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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搭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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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瑶桉见水冲向李玄峪的面门,眼底闪过锐光,就是现在!
侍从还未回过神,就见他一个飞身上前,单手扫棍,用笤挡下水,探手接盆,余威竟拨落下几瓣红梅。
速度之快令李玄峪发懵,他眨眨眼,看着面前的人,眸色一亮不由轻声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奴才名叫周瑶桉。”
男人暗自琢磨下,实在未忆起宫中何时有这等般身手的太监。一旁的侍从很有眼力的提醒:
“陛下上回救下的正是他。”
李玄裕闻言不由正色道:
“抬起头来。”
周瑶桉抬眸,李玄裕望着他,不由心生温柔。原是他,如今瞧来确实是漂亮的紧。
“才貌双全,留在内臣署确实可惜。往后,你便进储闱宫做本王的武侍吧。”
周瑶桉压下心头的狂喜,假作难以置信抬眼,就见他身边的大太监亲和道;
“快谢恩啊。”
周瑶桉这才激动叩首道:
“多谢太子殿下恩典!瑶桉无以为报,此生惟愿效犬马之力,不复殿下提携之恩!”
李玄裕摆手,笑道:
“起来吧,晚些陶铸会带你熟悉一下住处。其他事待明日再说。”
“多谢殿下。”
周瑶桉目送李玄裕离开,笑意渐失。他背过身张嘴咳了半晌,却呕不出任何东西,只觉恶心的紧。
他兀自笑了笑正要往草屋走,就迎面碰上位端着绸缎的姑娘。只见她眼眸狡猾,开口便是阴阳怪气:
“哟,我当是谁呢,原是内臣署新来的小桉子啊。”
周瑶桉淡然见礼,就听她冷嘲热讽:
“果真长得狐媚,难怪能引得公主朝思暮想。”
周瑶桉沉声反驳:
“侮辱奴才事小,若是毁了公主清誉就不好了,还请李司侍慎言。”
李司侍没想到他竟敢反驳,一时脸色大变,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周瑶桉脸上,差点将他铲翻在地。
“我贵为六品,岂是你能出言顶撞的?果真是不懂规矩!”
他强敛愤怒,冷下脸,若非现下只能韬光养晦,他定要把这些捧高踩低的腌货狠揍一顿。且等着瞧,来日他定会将所受屈辱翻倍还之,让他们求死都不能。
周瑶桉擦掉嘴角的血,秀目清冷。那司侍见状还想发作,就被声怒斥所打断。
“你在做甚——”
李司侍眼见陶铸过来,眼前猛地一亮,恶人先告状:
“问陶公公安。这小蹄子不懂规矩,奴婢正打算好生教他呢——”
陶铸没信她的话,只看向垂眸不语的周瑶桉,无奈道:
“怎一会儿没见就又被打了?你脾气也是太好了些,往后可怎么保护的了太子殿下?”
周瑶桉明白他在出言回护自己,顺势恭敬道:
“奴才虽自认无错,但司侍贵为六品,她说奴才奴才也只能受着。若是给殿下平白招来是非,奴才才真是万死难赎了。”
李司侍听到这已是脸色青白,她如何都没想到周瑶桉竟已是储闱宫的人。
她的气势瞬间坍塌,唯诺着抬头,就见陶铸扶起周瑶桉,淡漠开口:
“一口一个小蹄子叫着,也不怕闪了舌头。这也就是碰着个懂规矩的,若是碰上个硬骨头,也不知你还有没有命当你的司侍。若是再让我瞧见你欺辱旁人,就休怪我不给你留情面了。”
不消片刻,陶铸就带着他去到储闱宫。周瑶桉看着熟悉的宫殿,暗自攥紧拳头,这是母后的宫殿。
“这里的桃树开的真好啊!”
陶铸闻言眼底阴沉,但还是笑着颔首。都是用梁齐的人头滋养长大,能开的不好吗?
周瑶桉忆起往昔,急火攻心之下就往前栽去。
待他恢复了些意识,就隐约听见道肃穆的声音:
“拿本王令牌去找个小太常,不管用什么药,定要将他医好。”
周瑶桉听出是谁,但没力气开口,一觉梦回孩提,那时父皇总会扛着他去摘仙桃给母后解馋。
天昏地暗之际,他睁开眼,看到一旁明显松口气的陶铸,眉头微蹙,他未免对自己亲切过了头。
待李玄峪就进来,就是副气怒的样子。
“你可知自己还烧着,怎能拿自己身子儿戏?”
周瑶桉见他说的情真意切,不由暗自发笑:
“多谢殿下挂怀,奴才无碍。”
李玄裕不置而否,令太常给他看了脉,确定已无大碍,刚欲开口,就听周瑶桉温润道:
“殿下若有嘱托,奴才任凭差遣。”
李玄裕无奈啧了声,有些头疼。正巧这时一个宫女就端着只花瓶走进来。他灵机一动道:
“那这样吧,本王正觉屋里缺些娇艳,你就拿着这花瓶去贡花局带些回来。”
周瑶桉拱手称是,接过花瓶又问:
“容禀,殿下喜爱什么花?”
男人仔细想想道:
“玄都花吧,应景。”
周瑶桉闻言眼眸骤暗,指尖不自觉攥的发白。原是我误会了,贼寇之后怎会不懂如何更能诛心。
周瑶桉俯身出去,并未注意到陶铸心疼的目光。
他从贡花局取回娇艳欲滴的玄都,正面不改色揣测这花是来自哪位族人的滋养。就碰到路过的掌事,他本能往旁边躲了下,就想起前几日听到的话。脑子灵光一闪,便快步踏了回去。
掌事瞧见迎面走来的周瑶桉,眼里闪过贪婪的绿光。探手就将人拦了下来:
“怎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冷淡行礼,就被掌事恶狠狠勾起脸:
“我说怎么这几日都找不见你,原是去躲懒了。”
没等周瑶桉回答,那日的小太监便满含讥讽的笑道:
“不是攀上太子了么?怎还需干活啊?”
他被捏的生疼,微蹙眉欲躲开,就被掌事抓近几分,阴郁的垂涎溢于言表。
“都同你说了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只有咱家才会护着你。怎就这般的犟呢?”
周瑶桉未答话,只是深吸口气挣脱,在掌事发怒前微躬身道:
“还请掌事大人莫要逾矩。”
那小太监闻言气急,刚要上前踹他,就听到一声怒喝:
“你想做什么?!”
周瑶桉见到李玄裕,并未惊诧,跪下行礼,面色从容。只是那太子驾到的尾声还未消散,自己就被陶铸扶了起来。
周瑶桉站起来,就见掌事眼里闪过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眼见周瑶桉俯身,掌事待不住了,启手开口:
“殿下,不过是桩小事……”
“是吗?什么小事要上脚踹?瑶桉,你来说。”
李玄裕冷声打断,眼里的火星四溅,原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他便是这般欺辱内侍的!简直是目无王法!
此举正中周瑶桉下怀,他俯身,温润无害道:
“奴才在搬花路上碰巧遇上掌事大人,不想他竟上手碰奴才,也说了好些逾矩之话。奴才只是躲开便惹怒了大人,奴才实在怕得很,万望殿下为奴才做主啊。”
掌事闻言脸色瞬间铁青,那小太监更是狠狠瞪着他,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陶铸见状同李玄裕耳语了几句,周瑶桉便见他怒道:
“有本王在这,你怕甚?”
周瑶桉看到掌事的目光,故作惊惧垂眸:
“掌事……手段狠辣,奴才怕得紧。怕他屈打成招不成,从别处入手。奴才虽人微言轻,但好歹也是人,不愿做那以色侍候的事也有错么?”
李玄裕听至此处已是火冒三丈:
“自是没错!我当他犯了什么错那日被打成这样,原是公公你的好手段啊!”
“殿下莫要听这贱奴的一面之词啊殿下——”
周瑶桉面上泫然欲泣,暗地咬牙,一口气撸起衣袍内衬,将腿上的伤展露无遗。引得周遭一片吸气声,只见那膝盖泛着深沉的青,明显是长时间跪在雪里冻出来的。
李玄裕看到伤,想起他连发了两天的高热,心如明镜。陶铸已然冷下脸道:
“秦公公可得注意措辞,殿下的武侍如果都是贱奴的话,那还有谁不贱呢?”
掌事和徒弟闻言俱是不敢相信,他望着周瑶桉,难掩震惊的上下打量,最后终于看见他腰间的玉牌,上面明晃晃写着储闱宫武侍几个大字。
一时天地之间都静下来,内臣署的人脸色俱是姹紫嫣红,嘲讽冷语的人都闭上了嘴。掌事更是满脸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
李玄裕见他不说话,深吸口气,声音冷漠至极:
“秦公公身为掌事,苛虐宫侍,言语无状,特杖二十,罚俸一年。念其年事已高,就在内臣署门口打吧,不必观刑了。”
掌事被守卫带回内臣署,只剩那瑟瑟发抖的小徒弟。陶铸得到允准,冷厉开口:
“至于你,重杖十,贬为掖庭令,让所有人都好生看看,仗势欺人是何下场。”
周瑶桉眼见他哭喊着被拖到长凳上,心里痛快至极。
他敛去眼里的笑,将花瓶好生摆在桌案前,就看到陶铸修去一枝娇艳欲谢的桃花,小心藏入袖中。
夜里是周瑶桉值守。他抱着手炉,看向垂落的星月,满目死寂。天地俱静,宁和的仿佛不久便都能瞧见太平度日。灼烧的恨逐渐攀上他的眼睑,令他格外冷郁,与白天的楚楚可怜判若两人。
忽地周瑶桉耳边响起细细簌簌的动静,他警觉的拔剑走近,缓缓挑开草丛,就瞧见一只小猫儿,正叼着只死老鼠,站在原地,望着他两眼圆睁,浑身白毛倒竖。
周瑶桉松口气收回剑,看到它嘴里的东西,浑身起鸡皮疙瘩,颇为嫌弃的出声: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