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到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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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门，季茗就听见母亲担忧的声音：“怎么回来这么晚.....呀，外面下大雨了,快去把湿衣服换了，穿湿衣服最容易感冒了。看看你，都湿透了......”
母亲絮絮叨叨的话语，在季茗的记忆里，却是最为遥远的回忆。
她在水深火热中挣扎了一辈子，猛然回到会有人关心她会不会感冒的年龄，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季茗应了一声，回到卧室，看着卧室里属于一个八岁小女孩的陈设，书桌上还有她八岁时乱画的涂鸦，书架上夹着几本借来的漫画，房间不大，却处处显着打理者的用心。
季茗换下湿透的衣服，换上衣柜里母亲早已挂好的衣服，衣服上有暖烘烘的味道。
出了房间，季茗把脏衣服扔到洗衣机里，洗了个澡，顺便把沾上血迹的外套搓了，一并扔到洗衣机里。
皮鞋已经被雨冲刷干净，不需要再清理了，就是裤袜上的血有点难办。季茗好看的眉毛皱起，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娇嗔，真是麻烦，她一边这么想，一边用力搓洗袜脚上的血污。
洗完衣服，季茗来到客厅，母亲已经把做好的饭菜放在了桌上。母亲在她三四岁时就离婚了，一个人把她拉扯到现在。
在季茗印象里，母亲一直能把时间管理的很好，每当她回家就有刚做好的菜，家长会和学校各类活动也是按时参加，在邻里之间一直广受好评。
八岁的季茗不清楚，一位单亲母亲要维持这份体面，需要付出多少艰辛，当她明白的时候，却已经无法回报了。
上辈子季茗直到最后也没有打听到母亲的下落，母亲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了。当时因为各种事情缠身没有办法调查，母亲的失踪现在想起来到处都是疑点。
季茗想，无论怎样，这辈子她都要保护好母亲，她是这个世界上自己仅存的亲人了。
季母坐在餐桌旁，她好像刚打完电话，面色凝重，一改之前的温柔神色。见季茗出来，季母放缓了一些脸色，对季茗说道：“茗茗，咱们换大房子住好不好呀。”
季茗一愣，搬家？怎么这么突然。
只听季母继续说道：“妈妈公司把妈妈调到另一个地方上班了，离这里太远，茗茗上学也不方便，大房子在市里，有大公园和漂亮的小裙子，咱们去市里住好不好呀。”
“可能还需要给茗茗换一个学校，可以吗？”母亲柔和的目光看过来，静静地等待季茗的回答。
季茗心下一沉，但面上却毫不显现，她天真地望着母亲，精致的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和毫无保留的信赖：“好呀，我只要跟着妈妈，去哪里都行。”
听到季茗的回答，季母神色放松了一瞬，目光依旧柔和似水：“快吃饭吧，妈妈做了茗茗最爱吃的糖醋里脊。”
应该是巧合吧，季茗想，母亲事业正在上升期，经常外出，搬家转学是常有的事，只是凑巧西郊最先开始出事而已。
这次搬家出人意料的迅速，只不过三天，季茗就站在了新学校的门口，老师面容和蔼的拉住季茗的小手，教室前，阳光映照着班牌上几个崭新的大字，二年级九班。
.....原来我才上二年级吗。
小学生活是令人乏味的清闲，季茗崭新校服上A区一小的校徽也晃悠着无趣，季茗支着头，细数着窗外梧桐落下的第三百二十一片树叶，夏季随着暴雨被冲刷，现在已是初秋。
台上老师孜孜不倦地讲着三十加四十八等于多少，季茗支着头，目光散漫地落在前排靠教室门口的女生身上。
女生同样穿着洗净的校服，发丝被一根黑色的皮筋高高系在脑后，面容稚嫩，脸色透着一些不正常的苍白。
即使女生现在面容稚嫩，但是季茗还是能一眼就认出她是谁，毕竟这位小朋友在临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她。
这气质还是一样的欠打，季茗目光落到女生桌角水杯的姓名贴上，程修云，好久不见。
“A区已经沦陷了，你还要在这站多久。”季茗站在积雪消融之处，身后是碧草蓝天，身前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风雪。她两指间夹着一根烟，秀口一吐，烟雾翻涌，消散在茫茫雪原之间。
成年版的程修云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高高束在脑后，面容比小时候还要更苍白几分，她眼眶通红，听到季茗这么说，猛地回头道：“A区的群众还没有疏散，他们全都被困在暴雪之中，几十万条人命，难道就这么一走了之？”
呀，都把小朋友急哭了，季茗掐灭烟头，随手扔在雪地上，白色的积雪被烟头的余热烫的“滋滋”消融，像是小兽在弱弱地悲鸣。
“‘暴雪’有进无回，进入‘暴雪’中只有一个结局，迷失，冻死，饿死，然后被吞噬。普通人困在里面，不到三十分钟就会死亡，现在距A区被暴雪吞噬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你们研究院派进去的人一个也没出来，高塔也毫无消息，高层应该已经放弃救援了，除了走，还能怎么样。”季茗静静的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程修云眼眶更红了，她瞪着季茗，道：“就算只剩一线生机，也应该营救到最后，我们......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能还存活的人，A区作为普通居民区，一直承担着维持大部分正常生产生活的工作，里面......里面都是普通群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难道就让他们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冰冷之中？”
“当初我们误入暴雪，你把我们都带出来了，你知道怎么出来，只要你进去，一定可以救出他们，季茗......几十万条人命，不能这么放弃。”
季茗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白致的手腕被程修云攥出了一圈青紫，程修云的手颤抖得很厉害，像是性命垂危的病人攥住最后一根生的稻草。
季茗抬头直视程修云，笑得温柔：“暗夜之城是销金窑，花苑是美人窟，宝贝，我们不干无利之活。”
季茗感受到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愈发冰冷，“你要什么。”程修云声音干涩。
“很抱歉，你们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们出手了。”
程修云松开了季茗的手，向后踉跄了半步，季茗活动了活动手腕，攥得真疼。
“好，你们都不去，我去，我也进过暴雪，你季茗可以做到的，我一样可以，我去救他们。”程修云说着，像是彻底冷静了下来，她一边对着对讲机申请物资支援，一边向雪原中走去。
“有什么遗言留给你的老朋友们吗。”季茗又点燃了一支烟，声音毫无波动。
程修云没有停下脚步,只留给季茗一个背影，高高束起的黑发夹杂着风雪，渐行渐远。
以身殉道吗，季茗想，真是幼稚的英雄主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