管,反正我有消息渠道,正好你也在嘛,那就顺道带你来看看我男神。”
“南夕,”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适合去当牛仔。小道消息一大堆。”
“嘿嘿,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还真可以考虑考虑。”
“不过当务之急,当然还是看帅哥啦!”
钟阑让算是发现了,一提到这个人,南夕双眼就冒星星。
但其实,她对帅哥的兴趣并不怎么大。
真的。
南夕一路碎碎念。
钟阑让看在眼里,眼底藏了点狡黠。趁她不注意,自由的那只手往下,巧劲掐了一把她的腰。
“啊!痒痒痒……”
南夕措不及防爆发了一声尖叫,引得路人驻足。
钟阑让话里的笑意完全掩不住。
“有那么好看吗?走神这么久。”
她们的视野前是一排排的灌木,钟阑让往里面随意瞥了眼,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打着路灯的篮网墨绿,和灌木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你不会……”把话夸大了吧……
话还没说完,从离她并不远的球场门口有一个背着双肩包白底球鞋黑衣修长的身影径直往她们这边走来。
高挑优越的身形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在路灯下树影斑驳,映出一双似多情似散漫的眸子,下颚线形状优雅而耐看。只一瞬间,他就再次陷入灌木的阴影里。
钟阑让和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会,江绥瞬间错开目光,从她们身旁匆匆而过。
一阵风路过,他身上传来淡淡的散发出汗水和香皂混合的气味,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少年感。
南夕收紧了拉她的手,她在钟阑让耳边倾诉着她激动的心情。
钟阑让第一次因为一个人有点恍神,她不是矫情的女生,不会有某些细腻的小心思,也并不相信一见钟情。虽然追求不断,但她也的的确确从没喜欢过什么人。
即使是发小南夕这些年来已经带她看多了帅哥,她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兴趣。
可是这一次,
她好像确实栽了。
她没错过自己在和他对视的一瞬间自己疯狂躁动的心跳。
说是迷恋他的长相也罢,钟阑让从来不觉得自己可以这么肤浅地就喜欢上一个人。
很久以后,当她再回看这一刻自己人生中极其难忘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在这样一个夏天的末尾,遇见了自己的crush。
“我说了我的眼光肯定没错吧,初中时他在我们学校就很出名了……”
南夕笑嘻嘻地窜到钟阑让面前,一张放大的脸上笑颜如花。
“怎么样?是不是把你迷得不要不要的?”
她在开玩笑,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真正看帅哥的一直都只是南夕自己。
南夕不知道的是,钟阑让第一次有了想答‘是’的欲望。
她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第一眼就沦陷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