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饱和精神笔记》桔半钱

12、皇帝 1

　　1.
　　镶着金丝的黄袍在昏暗的只点了几盏的椒房内贪婪的汲取着什么养分，太监模样的人弯着腰毕恭毕敬的伺候着这件袍子——他用手轻轻抻着，抚平了上面贪婪扭动而混乱的丝线。这件袍子比他的命要重要，小太监无奈的想着。他还没来得及理清那些丝线，椒房的红帐内传出了阵阵尖叫。

　　那是皇上在临幸宫里最受宠的娘娘，小太监心领神会，正准备悄悄的退出去，那声尖叫突然就转了调子，变成了挣扎的呓语。女人被狠狠的扼住了脖子，娇滴滴的嗓音被撕碎开来，零零散散的从喉咙里滑落，像养在宫里的金丝雀突然惹了主子生气，娇弱的无力挣扎着。小太监吓惨了，扑通一声跪倒地上，不小心牵带着黄袍也狠狠的摔了下来。那一身黄袍覆盖在小太监身上，好像鱼儿得见了水源，金丝狂舞着缠绕上小太监的脖子，悄然的汲取进食。

　　红帐被猛然的掀开来，身形肥大的男人从里面艰难的挪了出来，不着寸缕的躯体因愤怒而颤动起来，空气中好似有什么光在向着他靠拢过去。他怒喝着，宣泄他的不满。在他的眼中，那件龙袍是他的威严的象征，此刻却在一个太监身上，感受到威严被触碰的男人吼叫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愤愤然丢了出来，像垃圾一样抛在了太监的身上。

　　那些光伴随着皇帝的动作，飞跃到了太监身边，那身黄袍慢悠悠的自己站了起来，像人一样自己整理着衣袖，金色丝线顺从的回到了它们原本的位置，在黄色料子上面显现出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光芒缠绕着把小太监提了起来，让他终于看清了被扔出来的是什么。那是一个女人，是皇帝最喜欢的妃子，最得宠的娘娘，也是被玩弄的金丝雀，被扔出来的垃圾。女人早已经死了，她大大的张着嘴，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小太监，无声的宣泄着自己的冤屈。小太监被吓得半死，鼻涕眼泪一起出来了，哭喊着求皇帝放过他，却在喝叫之中也断了气，不甘的维持着死前嘶吼的样子，身体软塌塌的坠到地上，变得和那个娘娘一样了。两具干尸直挺挺的躺在地上，那些象征着无限荣宠的椒房在一瞬间成了天大的笑话。对于皇帝而言，他们不过是随时可以进食的粮食而已，和农民们在地里面种的东西，家里圈养的牲畜没什么区别。“吃了”两个人的皇帝身形变得愈发庞大，肥肉翻飞着，仿佛马上要把皮肉撑破从里面解脱出来。他叫了人来伺候更衣，甚至不愿施舍给地上那两具干尸一个嘲讽的眼神，草草的叫人收拾了去。

　　大太监默不作声，熟练的为皇帝倒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恭敬的跪在地上把药碗举过头顶。皇帝看着药，眉头全拧在了一起，轻声哼着，喝下了汤药。

　　“药引子呢？”黄袍上的金龙转过了脖子，把头转向了大太监，诡异的舞动着金丝，随着皇帝的问题如同利刃一般，在精神上剜着什么。大太监不慌不忙的回应着：“还没找到。”

　　“那就快找！废物！”此刻的他相比于人类更像是一个发怒了的野兽，手里的药碗咣当一声被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划伤了大太监的手。大太监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慌张起来，急切切的捂着那处流血的伤口跪坐着后退好几步，紧张的盯着皇帝身上的袍子。那些丝线又开始活跃起来，翻腾着向着血液处涌去。

　　大太监眼泪都快下来了，一边后退一边呼喊着：“奴才这就去吩咐！”丝线见追不上，悻悻的又退回了那些图腾上。皇帝睁开了那双一直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露出了那颗爬满了虫子的没有瞳孔的眼珠，阴测测的笑了起来，金丝线也跟着笑意向着皇帝的胸膛中扎根。

　　2.

　　九叁一手缠着自己外泄的肠子，一边冷着眼看着偌大宫殿里的怪物皇帝。他和辛戎已经从山洞里出来有一段时间了，那块巨石转动着躯体，平静的注视着他们离开，那些幻觉中的植物好像真的长了出来，凭借着风声，大张着茎叶又慢慢枯萎。这个世界的精神力正在崩塌，不过两天就要发生爆炸了。要说九叁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没完成，大概就是来看看这个世界的运转中心，看看那个想要以孩童入药的荒唐皇帝，或者是说，替刘家一家三口来报一下仇，也好让自己心安。辛戎带着他一路走一路问，赶着天黑的像洞穴里一般把人笼罩起来，看见了这个传说中的皇帝。

　　他怪的很，不像是完全的人，但确实有着人的样貌，半个身子都喂给了黑暗中，九叁一时也看不清。直到那些丝线没有追上大太监，失落的回到图案中去，辛戎才拽了九叁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小九，他好像也是执行人，他穿的那件衣服很像机器。”

　　九叁反应了一会，在芯片上查着什么东西，问道：“不是说一个世界只有一个执行人吗？机器又是什么？”

　　“不知道，按理说只有咱们两个才对。”辛戎揉着脑袋，抹了抹完全凉下来的裸露肋骨，又开口：“机器是普通人晋升执行人的精神提取机器，一般都是金属，我没见过能拿衣服当机器的。他们提取是看概率的，大部分人接受不了提取的强度，直接暴毙，能承受下来的人就会变成精神异能者，这种人一般都会被总部签约成为执行人……”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种荒谬的可能，对视着，谁也没说出来。

　　这个“皇帝”如果不是执行人，那就是还未被签约的精神异能者，机器有可能是上一个在这个世界完成任务的执行人留下来的。可这又来到了一个逻辑上的死胡同，因为正常执行人一般是不需要携带机器的。九叁晃了晃思绪越来越乱的脑袋，在芯片上调取着任务信息。在忽略掉那几个血红红的大字后，任务的剩下几条又提醒着他。“找到机器”，虽然说现在即使拿到机器也不会再兑换积分，九叁还是决定带走机器，研究一番。他朝着辛戎看了一眼，暗示着动手。

　　皇帝晃荡着肥肉，使唤着新一轮的小太监——晚上了，要去新的娘娘宫里进食了。辛戎不由分说的把九叁抱在怀里，贴着耳朵嘱咐了什么，把一个皮革样式的限制器塞进了九叁怀里，和那些肠子融合着。

　　“小九，你先忍着点，等到下一个世界，你身上的伤就会慢慢好的，这个是精神力释放的武器，我拿积分换的，用的时候看着他的产品说明使就行了。”辛戎脚步不停，在黑暗中像一只敏捷的猎豹，跟着晃晃悠悠的龙撵朝着另一个宫殿的方向走去。冷冽的风透过辛戎几乎镂空的胸膛灌进九叁的喉咙，让他忍不住想咳起来，手里把玩着那个小小的限制器，正好奇到底怎么看产品说明，就在限位器的旁边摸到了一圈凸起，上面印着一串数字，还有，一个二维码。

　　他无奈的在心里吐槽着，拿着芯片开始看使用说明书。“小九，你是痛苦精神异能者，用精神力的时候条件比我们苛刻，必须是现用现提，而且这些极端的痛苦会不断的摧残你的意志，长久的使用下去迟早会变成……所以，不到非必要，别伤害自己好吗？”

　　九叁抬起了头，像个小狐狸一样的眼睛迷茫的看着辛戎。其实他对痛苦的感受能力比辛戎知道的要更加了解，就算不用他提醒他也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这句提醒让九叁舒展了一直拧在一起的眉毛，他伸出手来替奔跑中的辛戎档去几缕冷风，像许着什么承诺似的，郑重其事的应了一声：“好。”

　　“落——轿——”大太监夹着嗓子像公鸡打鸣一样喊起来，皇帝晃着身上的肥肉，踩着好几个太监跪着的人梯，大摇大摆的走下来，看着宫殿门前恭恭敬敬的跪着的娇滴滴的女人扯着嗓子笑着，搂着人就进了屋子。大太监喝退众人，悲悯的看了新晋升的兴高采烈的娘娘叹口气，感叹着红颜薄命，恭敬的跪坐在了大殿门口。辛戎看了看九叁，静悄悄的摸上前去，轻车熟路的把大太监放倒。

　　这宫殿相比上一个要简陋不少，没有象征荣宠的椒房，没有足够的烛光，更没有红帐和袍架，皇帝倒是像什么都不在乎，他“饿”的不行了，搂着娇滴滴的美人过来，像猪狗一样急切的就想开动。美人羞红着脸，半推半就的迎接着“宠幸”，睁着双杏仁一般的眼睛去提皇帝解开黄袍。她的手搭上那张牙舞爪的图案，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了一下，殷红的血如同断线的珍珠渗了出来，金丝舞动着贪婪的喝着血液，图案上那双龙的眼睛在他二人的欢声笑语中变得越来越红。

　　“真恶心啊……”九叁忍不住吐槽起来，装模作样的做了个干呕的表情，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美人不在乎指尖流出的血液，这是她第一次侍寝，只要皇上能来，她就能有无上荣宠，小痛小伤什么的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她笑吟吟的迎着皇帝的动作，心里头盘算的都是教习嬷嬷教的怎么取悦皇帝的手段，她正准备雌伏着幻想自己日后如何如何的荣华富贵，一抬头就撞上了那张恐怖的吓人的脸。

　　一双张开满是黑漆漆的细小虫子的滴着不知是什么的粘稠液体的眼睛，正用看待猎物的目光打量着美人，仿佛要用目光将她从头到脚剥开，去皮剔骨再细细的烹油，肥大的舌头裂开两半，从裂的更开的嘴唇中撕开，带着绿色的脓包在她的身上游走，恶臭的气息像浪潮一样吞噬着她，在面皮之下生长出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有多又密的闪光鳞片。皇帝丝毫不满足，他晃动着肥肉，手指紧紧的扣进了美人的躯体里，鲜血无休止的从肢体上涌出，勾的他口水湿哒哒的从舌头上的脓口流下来。美人早尖叫起来，哭喊着，变得疯癫起来，那两双娇嫩的手像雨点一样拍打在皇帝的肥肉上，引得皇帝的身体越发膨胀，像一只鼓起来的气球，随时要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