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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演出前夜 尽可能多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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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知对那个盒子有印象,常西洲进到杂货间的第一天就向她问起那个盒子,她当时只说是父母早年情书。涉及到隐私,常西洲没有再提起。
随后,她把这个盒子收入到自己房间的床头柜里。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她渐渐忘记了这个盒子。
杂货间的许多东西,她并不知来由,那个盒子,在顾南知的认知里,确是父母情书的合集。
爸爸走出房间急匆匆找到她时,神情的焦急令她慌张。
而后,两人在夜晚把家里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那个木头盒子。
爸爸沉默地坐在沙发上,长时间的寻找令他额头结出涔涔汗水,疲倦席卷了他的身体。
这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无声地诉说着失望。
最后他让顾南知先去睡。
夜半,顾南知起床去洗手间,见阳台有光亮,她小心靠近。
是爸爸在抽烟。
他察觉到顾南知在背后。
“调令下来了,年后就去滨市。”他没有转头,顾南知在窗户倒影里看到爸爸的脸被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点,语调、表情都没有之前提起调离时的轻松。
像是又搬起一块大石头。
“回头我会去学校帮你办手续,下学期就转学到滨市。”
语气丝毫没有在跟她商量的意思。
说完就掐灭烟回了卧室,等到第二日顾南知醒来,爸爸就又跟以往一样消失在了这间屋子里。
她分明在不久之前,觉得爸爸的心情有所缓和,他们可以坐下来面对面聊少年心事。然而发现盒子不见,那种微妙的、难得的温馨又消失在了这个空间。
圣诞节彻底过去。
演出在跨年夜,最后一次排练是在大礼堂。
徐薇显然有些紧张,这个她筹备了几个月的作品终于要登台,她甚至产生了近乡情怯的情绪,一场下来对了好几遍台词走位。
“常西洲呢?他人去哪了?”
一众人摇头,徐薇看向顾南知,她也摇头。
徐薇叉着腰,“真是祖宗,临了给我添堵。”
徐薇是圆滑,但在这种事情上,容不得一点懈怠。顾南知也觉得奇怪,之前的排练常西洲都没有缺席,最后一次排练掉链子,不像是他的作风。
“算了,反正他是伴奏,之前的排练也都没什么问题,不等了,我们直接开始,等会他的部分放伴奏。”
最后一次彩排是在礼堂的舞台上,灯光和配乐都已经就绪。
顾南知候场时,站在舞台右侧,红色帷帐层层堆叠,她身旁是一架黑色钢琴,原本常西洲应当穿着正装坐在这。
电话铃声响起,《明日来电》开幕。
属于陈允的最后一幕,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她冲到庭院中央。
惊雷闪过舞台,震耳欲聋。
那一霎,她似乎在台下看到了常西洲的身影。
然而舞台太亮,台下太暗。
她看不清。
排练结束顾南知在操场看到了他。
常西洲坐在看台上,脚边有一个不知是不是他的球,顾南知大步走上看台,在他边上坐下。
“还是少踢的好,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样脾气好,被砸了都不讹人。”
“脾气好?”常西洲轻笑,“当时你转头那个表情,我都觉得我得埋在操场。”
她也就这么说说,当时也确实是有揍人的冲动。
“塑胶地,不好挖坑。”
常西洲撞了她肩膀一下,“你还真想过啊?”
“还有,谁说没讹人。”
“我不都是你的了。”
徐薇得出的结论有误。
他哪里是不会谈恋爱的样子。
明明很会。
“我还以为是徐薇派你来抓我的。”常西洲把左脚搁到边上那颗足球上,小幅度地前后踩着。
“反正排练都已经结束了,叫你来也没什么用。”顾南知排练的眼妆似乎没卸干净,有些痒,她伸手揉了揉,残余的黑色眼线在眼角擦出一道模糊的黑色。
“明天正式演出你可不能缺席。”
常西洲小声应了句嗯。
“因为这是我们在高中最后一次合体演出了。”
他猛地扭过头,不明白顾南知为什么这么说。
“我爸爸的调令下来了,年后就去滨市,他会帮我办好转学的手续。”顾南知并不会违逆爸爸的意思,离开墨城是他们很早就达成的共识,滨市有更好的教育资源,对她的未来更好。
常西洲的出现是个意外。
可她不会因为这一段骤然开始的感情放弃更好的机会。
但顾南知不会悄无声息的离开,即便与常西洲的重逢突然,感情开始的也意外。
她仍认为常西洲有资格知道这一切。
“原本可能没这么快,爸爸那天看到你送我回家,也猜到了我们的关系,他没说什么。”
顾南知尽力地保持平静叙述的状态,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哽咽,“他还提到我们名字的典故,都是常伯伯取的,来自同一句诗。”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说,眼前陷入浓深的黑暗。
时间到了,操场的大灯关闭。
看不到常西洲,她反而更能说出口了。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常西洲黑夜里的呼吸一滞。
他从未听人提起过名字的来由,也从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与这世界上另一个人产生联系。
“可惜这座城市实在有太多不好的回忆,爸爸本能地觉得危险,所以我们还是决定离开。”顾南知提到了那个消失的木头盒子,在她的认知里,那是承载着父母美好爱情回忆的载体,如果这些美好载体都消失,那么对于这座城市,确实只剩下了痛苦的回忆。
常西洲知道顾南知爸爸为什么紧张那个盒子,也知道,明明支持女儿在青春不留遗憾,却在盒子失窃后要求快速离开。
她爸爸是在保护她。
因为送她回家的那个人不值得。
距离他拿走盒子,已经有一个多月,顾南知爸爸才发现盒子不见,看来回家的频率确实是少的可怜。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就去做吧,离开未尝不是好事。”
他知道顾南知说这些有着询问他们以后的意思,但他确实给不出什么答案。
今天崔孟找到他,常西洲原以为崔孟会采取什么措施以阻挠他,却没有。
常西洲以扳倒他为目的,谋篇布局,走到这一步,没有遭到崔孟多少阻拦,即便崔孟早知道他在做什么。
也只是旁观。
崔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战争从来不是我们之间的,我也不是为了这个事情来。”
竞赛期间对于常西洲的处分,并不是崔孟有意透露。他觉得是个可用的筹码就留在了手机里,被家里人看到告诉给了他父亲。
他和常西洲之间何来战争。
从来都是两个大人、两个公司之间的战争。
“顾南知是无辜介入的,从头到尾是我对不起她,她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没有关系,”提到她,崔孟一直维持的温和假面裂开缝隙,对于顾南知这三个字,他总是难以掩饰真心。
“你跟她,各有各的天地。”
对于崔孟,他和顾南知的结局也早就从多年前那场大火就已经注定。
这句话,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结束之前,我希望你尽可能多留给她一些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