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湄公河里没有鱼

4、Way home 亚伯杜

　　亚伯杜一脸无辜地摆着手：“我当时可能情绪有点激动，我只是用两三句话向她介绍了我们的乐队，以及表示很想和她认识，估计是我的突然闯入把她吓坏了….我话说了一半她直接扭头冲出去了，这到手的鸭子怎么能让她跑了！所以我看到霍普追下来的时候，脑袋一热，喊出来的居然是别让她跑了，这下好了，把尤伊尔吓得直冲操场……说到底还是我的责任啊！”满目愁容的男人猛地灌了一口威士忌

　　“再后来，我们把尤伊尔送回她放贝斯的房间里，尤伊尔虽然放弃了抵抗，但是抱着自己的贝斯一脸警惕地看着我们。听完我们第二遍讲述完前因后果后，我猜测她并不是完全不感兴趣，虽然可以用视死如归形容她当时的面部表情.......于是我和霍普劝了她很久，等她小声答应下来后我们立刻联系了维达，领着尤伊尔到了我们的练习室一起等维达来，这期间我们打算各自练习一会儿，征得维达的同意后把乐谱发了给尤伊尔。”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尤伊尔插了一句：“说实在的，我第一眼看这个乐谱，就觉得这种音调只能取悦那些喜欢摇篮曲的主妇。”她罕见地抬目正视维达投来凶狠的目光：“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自信地就把半成品拿出来给人练习用。”

　　维达握着杯子的手暗自用力，察觉了她情绪不对的霍普赶快说道：“不过维达交给我们的第一版乐谱也特别吸引人，就是一些细节和节奏还需要打磨和修改。很有意思的是，当维达推门而入的时候，尤伊尔刚好演奏到了高潮的前半部分，如果说，尤伊尔和维达都是不善言语的人，那么只有一种方法能让她们立刻开始交流。”

　　维达开口说：“我知道她对我的节奏处理有意见，我在她的演奏里听的一清二楚，INTRO拉得过长，前半段持续使用了lofi，使得节奏上整体失衡，高潮部分想表达的情绪出现断层，让人心头一紧。尤伊尔听出来了需要改变的地方，直接用自己的方式改出来给我听。说实在的，我并不完全同意她的看法，没有多想直接坐下开始打节拍，接下高潮后的部分……”

　　尤伊尔：“嗯嗯……是，没错，有些人真的很会配合。直接一棍子敲到吊镲上，根本不管现在是第几个八拍。喧宾夺主，让刚才主歌的存在像伴奏似的，不知道最后我花了多大力气才给她纠过来。”

　　维达把手里的酒杯掷在桌上狠狠说：“分明是某人在最后收尾时莫名加速，我为了配合她的节奏手腕都转的痛到要死！是谁出了名的根本不和人商量，只会按照自己脑内一瞬的想法肆意修改节奏和乐谱啊？”

　　亚伯杜站起来向维达摆摆手，像是无声地说不至于，不至于。霍普见状给维达又添了点酒：“好了好了，你们俩，这么多人看着呢。总之，在第一次不那么愉快的合奏后，这两个姑娘直接投入到如何修改这个乐谱的激烈讨论中。更有趣的是，自此之后的每个下午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到练习室排练，尤伊尔也隔三差五地跑过来和我们一起练习，一边和维达吵架，一边完善乐曲。直至我们终于完成这首歌的合奏，尤伊尔和维达这个时候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莫名其妙地加入了我们这个乐队。听到我和亚伯杜笑盈盈地和她们讨论下一首歌的主题以及乐队第一次演出的站位时，尤伊尔还在原地愣了一段时间呢！真的，那时候她的表情还蛮好笑的，就像是被卖到地主家干了一个月的活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自由身了。”

　　“这个比喻……哈哈哈哈哈，救命！笑死我了，真没想到你们乐队组成地这么戏剧性，Kuy和维达一直以来都是这么针锋相对呀？怪不得要说你们两个人不好相处呢！嗯……如果这样的话，那不如明天就让我单独找Kuy，带你熟悉一下我们小镇。就让海斯特去找维达嘛，免得你们两个待在一起吵架！”瑞莫娜单手撑着她可爱的小脸，只是这个看似无心的提议瞬间便让海斯特的心里泛起巨大的波澜，海斯特甚至不敢去看她身旁的维达。仅仅是放任自己的大脑描绘她们二人单独相处的图画，思绪的洪流汇入温柔的宇宙，用那饱含爱意的言语构筑一个专属于她们的梦想国度。突然维达的声音闯入她的幻想乡，将她领回现实“只要海斯特不嫌麻烦的话，我十分赞同这样的安排。”

　　海斯特第一反应傻傻地眨眨眼睛，瑞莫娜看她这出神的蠢样子。只好提她开口说：“那我和Kuy明天早上八点在安珀的酒馆见好了，海斯特你自己和维达约个地方见面好了，这里我们占喽。”

　　“那你要不要来我家找我？”海斯特双手捧着杯子，她并没有喝多少，但是被浪花席卷冲碎的理智已经支离破碎。她是真心希望维达来她家找她，也真心希望能再了解她一点，如果单独相处更好，哪怕和乐队的人一起也没关系，只要，能把这抹蓝色在视野里留的久一点就好，再久一点就好。

　　“可以，不过我不知道在哪里。已经有些晚了，不如让我送你们回去。我蛮擅长记路，不用担心我第二天找不到。”维达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把目光投向亚伯杜，后者立刻意会了她的意思，维达从来没有主动说要送人回去。他也接着说时间不早了，并询问安珀归家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安珀摆摆手笑着拒绝了。

　　然而我们聪明的小瑞莫娜则立刻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和安珀讲，赶着海斯特和维达出酒馆的门，在关门的瞬间给海斯特抛了个顽皮的wink。在炫光沾染的夜色下，海斯特被丢入只有维达存在的世界。她还没反应过来，维达便已经站到她的身后，那双紫色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她。“要走吗？”轻轻的一句话，海斯特就知道，属于她们的时间，不能耍赖到明天了。

　　海斯特推着自行车，维达走在她的左边，两个人已经无言走了一段时间了。虽然海斯特有无数的问题等待解构，对身边的人充满了好奇和渴望，但是直到话语要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笨拙。直到路灯吞没了她的影子，海斯特突然停下了脚步，低着头悄悄说：“你会因为我认错你的性别而生气吗？”

　　维达也停下脚步，灯光模糊了她的面容，但无法模糊她的声音，简单，郑重，“不会。如果是你的话，就不会。”

　　海斯特突然希望二人同时坠入牛奶色的银河，群星围绕着起舞。丈量时间计较得失皆失去意义，海斯特没有回应她这句话，只是在墨染的黑夜中将自己的半边身体离得她更近了一点。直到海斯特看到不远处亮着灯的房间，指着自己家的方向对她说：“明天我们就在这里见面，可以吗？”维达乖巧地点了点头，海斯特示意自己要离开时，维达突然伸出指尖探入海斯特鬓边的棕色，海斯特愣在原地看着那双逐渐靠近的紫色双眸，她得来到的回应仅仅是她温柔的微笑，以及一句听起来浪漫极了的狡辩。

　　“原谅我擅自摘下了你耳边的星光。”

　　海斯特关上门的瞬间，任由自己双腿失去力气，瘫坐在门前把脸埋在自己的双膝之间大口呼吸起来。她没办法不去想维达，也无法忽视这场盛大的动心，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对另一个人产生无法用言语解释缘由的心动。更可怕的是，对方与自己是同样的性别，海斯特想起自己曾在书上读过，一见钟情等同于见色起意，是雄性生物与雌性生之间最原始的性吸引力，像生剥活吞猎食的动物，像划破天际的流星坠入地面，最合理，最普遍，也正常的事情。可是，这是异性间存在的规则。那她对维达的感情，又该从何说明呢？

　　阿尔从楼上下来就看见自己的小女儿把脸藏起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不解又着急地跑过去，全然不在意自己睡袍的绳子已然偷偷松开，听到父亲声音的海斯特一抬头就是一个半裸的中年男人满脸愁容地盯着自己，无论她脑内有什么东西要烦恼此刻也化为乌有，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忽视了阿尔一切恼人地提问，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海斯特把自己丢到床上，任由柔软的床垫把自己包裹起来，在下陷的过程中她也任由自己的思绪肆意飞舞，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像维达一样，游刃有余地对待面色红润的凝视，轻轻在她耳边抛去足矣扰乱她整个夜晚的情话，但是她在骗谁呢，她这辈子都没有对人说过什么情话，哪怕是以前谈过几次恋爱，她也只是尽到了“女友的义务”在大庭广众下形影不离，用十指相扣给两人打上上“此物概不售出的标签”在荷尔蒙逐渐消退的几个月心照不宣的提出分手，再默契的约上双方的朋友假借分手派对向大家宣告自己再一次被摆上市场，一整套完整的高中恋爱就此完结。所以海斯特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过去，更没有一个魂牵梦绕，无疾而终的爱恋，爱而不得的爱人，效仿他人的“恋爱“的确谈不上什么心动，更无法与自己今晚的一分一秒相比，她们分离的时刻，她的目光都在挽留她的脚步。

　　海斯特内心比谁都清楚，今天晚上她是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天清晨

　　海斯特睁着眼睛呆呆地注视着灰白色地天花板，她已经反复看了多次手机屏幕上冷冰冰的数字，难以入睡又不舍得起床，楼下已经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动静，海斯特知道这是父亲起来了，一周之中他只有这么一天会早起。自从母亲走后，阿尔拒绝从长久的颓废中起身，烂在自己一寸房间里，车库里，酒瓶之间。也是这个时候海斯特再也不愿意回家，有时去瑞莫娜家，有时极端一点就去和男友住汽车旅馆。阿尔或许就是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从他固步自封的梦里醒来。他带着海斯特回家，主动参加了互助会，交了很多新朋友，也逐渐开始让自己的生活走入正轨。现在他只需要一周去一次互助会就足够了，每周的这个时候他便早早爬起来，给海斯特留点从瑞莫娜家死乞白赖求来的面包。一般海斯特都会等到阿尔早就出门了才会起床，这是第一次雾蒙蒙的清晨伴着阿尔摆弄东西的声音，像是小人国忙忙碌碌的工作日一样。

　　阿尔走后，海斯特努力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她无法分辨自己昨晚究竟有没有进入梦乡，身体的沉重在把她向下拉扯，然而自己被吊起来的精神头却让她不得不站起身来，她的心被覆盖上了一层颜色，是专属于维达的颜色。想起来昨天的约定，她立刻后悔起来，只因为自己还没有收拾好去见她的心情，却没有逃避的理由。毕竟昨晚她把自己送回了家，如果有机会的话，她真想狠狠教训瑞莫娜一顿。她一把抓起被子把自己全部蒙住，好像这样就可以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