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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六章 时间可以验证一切-第三节 我不喜欢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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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她回家的路上我们说说笑笑。为了防止她的家人看到,在快到她家的时候我和她不舍地分别。等我走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和爸妈打完招呼,推开自己的屋门。拨动灯的开关,抬头看着,过了两秒,又闪了两下,它才终于亮起来,但是我并没有感到屋子变得亮堂,原本白亮的墙壁像是笼着一层烟灰;左边木质的电视柜上乱七八糟地不知道堆着些什么,它那褐色的漆,早被装着开水的杯子烫得一块块发白,还有一些我小时候打闹撞掉了漆的位置,也是一个个的小白点;再旁边的电脑桌,格格不入地刷着一股亮蓝色的油漆,烟盒摆在上面,自然也少不得烟灰缸和烟灰,还有一袋瓜子也放在上面,自然也少不了瓜子皮;右边梳妆台上,早该扔掉的廉价化妆品胡乱地堆在上面,满是灰尘。
我不喜欢这个家,甚至于说是烦透了,可我总是不愿意走出这个家。我确定不是因为对这样的环境满意,可也不能准确地说出为什么不愿离开。是因为亲情?还是我害怕外面的世界?还是简单的懒惰?
梓榆的手机关机了,所以今天唯一能说服自己出去的理由,只有和魏景程一起去洗澡的时候出去那一两个小时。
我跟你说,以后别打盐、打芦荟什么的了,你知道那玩意成本才多少钱?
我和景程站在淋头下冲着澡,听我问完,他疑问地嗯了一声。那感觉像是特务接头。
我们宿舍一个,我说,他们家是开浴池的。咱以前觉得那玩意成本也就两三块钱,好家伙,他一说才多少钱?次的才五毛钱,最好的才两块。这还是他们的进货价,不是说生产成本价。
景程略微表现出一点诧异,说:这么便宜?
那可不吗!当然了,我说,人家从里面挣多少是人家的事,咱不是说因为这个;主要是打那玩意不值啊,也没啥好处。那才五毛钱的玩意儿,你想想。
是……景程点头应了一声。
还不如刮个痧拔个罐啥的呢,我说。
这澡堂算是比较大的,开得年头不长,所以淋头、装潢也都还比较新。水管安在北面和西面的墙上,一共大概能有二十几个淋头吧,我们站在北面墙中间的位置。南面有一个很小的热水池,向东紧挨着一个大一些的温水池,再向东是一间简易的桑拿房。早两年我是喜欢泡澡的,我会先在温水池泡一会儿,然后到热水池再泡,如果直接进热水池会觉得烫。
但随着年龄增长,我越来越嫌弃那水脏,虽然里面有倒入专用的消毒液,像游泳池的水一样泛着蓝色。不过泡一泡脚还是可以的,我的末端血液循环不好,淋浴不能让我的脚足够温暖。
泡过了脚,又回去北墙把身体重新冲湿,才终于排到我们搓澡。搓澡的床有三张,并排摆在澡堂正中央,上面都铺着一层像瑜伽垫一样的泡沫垫,经过长时间的使用全都被压出了人体的轮廓。搓澡师傅舀起一盆热水,泼去垫子上前一个人留下的皴儿,躺在上面既温暖又贴实。搓完澡我又刮了痧,景程等着一会儿拔罐。下了搓澡的床,我们回到淋浴区继续冲洗,不过本来的位置现在有了别人了,我们又拿着洗浴的东西走去西面的淋浴区。
怎么样?祸害几个小闺女了?景程调侃道。
我故意用力地说:什么话!什么祸害!我是那人吗!
呦呦呦,你?你要说没有,我都不信。景程努着嘴,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儿。
这揍性的,我什么时候祸害过小姑娘?我故意把语气冷了一些。
搞对象了吗?
我和郭梓榆好上了。
景程愣了一下,说:郭梓榆?我就知道!过年那时候你们就老在一块,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哈哈哈,厉害吧,我说,大年三十开始联系的,一个月搞定。
景程努了一下嘴,斜着头瞟了我一眼,说:是是是,厉害厉害。
郭梓榆……不好办啊。他又转过头来义正言辞地和我说。
怎么不好办?
我能理解他的顾虑,我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这只是因为他不了解梓榆,我确信。不过我也想知道在自己好兄弟眼里的梓榆是什么样子的。
赵普那时候打架,哪次不是因为她,景程一本正经地说,她初中高中也一直都是风云人物,整个高中谁不认识她。
嗨,那是赵普不熟!她长这么好看,有人喜欢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没必要较那个劲。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也留不住。说到这时,我停了一下,我想关于我能否留住她的答案现在或许也已经有了,我吸了一口气,语气深沉地继续说:而且这风云人物——她干嘛了?不也没干嘛,长得好看又不是错。
是,景程说,反正你是吃不了亏。
这个样的,我还吃不了亏,说得好像我多坏一样。
拉倒吧你,从小咱几个人就数你坏!
啊?是吗?我不敢相信地拧着眉头问,我哪坏了?最坏的是于成斌,他是蔫儿损。我也就是胆儿大。
对,他是蔫儿损,那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小时候挖陷阱让罗丹踩,过年拿枪挨家挨户地打门灯,往人家茅房扔炮……
诶诶诶,打住,我说,那都是我起的头吗?打灯泡好像是我起的头。
切……景程晃着头快速瞥了我一眼,样子滑稽。
我和魏景程、于成斌、罗丹是发小——不过我从来没这么说过,我只认可魏景程一个人是我的发小。我讨厌于成斌,因为他是蔫儿坏的人,不能信任,小的时候他还偷拿过我的玩具和零钱。还有魏景程说的挖陷阱让罗丹踩,我觉得那应该也是于成斌的主意,因为我一直是很可怜罗丹的。而且于成斌还总爱发脾气,我可是没少受那王八蛋的气。
不过魏景程如果和别人说我们俩和于成斌是发小,我还勉强能同意,毕竟是一直到小学毕业都还在一起玩。但每次魏景程提及和罗丹是发小,我都会予以否认,甚至还会骂他傻。当然,这些也不是宣之于口的,甚至有一次,因为有外人在场,我还逢场作戏地肯定了他一下,但心里还是骂他傻了。
我不能认可罗丹是发小,并不是像于成斌一样因为人性或性格,而是单纯地觉得不符合发小的定义,就像于成斌也只是单纯的符合发小的定义一样,我在很多事情上都会拒绝情感加成。我觉得罗丹只能称之为是幼年玩伴,因为刚刚上小学他就不再上学了,从那以后便没有一起玩过。
而我之所以可怜他,也是他连小学都没有上的原因,是因为他有先天性的基因缺陷。他的脚踝和膝盖畸形,无法根治,他的父母为此花了不少钱,但依然连正常行走都做不到。其实他应该不只是腿上的畸形,我猜他的心脏,还有很多地方的血管,尤其是脑部的,应该也都有畸形,因为腿上的畸形没理由致命,可他却在十几岁时就死了。
曾经四个人一起玩的时候他只是跑不快,走路倒还不至于跟不上,所以我们能在一起玩。可上了小学后我们不在一个班,而且他的情况似乎也急转直下,走路变得很困难,那时我们就极少在一起玩儿了,后来可能在二年级时他就退学了,又过了几年他的腿就彻底废了。后来也和妈妈一起去他家串门过几次,我或者陪他玩一会儿电脑,或者和他待一会儿,但是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对我来说是个压力。虽然他不是我的亲人,但也还是让我为他感到伤心,所以便不愿意再去。而对于罗丹,我觉得他也一定很伤心自怨,他一定不喜欢这个世界,甚至对我们几个幼时玩伴也心有妒恨,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唉……何为善良?谁的善良才是善良?我认可我对猫狗的痛下杀手是冷血残忍的,可那些视猫狗如己出,带它去绝育的人就能称得上善良吗?那些饱受疾病困苦的绝症病人,往他的身上不断地砸钱,甚至是倾家荡产,只为他能多活两天!这难道就是善良吗?不惜牺牲自己的生活,只为让他多痛苦地活几个小时?
想起来我曾经一直决意,如果以后自己生的孩子有什么严重疾病的话,我是一定要想办法弄死他的,为了我也为了他自己,这人世间本就不美好,何必再让他的病来折磨我和他呢,本来生下他就已经很自私了——现在这个决意有了动摇了吗?好久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了……
儿子,记着啊,以后我要是得什么病,能治得了就治,治不了别糟蹋钱,我还白受罪!——就算罗丹的悲惨对我人生观的成型没有任何作用,有我爸的这句话就也够了。
我调整了一下被子,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总结,可以睡觉了。但很快又发现自己完完全全的跑题了——我还不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