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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醒了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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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睁开眼睛,有些茫然。
面前的天花板诡异的惨白,没错,虽然是用普通石灰漆成的墙面,他还是想用“诡异”这个词形容这片悬在他头顶的东西。
它裂开了一道大缝,在幽暗中弯绕爬行,如同扭曲鬼怪黏在上方,蠕动间组成一张深不可测的巨嘴,仿佛一张巨大的笑脸,看的他有些毛骨森森的。
沈宴微动了一下脖子,一股痛感立刻顺着他的神经系统传遍四肢百骸,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同一个字——痛!好痛!
靠…
他艰难地转了转眼珠,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床很柔软,他的大半身子都埋进了被里,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他的视觉还没有恢复完全,看不清太远的东西,只能通过耳朵,隐隐约约听见门外有一些声音。
椅子的挪动声,男人的骂声和女人的哭声,像一首不太和谐的交响曲,在客厅里来回荡漾着。
他闭了闭眼睛,痛觉反倒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过来,沈宴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大脑飞速运转。
按照小说里的套路,他这是穿越到异世界了。
按照剧情发展,这时候应该有一个贵人来提点提点他。然后他励精图治,bking全场,最后走向人生巅峰。
但问题是,那个贵人呢?
难道他一穿越就拿了炮灰的剧本?
“吱呀——”
他正胡乱想着,却突然敏锐的感觉到那原本只是安静微笑的墙缝里隐隐约约的传来了声音。
他呼吸微窒,顿时瞪圆了眼睛,感觉到自己的汗毛正在一根根竖立。
这是他的剩余的听觉在疯狂地警报——危险,危险!
那些裂缝里有东西,而且正在迫不及待地往出钻,似乎裹挟着女人的哭喊,呜咽着向他靠近。
这是他的直觉,他本能的想要逃避,却发现自己身体虚弱的连抬抬手指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有一种被凝视的感觉,像是被猎豹盯上的羚羊,越是慌张,他越能感觉到那东西越兴奋。
卡拉…卡拉…
周围的景色豁然旋转,宛如一只扭曲的万花筒,周围的声音渐渐淡了,就连那男人的咆哮声,沈宴都开始听不清了。
只有那黑色的裂缝不断掉落着墙皮,如同一张深渊大口向沈宴靠近,周围的空气渐渐稀薄,他开始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像是有人狠狠捂住他的口鼻,窒息感让他有些眩晕,眼前景物逐渐模糊了起来…
二十六年来,沈宴头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是如此接近。
如今他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想弄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烈火烧不尽我的灵魂,我以女巫的名义诅咒你…”
慢慢地,他感觉到有一只黏腻湿润的手掌正抚摸他的脸颊,可他却没有感觉到皮肤的触感,冰凉的血肉好像是直接贴到他的脸上似的,他耳边响起了一个女人嘶哑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好疼啊,好疼啊…啊啊啊啊…”
沈宴闻到了鼻尖的腐臭味,口水顺着那女人的嘴角流到他的胸口,氤湿一大片痕迹。经过的地方像是被硫酸腐蚀了一样,疼的沈宴差点没忍住喊出声。
“背叛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女人的手狠狠的掐住了他脆弱的脖颈,他的脸被憋的紫红,咳喘出声。
“你来代替我死,好吗?”
沈宴盯着她看,越是疼痛,他越是感觉到身体里隐隐约约的力量开始流动。
或许是回光返照,他想。
那滴落到他白净面皮上的血滴给他的脸平添了一丝寒意和疯癫。他冷静地发出低低的哑声,像是疑问,又像是漫不经心的嗤笑。
“你想让我死?”
他顿了顿,睫毛微颤,黑色的瞳孔里映出了那女鬼的模样。只听他一字一句,笑着回答那女鬼。
“那我偏不。”
他忍着剧痛努力对抗那只越来越收紧的手掌,然后右手扣住她脸上赤.裸的血肉,用力一撕——
一大块皮肉掉落在床单上,咕噜的转了几圈,有生命似的居然还在蠕动。
“啊啊啊啊!!”
那女人疯了似的挣脱开来,没有皮肉的一张脸上却扭曲的可怖,带着极强的恨意向着沈宴冲了过来。
如果就这么死去,那这场噩梦是不是就会醒了?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想。
朦胧间,他似乎隐隐约约听见一个声音。
“哥哥…哥哥…”
沈宴猛的睁大眼睛,四周却一片漆黑,他仿佛被扔进了黑色的盒子中,回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声。
是沈茜,一定是沈茜,那个徘徊在他梦境许多年的声音,他不会认错的!
沈宴顾不得身体疼痛,艰难地爬了起来。血浸透了他额前的短发,淅淅沥沥地像下了一场小雨。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血了。
他嘶哑地喊着:“小茜,小茜…你在哪啊?”
女孩的声音伴随着抽泣:“哥哥…这里好黑,我好怕…求求你…求求你带我走吧…”
“哥哥带你回家了…”沈宴的喉头哽咽,泪不由自主的顺着他脸庞往下流:“哥哥带你回家了,小茜,你在哪儿啊?”
“梦…梦…”女孩不断的重复一个字眼:“梦…梦!”
“小茜,你告诉哥哥好不好…”刚才那个疯狂的男人此时跪坐在黑暗中,一束光浅浅的从他头顶打下来,却照不尽他的落寞与悲伤:“哥哥带你回家了,哥哥陪着你好不好?你告诉哥哥你在哪里…”
此时,他头顶那一方天空透出一点光丝,宛若机械无情的女声一字一句,冷漠地重复着话语。
“您受亡人的未尽所托来到这里,你的使命,就是活下去。”
“这个空间对所有遗梦者都是公平的,神祗们会按照你的表现,来决定你是否可以实现愿望。”
“当然。”女人的声音在这里顿了顿,“如果你在这里死亡,很抱歉,你在现实世界的寿命会归还给神祗。”
“什么他妈东西…”沈宴深呼吸,抬头看着那束光亮,宛若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那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顺从神祗的旨意,你将获得穿越两界的能力。”女人仿佛笑了起来:“这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一声开关响起,那片黑色的墙居然透出无数个小电视一样的直播间,上面有无数个正在盯着这里的人,他们支着下巴,仿佛在看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津津乐道的点评。
“好了,你已经获得了初级的资格。”又一声开关响起,画面转瞬变成黑暗,“现在,去开启你的旅程吧!”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另一面……
“这次新人的素质不错啊,居然面对修女没吓尿裤子。”一个剃了光头,耳朵上镶了金环的男人翻着厚重的古书,对面是已经变成雪花状的屏幕,笑着说道:“啧…可惜分到的身体不好,居然是个病秧子…”
书页上赫然贴着沈宴的大头贴,以及出生日期,身世……
旁边一个短发女人笑了一下,像是看着小白鼠一样看着屏幕里的沈宴:“噗嗤,最可怜的是分到了末等本吧?还没有新人自己单枪匹马闯出这个本的。“她”对好看的男人真是一点都不手下留情啊…”
“诶,我听说噩坛上的R大佬也下马了。”一个搬运资料的小胖停下来挤进他们的讨论,“还是用新身份去的,没人能找得到他,噩坛上的人都要疯了,哎,也是…毕竟是个传说,谁不想去见一面呢?”
“呵呵,当初R萌新时期就一路杀出末等本,差点把“她”cpu都干烧了!最后把他身份隐藏塞进噩坛了,从此以后也没人见过他…哎,我也好想去膜拜一下大佬啊!”
女人敲了一下小胖的头:“哎呀,别瞎想了,再不工作,小心“她”把你抓进噩坛当苦力!还想不想见到你女朋友了?”
小胖苦着一张脸,看着自己肚子上的符文:“去去去,哎呀,最近这玩意又开始长起来了,再过两天,我又得回现实世界做梦下本了,愁死人了…”
……
“刷——!”
猛然一声惊响,沈宴被吓了一跳。周围喧闹的声音瞬间回归,刚才的一切,仿佛是错觉。
透过薄薄的布料,沈宴能看见一个人头正俯视着他,看起来应该是个男人,而且还很高。他那眼珠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他,直叫人不寒而栗。
沈宴费力地睁开了眼,拿开了脸上的被子。
一张男人的脸出现在他眼前,那脸的主人面无表情,薄薄的眼皮微垂,鸦睫如小扇般在他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淡色的唇紧抿,颌线如勾画般犀利直隐入耳。
他明明面无表情,却生来就有一双深情眼。
他的目光很轻,仿佛是在审视什么物件似的盯着沈宴。
沈宴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是男人先开了口。
声音像淬了冰般毫无感情,语气平淡的沈宴差点怀疑这里配备了智能AI。
“醒了?”
沈宴在他那轮眸中倒影里看见了自己,惊恐的表情略微有些扭曲。
他觉得这样有些丢脸,于是清了清嗓子,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音回答他:“呃…啊。”
男人淡淡的嗯了一声,抖了抖手里的袋子,又塞回了兜里:“你睡了很久。”
沈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合着这是给我来收尸的?
沈宴张了张嘴,尝试开口,声音嘲哳的像被割了喉咙的公鸭子:“我刚刚是在做梦吗?”
“你刚刚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差点窒息。”男人慢条斯理的打理着袖口,“我是听见了你的声音才过来的。”
“啊?”沈宴有点疑惑,但还是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摸不知道,一摸这脖子真是疼的要命。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女鬼的杰作。
不过,这究竟是什么破地方?!
那个直播间,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周围的环境在他眼里依旧模糊,这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他看了看容湛,低声问道:“可以扶我起来一下吗?”
男人不置可否,将他从泥潭似的床上拉了起来。
随着视角的抬高,沈宴总算能看清整个房间的全貌。
在他的面前是一座铜铸的耶稣受难像,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表面的白色的油漆已经掉的七七八八,心脏部分插着一把尖刀,露出红褐色的内里,看起来更像从耶稣身体里流出来的鲜血。
他的床铺更像是一副棺材——虽然这么说很难听,但沈宴确实有这样的错觉。床板是木质的,床尾钉住了一幅黑色的十字架,更恐怖的是,在十字架的左右两侧画着一双血淋淋的眼睛,逼真到如果不是油漆没干,沈宴差点以为是真的人的眼球。
原来刚才那股被盯着的感觉并不是男人,而是这双眼睛。
出口在右侧,透过房间,他可以看到直面的大厅。有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正闷在椅子上咬烟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一个少年正从他们门前经过,看见沈宴醒了,他似乎很高兴,朝他们挥了挥手。
“哎呀,你醒啦!吓死我咯,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少年笑嘻嘻地推来了轮椅,“对付用吧,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这人心态真好,在这种环境下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沈宴感叹一句,回头看向男人道:“他是你的朋友?”
男人略一沉吟:“算是吧。”
沈宴:“什么叫算是吧?”
容湛:“二十分钟前,我们刚认识。”
沈宴:“…”
大哥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朋友啊!
沈宴不想在这个这个问题上和他多纠缠,直截了当地问:“这儿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你们是谁?”
男人被这三个问号砸了一下,表情有点凝滞。不过很快,他平静地回答:“她没有跟你交代清楚吗。”
沈宴愣了一下:“你是说,“她”?”
“你看不见她,她是这个世界最高的主宰,是这个直播间的神祗。”男人看了看他,没露出什么表情。“你看你的手腕上,是和她签订的契约。”
沈宴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符文爬满了他白净的小臂,直到手腕。像是恶念的诅咒,说不出的诡异。
男人看着沈宴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侧身掀开了衣服。
那肌肉紧实,腹肌分明的完美皮肤上,却爬满了和他相同的咒文,看着非常的格格不入。
“这次你信了?”看见沈宴的表情,男人冷冷的说道:“现在,能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逃出这个鬼地方上了吗?”
与此同时,刚刚在厨房觅食无果的少年咧着嘴凑了过来:“你好你好!我叫江之昂!他叫容湛…啊,这个冰山脸没告诉过你他的名字吧?哎他就这样——喂我说湛哥,你别总绷着个脸行不行啊?”
容湛没说话,用沉默回答他。
少年尴尬地挠挠头:“害,他就这样,闷葫芦一个!”
“我叫沈宴。”沈宴刚才已经见过这男人面寒三尺的威力,所以也没觉得多尴尬,照样介绍了一下自己,“那现在我们应该干什么?怎么才能逃出去?”
江之昂:“好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容湛:“…”
正当沈宴又一次被江之昂的话堵到沉默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男人的怒吼:“他妈的!我管你什么破修女!快给老子放回去!”
随着男人的一声叫嚷,门外顿时乱作一团,沈宴听见盘子砸在地面的声音,还有女生的哭泣声,男人的暴怒,混乱的世界猝不及防的闯进并占据了他的各种听觉器官。
好吵,他闭上眼。
他推开门慢慢挪了出去,突然,一个花瓶擦着他的头发丝儿飞过,摔在了门框上。
差一点就和他的脸来了一场亲密接触,沈宴没忍住骂了一声卧槽。
声音不大,众人的吵架声却顿时停止了。
一瞬间,仿佛一帧定格的黑白照片,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回过头盯着沈宴。
沈宴一脸无辜,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一截瘦削的腕子随着他的动作从空荡荡的袖管里露了出来,大伤小伤遍布在苍白的皮肤上,狰狞的疤痕交错,看起来非常可怖。
于是他听见了人们的窃窃私语。
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说:“残废?我去,这运气够背的哈!”
他旁边的女孩应该是和他一起来的,涂着红唇有些太过艳丽,有种城乡结合部的混杂风:“应该是新人吧?不过看着这表情,不像啊……”
男人接着呵呵的笑了两声,语气止不住的蔑视:“残废能挺过“她”的第一轮审核,实属是他祖宗八代烧高香了!接下来,“她”可没那么仁慈,小白脸一个,肯定会被当做炮灰的!”
女人顿时换上了娇媚黏糊糊的声音:“是啊是啊!肯定比不上强哥!强哥你可得罩着我点啊,我还想挺过第一个晚上获得进入直播间的机会呢…”
沈宴面上波澜不惊,甚至懒得分一个目光给他们去。
他一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要不阻挡他前进的路,别人想怎么说也管不着。
他握住掌心,圆钝的指甲陷进肉里,痛觉让他格外清醒,他闭了闭眼,深呼了一口气。
刚才女鬼的面孔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窒息缺氧的感觉仿佛仍然在他喉管中堵塞,在意识恍惚间,他本能的愿望只有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逃出去的可能。
只有活着,才能见到小茜!
现在唯一的目标,只有活下去!
他睁开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忽然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定格。
那女人身穿一身修女服,因为头发太长而看不到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阴森森的,很不舒服。面对众人的混乱,她只是挂着一副微笑,默默地盯着众人。
沈宴指着女人,看向容湛,止不住咳喘,苍白的脸庞更显得病弱:“咳咳咳…她是谁?”
“阿玛坦修女,这里的主人。”容湛一向惜字如金,“也是这里唯一一个不是人类的“人”。”
“不是人,那就是鬼咯。”沈宴居然还有心情笑,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好害怕,她不会杀了我吧。”
容湛平静地转过头:“也许会。”
沈宴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你说什么?”
容湛淡淡地道:“你不觉得,她不太像个正常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