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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退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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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人来人往,喧嚣得很。
秋思抱着大大小小的糕点纸包,一脸愁容,前面的曲灵却丝毫感觉不到似的,从仁福蜜庄出来又直直往自家纸铺走去。
秋思出声抱怨:“小姐,你现在怎么那么爱吃了,以前也没这么喜欢糕点啊。”
曲灵左手抬着一包糕点,右手取一块,回头看她,笑道:“你懂什么。”前世她病了两年,做了半年药罐子,什么也不能吃,她都快疯了。
“小姐,小心……”
话音未落,曲灵直直撞上一人的胸膛,她忙回过头来,就要道歉,见前面人正是年轻时候的陈启清,一身浅蓝衣衫,折扇扇风,翩翩公子的模样。
这时的陈启清温和有礼,常年闭门读书使得他如竹般清瘦挺立,皮肤又白,活脱脱一个白面书生。
他在苏州城的名声也是极好,都传他入京高中是迟早的事。本来他有一个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前世那未婚妻着了一江湖侠客的迷,非要与他私奔而去,他才求娶曲家。
陈启清正要说话,曲灵一手将糕点塞进他嘴里,她一点也不想听到陈启清的声音,怎么出门都能遇到他呢?她后退一步,假笑道:“告罪。”拉着秋思急忙绕过去走了。
留下陈启清一人塞着一嘴糕点不知所措,糕点大半进了嘴,吐出来又全是口水,不吐又咀嚼不了。他回头看去,曲灵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无迹可寻了。他只得用纸扇遮住下半张脸,艰难地咀嚼起来。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曲灵并不想放在心上,以后也不想和陈启清有任何交集,秋思抱怨着:“小姐,你怎么能那么粗鲁呢?”
曲灵不以为意:“对待粗鲁的人就要粗鲁一些。”
“一看那个公子就是书香世家,怎么可能是粗鲁的人,你以后还要嫁人的……”
曲灵打断她,也塞给她一块糕点:“好啦,我知道啦。”
说话间就到了自家的纸铺,名叫落云楼,是她爹开了几十年的铺子,从以前一小间街边小铺子变成现在一座三层的小楼。
落云楼里笔墨纸砚具备,但以纸为主,桑纸、竹纸、宣纸、麻纸等一应俱全,彩色蜡笺、错金、罗纹、花纸等款式多样,吸引了很多文人雅客。大多纸张洁白微黄,如同云彩,所以取名落云楼。
曲灵进来的时候,瞧见掌柜的正和一个年轻公子介绍自家新出的纸——桃花笺,她走过去,见掌柜注意到她,停下和客人介绍,便问道:“何掌柜,我爹呢?”
何掌柜笑吟吟的:“小姐来了,老爷在楼上和顾家老爷商谈呢。”
“好。”曲灵应了声,也不去打扰,随意看着展台上的纸笔。听着何掌柜和年轻客人介绍:“这桃花笺是制作纸浆时就加入新鲜的桃花花瓣,再抄出纸浆……”
年轻客人问:“那如若将桃花换成茶花蕊,做金蕊纸如何?”
曲灵凑过去道:“客人想要定制呀?”
那年轻客人点点头,曲灵笑嘻嘻往那儿一站,道:“何掌柜你去忙吧,我来给客人介绍定制的流程。”
等何掌柜走了,她将糕点递过去道:“公子咱边吃边说。”
年轻公子刚想摆手拒绝,手中就多了块糕点。瞧这动作,还以为是他顺手接的。不禁笑起来,道:“谢谢哈。”
曲灵笑了笑,将糕点递给背后的秋思,拍拍手上的碎屑,问道:“公子贵姓?”
“免贵姓顾,顾居止。”
曲灵点点头,向他介绍起造纸的流程来,等顾居止三两口吃完了糕点,忽觉身上发痒,隔着衣服抓了一下,不觉舒缓更觉瘙痒,拉起衣袖看了看,手臂上冒出了零星的红点子,曲灵正讲到兴致处,见状不得不停下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曲灵,皱眉问道:“刚刚那糕点掺了花生?”
曲灵点点头:“是将少量花生碾碎和的糕点。”她看着顾居止脖颈处也慢慢有红点出现,瞪大眼问,“你对花生过敏啊。”
“嗯。”顾居止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抓了抓脖子和手臂,瞬间几道红痕。他也不谈定制的事了,匆匆说了句找药店抓药就走,曲灵只得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肥羊跑了,呐呐道:“还好没找我赔钱。”
她决心下次再也不随便请人吃东西了,都说病从口入。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知道是她爹和客人商谈完了,便等着两人下楼来。
那顾家老爷三十七八,一脸和蔼可亲,留着山羊胡,眼睛发亮,精神奕奕的。他中气十足,看到曲灵笑问道:“这是曲老爷爱女吧?”
曲父点点头,曲灵行了礼,两个老爷又客套两句,顾老爷扫一眼空荡荡的一楼,疑惑道:“我儿子呢?”
曲灵不好意思说是自己的糕点让人家过敏抓药去了,抓起放在展柜上的鹅黄团扇,扇着风心虚道:“啊,顾公子啊,我说怎么一表人才呢,原来是您儿子啊,随您!不过不巧,他刚刚才走。”
顾老爷哈哈大笑。
目送顾老爷离去,曲父盯着她:“说实话,顾公子怎么了?”
曲灵推着她爹进店,有些羞恼:“爹!没什么啦,也就吃了花生过敏……他要定制什么金蕊纸,我们做个样版给他看看呗。”
今天已经六月十四了,如果还和上一世一样的话,明天陈启清就要来提亲了,她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拒绝,下午都心不在焉的。
好不容易熬到十五,曲灵很早就起来洗漱,穿戴素雅,一家人吃了早饭之后她坐在屋内,心神不宁地等着,心中祈祷陈启清最好别来。
上天好像听到了她心中所想,秋思小跑着从外面进来,嚷嚷道:“小姐,陈家夫人来提亲了!”
曲灵心中骂了一句苍天无眼,叹了口气,问道:“爹娘呢?”
“老爷在商铺呢,夫人正和陈家夫人在前厅说话。听说陈公子也来了,你要不要去偷偷看看呀?”
曲灵上一世就是偷偷躲在屏风后看,见陈启清气质卓越立马答应了,她恨啊:“有什么好看的,知人知面也不知心。我去花园逛逛吧,我一个人去,你不用跟着。”
秋思很是疑惑,小姐不好奇陈启清什么样子吗?她可不知道,她们昨日撞到的人就是陈启清。
出了院落,沿着鹅卵石铺的小径,很快走到了凉亭前。
今日天色晴丽,凉亭挨着的池塘里荷花已经开了几朵,淡淡的花香顺着风迎面吹来,有红蜻蜓飞在荷间,隐隐几声蝉鸣传来。
唯一煞风景的就是一个男子背对着曲灵坐在凉亭低矮的围栏上,双脚悬在池塘之上,一身暗青色的衣裳,衬得背后露出的脖子白皙如雪。
这人烧成灰她都认识,陈启清怎么会在这里?曲灵正想避开,又见他坐在围栏上毫无防备,扇着折扇还在咏诗:“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
即便曲灵经历过陈启清性情大变,心如死灰,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陈启清秀美如白玉,耀眼如珍珠。可上一世悲痛的生活仍历历在目,她不想再来一遍了。
曲灵目光哀痛,轻轻走近。
许是蝉鸣掩盖了她的脚步声,陈启清并未听见。他闭眼感受清风荷香,猝不及防背后一脚,蓦然哗一声掉入池塘之中。池塘淤泥很厚,他扑腾着水将头露出水面就要喊叫救命。
曲灵手脚利落,恨恨收了脚,毫不犹豫跑远了。让你前世委屈我!
启清忍着水落进眼中的不适,睁开眼只见一个背影迅速消失在凉亭,还没分清是男是女就不见了。他心底暗道倒霉,顾不得浸湿漂浮的纸扇,挣扎着,大喊救命。
水声哗哗响个不停,他身旁的水早已浑浊,曲家的人不知道在哪里,花园也没个人经过,他只好踩着池塘底下厚厚的淤泥,努力仰头呼吸,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岸,呛咳着倒在岸上,全身湿透,小腿往下全是淤泥,颇有些狼狈。
没了清凉的水覆盖,他背上被人踢的地方隐隐疼痛起来,他心里回想,也没招谁惹谁啊,什么人下那么大的狠手(划掉),狠脚!
曲灵跑出花园径直去了前院,心中舒爽,理了理发髻衣裳才走入前厅,人畜无害地向陈夫人行了礼,坐在一边。
两个妇人交谈了一会儿,陈夫人转向曲灵,慈爱笑道:“我那儿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还想让姑娘也见见,相看相看。”
说着,门外就进来了陈家一个小厮,禀报说陈公子身体不适,先回家了。曲灵委委屈屈的样子,接话道:“许是陈公子觉得我并不适配吧。”
哪有来提亲人都没见就走了的?陈夫人面子挂不住,尬笑着:“姑娘别瞎想,你这样活泼的性子他最是喜欢了。他近日染了风寒,许是复发了,是真身子不适。待我回去骂他两句,改日再来向姑娘赔罪。”
曲灵还记得上一世陈夫人让她跪了三天的祠堂,心中冷笑,喜欢活泼?所以他的喜欢就是把活泼的人娶回去让她沉默寡言?想到这里曲灵面色有些冷硬,勉强笑着:“赔罪不必了,既然也没见过面,那便两相安好,莫要强求了。”
曲夫人心中也不爽得很,说要成亲的是你,走的也是你,把曲家当什么了?你陈家的儿子好,我曲家的女儿也不差啊,搭腔道:“灵儿说的也在理,赔罪就免了吧,夏颜,送客。”
夏颜是曲母身边的丫鬟。
陈夫人尴尬地走了,直到她背影消失在前厅,曲灵立马坐到曲母对面,笑意怎么也掩不住,曲母正气呢,见她笑吟吟的,没好气道:“没心没肺的,都几乎算是被退亲了,瞎高兴什么?”
被骂了也不恼,她终于诀别上一世,不再重蹈覆辙。她握住曲母的手,笑道:“娘亲,你说我以后会嫁给谁呢?”
曲母叹口气,点点她的额头:“不管嫁给谁,你过得开心如意就行了。陈家眼高于顶,不嫁也罢。”
曲灵不好说是自己把人踢进了池塘,打个哈哈,道:“我如果嫁过去了,不开心不如意呢?”
曲母瞪她一眼,摸着她的手,还是慈爱道:“可以和离啊,娘可以养你一辈子。”
曲灵瞬间湿了眼眶,前世她想和离的时候是陈启清纳第一个妾,可她怕爹娘担心,来陈家闹,街坊邻居的也不好看。
她嘟着嘴:“别人会说我不够大度的。”
曲母叹口气:“不够大度怎么了?娘只希望你开心。不管你做得多好,总会有人说你的 不是,既然如此,你管别人怎么说呢?过好自己的日子啊,就足够了。”
是啊,自己的人生自己过得开心如意不就行了。
曲灵释然,扑进曲母怀里,曲母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怎么了?因为陈家做法难过吗?他都没见过你就走,可见也不是什么有教养的。”
这倒不是。曲灵憋回眼泪,低声说了句不难过。何止不难过,想到陈启清在水里像腾空的王八一样扑腾的样子,她还有点想笑,强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