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饱和精神笔记》桔半钱

10、黑洞穴(3) 1

　　1.

　　一群孩子们围着篝火欢快的舞蹈，他们一会玩耍着，一会又累了坐在地上。他们咯咯咯的笑声伴随着火苗的一起一伏，像丝线一样缠绕着每一个欢快的灵魂。歌唱吧，我的孩子，歌唱吧，我们灵魂，调子急转直下，孩子们的眼睛逐渐的合上，脚下的步伐一点点变得缓慢。他们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又逐渐衰老，他们的皮肤从嫩芽般的光滑转变成充满了褶皱干枯而又粗糙，他们相握着的手松松垮垮，看起来像是拉着一层皮在舞蹈。篝火被他们掉下的头发淹没，烧焦的味道刺激着歌喉。呼唤吧，我的孩子，呼唤吧，我们生命。

　　如同海市蜃楼一般，那些场景轰然崩塌，像玻璃碎片一样炸开，爆发出绚丽的烟火，它绽放着美丽的花朵，在黑暗之中发出莹莹绿光。光芒从未黯淡下去，在那些闪烁着的光芒里仿佛还有孩子们的笑声，那一场欢宴似乎从未停止。

　　绿色的荧光粒子从半空中死沉沉的落下附着在每一处石块上，像薄的粘稠的液体，滴滴嗒嗒的缓慢流下。

　　那些气息伴着阵阵恶臭刺激着九叁的鼻腔，他从幻觉中醒来，像什么也没经历过似的，还懒踏踏的翻了个身，抻着懒腰。

　　身体上的伤却丝毫不给面子，随着他的动作，几乎裸露在外的腹部内脏全如潮水一般流了出来，热腾的血液包裹着冰冷的肢体，肠子肚子一股脑的从躯体撕扯着下来。那些血液和绿色荧光的养分混合在一起，让着诡异的红混着绿，恶魔般粘连着九叁的寸寸细胞。九叁瞬间清醒过来，手指麻木的屈着，浑身冰冷，血液却热腾腾的，有一瞬间九叁甚至想把自己包裹进血液里取暖，缓解这让人打怵的寒冷。

　　他扭着头缓解了一下，恋恋不舍的摸了摸自己裸露在外的温暖的内脏，一股脑的打包把它们塞回了肚子里。黑暗的环境难不倒他，凭借着莹莹蓝光的芯片，他看到了倒在地上昏迷着的十七。

　　十七比他更惨，身体依然停留在了二十岁的模样，因异变生长出来的金属骨骼已经脱落，连接处的皮肉翻滚出来，泛出不正常的骇人的白。胸膛上放眼望去全是裸露着的森森白骨，脆弱的心脏一眼就能看到，被肋骨虚掩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跳动。

　　他的身体也没有温度，眼皮随着他头的倒仰着大睁，眼白处尽是血丝。九叁撑着残躯向十七的位置爬过去，拖行留在了满地血迹。

　　“十七？醒醒，十七？”他轻轻的把手搭在了十七的人中上，想感受起来他的呼吸。倒着的十七无意识的张开嘴，狠狠咬住了九叁的手指，滚烫的血液流进口腔，彻底的唤醒了十七。

　　九叁斯哈了一声，因为现在身体的异样，他感受不到什么疼痛，却仍然幻想出了一丝痛意。

　　“咬够了没啊，长官，再咬下去你把我吃了得了！”

　　十七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后背靠着石墙，满脸歉意。“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倒要好好谢谢长官，你这一变身保住了我的腿，还把我开膛破肚。”

　　“我……”

　　“得，就知道你要耍赖。”九叁也不在意，哼哼着满脸认真的摆弄着自己的肠子肚子，想着用什么方法把它们塞回去，然后趁着现在痛觉还没恢复，把口子什么的缝一缝。突然他好像想起来什么的，盯着十七，满脸狐疑。

　　“我受伤为什么能让你有这么大反应？怎么，你喜欢我？你才六岁，是个小孩，而且咱俩才见面半天不到，你怎么就变异了？”

　　十七瞬间羞红了脸，张张嘴，没说话。

　　“等会，长官，你不是十七，你是617吧？”

　　617把头低了下去，愧疚的盯着自己的这具躯体，顶着九叁的探究，斟酌着开了口:“十七是感知到了他父亲母亲被官兵折磨而死，又看到给他讲故事的大哥哥被同样的人侮辱，才爆发变异的。十七在变异的那一刻就死了，他变成了金属骨骼，被你的精神力量亲手杀死了。\"

　　他开了口又犹豫着，下定决心一样一股脑把事情的经过像倒豆子一样秃噜出来。

　　“我们被你的精神力量带到这个世界，我的半截残躯苟活在这个洞穴里，你则传送到了刘寺平家的田地里去。在老伯发现你之前，已经有人看到你了，就是那官兵里面的师爷，他去给胡大人通风报信，想拿你入药然后换取荣华富贵，所以这个月的官兵才会这么早来。”

　　“老伯把你跟十七带到这个地方，你们躲藏的位置下方，就是我的尸体。你一直保护着的十七早就跟我融合了，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九叁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617，满脸都写满了憎恶。那些话像是魔咒一样充斥在他的耳朵里，怎么也不肯接受这个解释。

　　“你什么意思？老伯和婶子是怎么回事？他们冲我来的为什么要杀他们？还有，你怎么解释十七跟你长的一模一样，你夺舍你自己？”

　　他难以接受是自己害死了老伯一家，更不能接受617最后的那一句，是自己亲手用精神力量杀死了十七，他愤怒的质问着617，更企图在他的嘴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以否认自己的罪恶。

　　“胡大人逼问刘寺平一家，他们不肯说，胡大人就叫人把他们的头割下来喂狗……你在上一个世界里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铁蒺藜门，上面的尖刺带有致幻的药物，在幻觉了，你把十七看成了我的模样，他的精神力量是感知，所以才会在同一批官兵身上感知到他的父母被虐杀致死，更何况这些官兵还在折辱你，爆发了他的情绪临界点，带着我一起异变。”

　　“……他，他已经在精神力的控制下蜕变成怪物，变成了金属骨骼，你只是为了……”

　　“够了！”九叁崩溃的打断了617的话，伸出手狠狠的抽了自己好几个巴掌。这真相像刀子一样狠狠的割在心口上，抽搐着叫嚣着疼痛。那么好的一家人，全是因为自己而死，善良的老伯和婶子一直想着他，临死都不说出来他藏在哪，还有十七，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却死在了自己的精神力量之下。痛楚如潮水般席卷了九叁的躯体，肆虐着刺痛他的灵魂。

　　别说是什么为了救十七才用精神力量的，九叁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祸根，痛恨着自己，他盯着那双手，寒冷再一次冻结住他的血液，只要一想起老伯和婶子，还有才六七岁的十七，他就忍不住想要亲手杀了自己。

　　“长官，我求你，杀了我吧……”

　　2.

　　漆黑的洞穴里，617背着已经哭晕过去的九叁，漫无目的的往深处走去。九叁还沉溺在自责中，闭着眼睛陷入昏迷中不肯醒来。尽管617已经对两人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可资源有限，那些口子处还是断着，渗出血迹来。

　　他们现在的情况不能从洞穴原来的口子出去，那满地残躯和血污不久就会被野兽发现，原本覆盖在洞口的藤也会被撕裂，更何况恶臭早晚会散出去引来人。他只能带着九叁从其他地方出去，在黑暗中寻找那一束光明。

　　他叹着气，脑袋里想的全都是十七跟九叁。

　　九叁是关心则乱，才没有发现十七的样貌和行为全是他的幻觉。他在村子里明明听到老伯说起过官兵是一月一来，问十七的时候却说成了一年一来。他以为的十七的回应全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实际上的十七，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哑巴罢了。

　　洞穴里面的恶臭617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上一个世界里怪物管子受伤时发出来气味，这片区域是因为617的出现才诞生出来的，里面是什么，617不知道，但感觉上，这里似乎更安全一些。

　　九叁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面刘寺平跟婶子在热热闹闹的包菜团子，他们如愿以偿的买到了肉，夫妻俩满脸的笑意，摸着坐在一边玩小木头人的陌生男孩。他知道那个是十七，小孩晃着小脑袋向着刘寺平展示着自己的玩具，婶子就敲了敲他的头，笑着跟刘寺平说了什么，然后引起了一阵欢快的笑意。那梦境真实得九叁不敢相信，他羡慕着伸出了手想够到着近在咫尺的幸福，面前的人突然变了嘴脸。刘寺平推了那只手一下，恶狠狠的掏出了一个扫把，像赶狗一样拍打着九叁，婶子也朝着他的方向吐了口口水，拿起手上的菜团子向他扔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十七看了直接吓哭，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手里的小木头人被摔的粉碎，那些美好的画面瞬间化外泡影烟消云散。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杀了我吧……”617顿住了脚步，感受着背上的人的哭泣，心揪揪着疼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把九叁放在地上，那张俊俏的脸因为哭泣变红，眼睛死命的闭着，嘴唇早就被忍得咬的血肉模糊。617拍着他的背，也跟着哭了出来，尽力的安慰着那个受伤的支离破碎的灵魂。

　　“小九不是你的错，是狗皇帝和那些狗官，他们草菅人命，十七也不是因为你死的，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是想保护那个孩子的对吗，你让十七活在你心里好吗？你不记得他他就不存在了……”

　　“可是他们都是……”

　　“那我带你去看那块石头，亲耳去听听他们的声音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