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行》九千明灯

5、陆氏母女 一晃就

　　一晃就到了春天，夏和又长高一点，身量看起来要比齐昭高一个头。夏和很高兴，经常在齐昭面前炫耀。
　　齐昭小小年纪，有点争强好胜，觉得自己还不如女子，很丢脸。当某天齐穆问他要不要去军营里历练，他想都没想，就张口说了好。
　　齐穆就检查了这些年他的兵书和四书五经的背诵情况，也很满意他的表现，便让柳氏收拾了东西，进到童子营，一同参训。
　　夏和知道后，都快要哭出来了。
　　这一年里，她和齐昭形影不离，夏天划船摸莲藕，秋天上树摘果子，冬天雪地里捕鸟。她俨然就是一个单纯的九岁孩童，齐昭就是她最好的伙伴。多么愉快的时光呀，从此就没有了。
　　泪珠子在她眼眶里转来转去，她撅着嘴，吸了吸鼻子，一闭眼，流下几颗金豆豆。
　　齐昭头都大了，“好夏和，你别哭呀，我就是去军营里练练，不是不回家了。”
　　夏和带着哭腔，“你骗人，我哥哥就是去了军营里，到现在我就见过他一面，连他过生辰都没回来。”
　　她拽着齐昭的袖子，晃晃他的胳膊，好声好气地商量：“齐昭哥，你能不能不去啊？要么，你等我们长大了再去吧。”
　　齐昭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好，那我不去了。”这时他想起了他娘的棍子，觉得如果他敢出尔反尔他娘或许会把他扫地出门。
　　他只好把夏和抱到怀里，轻轻地拍着小姑娘的背，“你傻呀，我爹是将军，我肯定是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了，和你哥不一样。”
　　夏和还是很不高兴，齐昭就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串着玉环的平安结，“我把这个送给你，是我抓周时别人送的，寺里大师开过光的。”
　　“我不能要，”夏和赶紧给他放回枕头底下，“你要永远平平安安的。”
　　齐昭把玉环解下来，用红绳串着，给她挂脖子上，把平安结挂在自己的腰带上。
　　“你看，这样我们就都能平安了。”
　　夏和见不到齐昭后，每天上午便跟着柳氏读书习字。她毕竟是要学习医术的，柳氏便让人下午送她去去医馆，吃晚饭时再派人来接她回去。
　　她回家这一日，陈百道正好在家，就跟齐府的小厮说：“让你们夫人晚上别留她的饭了。”
　　他仔细叮嘱了徒弟蔡原后，便带着夏和上山挖草药去了。
　　却正好赶上齐昭休息。
　　齐昭兴冲冲地领着两个月的工钱，没错，他才知道在军营里居然是有钱可拿的，怪不得大家都愿意去参军。
　　他在大街上转了很久，路过一个摊位，摆着有趣的小玩意儿。摊主见是一个小孩，不耐烦地赶他走。
　　齐昭把钱掏出来，“我来买东西。”
　　摊主见钱眼开，脸上马上换成了笑容，“您细细选着，是想买什么啊，我给您介绍介绍。”
　　齐昭不好意思地开口：“我给我妹妹买生辰礼物。”
　　“那这不巧了，我刚进一批货，都是小女孩喜欢的玩意儿。来来，您看这些。”
　　齐昭一眼就看上了一串红色的珠子，刚到手的工钱都进了摊主的腰包。
　　他一进家门，到处找夏和。却被柳氏催着洗了个澡。洗完澡便迫不及待地问：“夏和今天不在家吗？”
　　柳氏摇摇头，两个月不见，儿子是一点也不想自己啊。她就告诉他，夏和回自己家了。
　　齐昭换好新衣裳，也不吃东西，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馆。陈景行在医馆坐着，看见齐家二公子，没好气地跟他说夏和挖草药去了，不到天黑回不来。
　　“那你知道他们去哪座山上了吗”
　　陈景行没心没肺地回答：“我不知道啊，你有啥急事找我妹，跟我说也一样。”
　　齐昭懒得跟他多嘴，转身想走，却又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小锦盒，紧紧地给陈景行握在手里，非常严肃地说：“这是给夏和的，必须给我送到，不然你就等着明天我怎么打你吧。”
　　陈景行不可思议地跳起来：“你个小娃娃还打我？你先说说你为什么送我妹东西，你们现在可不算小孩子了啊。”
　　“你妹下个月过生辰你不知道啊！”齐昭终于受不了他，扭头离开。
　　陈景行一拍脑袋，可不是嘛，都快到夏天了，便慌着上街买烧鸡。
　　毕竟夏和最爱吃的就是烧鸡。
　　柳氏看见垂头丧气的儿子，早听说夏和去挖草药了，就知道他见不到人。不过她还是问了问：“你怎么不多等等呢，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夏和总说等你回来，想跟你一起玩呢。”
　　齐昭坐在凳子上，此时倒不见得多难过了，他说：“还是算了，你不是说她又长高一点吗？”
　　柳氏：……
　　陈家医馆里，夏和啃着烧鸡，苦大仇深。
　　陈景行深吸一口气：“妹啊，烧鸡味道不对吗？”
　　“吃不出来什么味道。”夏和闷闷地回答，“哥，齐昭哥真的就来问了一句，什么都没说啊。”
　　“对啊，他听说你不在，就走了。”陈景行摸摸妹妹的头，“你看，还是你亲哥好吧，记得给你买烧鸡，以后别乱认什么哥哥了。”
　　陈百道呵斥儿子：“跟你妹妹说什么呢！”坐下来便哄着女儿，“夏和，没事儿，齐昭也就回来休一天，也得陪着人家父母嘛，这次没见到一次再见就好了。”
　　夏和说：“可是我过生辰你们都回不来啊，齐昭哥哥还说等我生辰要给我一个惊喜，他肯定也回不来。”
　　陈景行摇摇头，才相处一年，这个齐昭就哄的妹妹快成他的了，小小年纪就这么阴险。他起身回屋子里，拿出了齐昭送的小锦盒。
　　“看这是什么？”
　　夏和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竟然是条漂亮的红木手串。她开心极了，让哥哥给她戴上，“哥，这是你送我的吗？我好喜欢呀！”
　　“不，”陈景行语气凉凉，“这是你另一个哥送你的。”
　　另一个哥？夏和愣，“齐昭哥哥？！”反应过来后，她更加开心了，笑得比天上的星还灿烂。
　　“有这么高兴嘛？”
　　“当然啦，不仅仅是齐昭哥送了我东西噢，更重要的是，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夏和好想能亲眼见到齐昭，对他说谢谢呀。
　　不过一觉醒来，家中又只剩她一个人了。齐府的马车在门口守着，她自己洗漱好，到齐府见了柳氏。
　　柳氏正吩咐人摆饭，看夏和进了门，出来招呼她：“夏和，快来，做了你最爱喝的牛乳茶”
　　夏和一听，马上觉得饿了，等坐在饭桌上，她不止喝了一碗牛乳茶，还吃了好几个酥饼。撤下饭菜后，她摸摸圆滚滚的肚子，“柳姨，我会不会变胖啊？”
　　“小孩子怎么会变胖，你现在还在长高呢。”柳氏抬抬手，让她站起来，“多走走吧，别积食，会肚子痛。”
　　夏和乐呵呵地下了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这时候管家穿过回廊，走进院子中，同夏和打了招呼。
　　柳氏就问：“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管家递上一封信，恭敬地回道：“是西平沟来了信，我就赶紧给您送来了。”
　　柳氏接过信拆开，默默地读了起来，管家仍然立着等吩咐，她沉吟了片刻，对管家说：“你去腾个院子出来，是西平沟的陆家母女要过来住。”
　　管家应了，像是说闲话似的，说道：“陆夫人带着女儿生活也不容易，他家大女儿似乎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了吧。”
　　柳氏看他一眼，知道他是想提醒自己齐昌也到了该说亲的时候，陆氏这时候带着女儿住进来，不由得不让人多想。
　　“无妨，你去安排就是。”
　　到了陆夫人来的那一日，柳氏带着夏和迎在门口。马车从远处驶来，到齐府门口停下，下人便扶了陆夫人下了车。她转身又抱了个姑娘出来。
　　柳氏上前，和陆夫人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叹道，：“咱们有十几年不见了。”
　　陆夫人眼中也有所动容，声音哽咽：“是啊，自从我家相公去了……”她止住嘴，一幅说错了的话的样子，赶紧把身边的姑娘推到跟前，“这是我家女儿陆清仪。”
　　陆清仪规矩地和柳氏见礼。
　　进到屋子里说了半晌子话，柳氏也知道陆夫人这些年的不容易。当初，陆大同跟着齐慕一起在姜冲将军手下效力，两家关系不错。但北魏与梁的最后一次战役，姜冲将军让陆大同率兵守建康的外围防线，梁军凶猛，陆大同竟然丢下兵士，一个人跑回了建康，也给了梁军可趁之机。
　　后来陆大同被处死，并未牵连子女，不过齐穆对陆大同的行为深痛恶绝，柳氏因丈夫的缘故，渐渐也不曾关注陆夫人了。
　　现在看来，她这些年过的还不错。面色红润，手指纤长而细腻。
　　“柳姐姐”，柳氏笑吟吟地说：“我来这是有些事要办，你也知道清仪的身份，留在家不方便。只好把她带过来了。”
　　“没事儿，来这就当自己的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陆夫人说：“那哪能啊，其实我是想把清仪托付给你一阵子，我的继子要娶亲了，里里外外忙得，顾不上清仪。”
　　原来陆夫人的相公死后，她带着两个女儿回了乡下，后来别人说媒，她就嫁给了一个带着儿子的生意人。现在她的继子要娶亲，她生怕女儿受气，就想到了曾经的好友柳氏。
　　柳氏倒是没什么不可以的，就客客气气地答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