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掰弯竹马失败后》不辞楚

10、错过那雨季 他就是有别

　　讨厌的时节又是雨季，这是他们吵架的第15天，马上就要打破纪录。

　　他们这次谁也没理谁，上了小学的江恙小朋友比在幼稚园时硬气，但是提起那件事池愈也很生气。

　　前不久那天层云叠积，匆匆下学路上，江恙跟在池愈身后手往天空指：“哥哥，你说那片云为什么那么大，会不会飘很远呀？”

　　池愈显然对雨季中难得的云朵没什么兴趣，“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别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江恙被呵斥得缩起下巴：“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离哥哥很远的话，哥哥会不会抬头就能看到我看过的那片云。”

　　可能这时江恙以为的“远”不过是几百几千米，殊不知不久他们会面临分离。

　　所以云朵蕴有哲理，只是风慵懒地吹拂雪白的角落，两个人暂时透过冰晶参不透代表的意义。

　　因为抬头时他们无法提前领会云会变成雨，相思成了苦涩的雨季，以至于后来阴雨时节密布，那都是我太想你。

　　抬眼望着云就看不见路，踉跄间，江恙冷不防到了池愈的肩膀，池愈居然又点火就生气。

　　“你不会好好走路吗？讨厌死了，你还想跟着我跟到什么时候？”

　　小心翼翼的手指都捏紧了校服边角，江恙小心翼翼：“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

　　池愈上挑语气：“你还不知道？”

　　江恙眸子通红：“我，我知道，可是我只是想要你陪我玩而已……”

　　无法摆脱的“陪你玩”于池愈讨厌至极。

　　于是他加快脚步先走开，根本没管讨厌鬼还跟不跟在身后，走了半路，池愈才注意——很想甩掉的麻烦怎么一直没有追上自己。

　　池愈担心地赶紧跑回去了，就在小河边的花圃，他看见江恙为了摘一朵花险些掉进河堤。

　　裤脚还湿哒哒的，江恙见池愈回来便扯了几支漂亮的淡蓝色花朵，他以为哥哥会喜欢，哪怕碎冰玫瑰他不认得。

　　可这危险一幕把池愈的心脏吓得犯怵，江恙露出傻呵呵的灿笑时，他还没来得及捧着鲜花说“不要讨厌我”，池愈就已经把玫瑰花打翻了。

　　他气愤地喊：“你没事乱跑什么！”

　　那一句话吼得太凶，江恙追了一路也没追上仍旧比他高四厘米的池愈。

　　就这样他彻底跟错了路，池愈回到家中狠狠甩上门，江恙忍着眼泪过了好几分钟才追到。

　　可他就是差了那么四厘米，以至于不够高。

　　所以不仅是没有人会开门，门铃他也按不到。

　　可怜的小花朵被掐在手里，稀疏的荆棘扎入掌心。

　　屋檐之外下了雨，池树和白薇又吵架了，前些天两人都拖着行李箱扬长而去，这夜便没什么人会回池愈的家，更没什么人发现江恙没回家。

　　雷声轰鸣，江恙害怕地抱紧双肩坐在门口，第二天清晨池愈也没有发现他，他很晚才被江家的保姆惊慌地找到带走。

　　从那天起江恙就开始由于某扇没开的门被池愈欺负得哭了半周，他脾气越来越大了，回到班级后江恙便决心不理池愈。

　　他想这次自己才不要先道歉了，池愈怎么从来没和他说过对不起？

　　然而悲伤的事情会随妈妈捧的桔梗花一起被带回家，江氏在美国新拓展的基金子公司势头大好，那天安彬娜道:“小恙，我们要回去了。”

　　从芝加哥飞往锦市的时候江恙三岁，他这时候七岁，和池愈认识了四年有余。

　　妈妈口中的芝加哥他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太小的事情没有记忆，芝加哥无非是和锦京没什么差别的高楼大厦，但是他这次想的是那里没有池愈。

　　时间定在月末，机票不得不被订好。

　　他们吵架的时间里各自生闷气，在锦江小学的教室里江恙也不找池愈。

　　池愈却有其他漂亮小朋友围着，江恙更赌气。

　　赌气到航班起飞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江恙才把信写到池愈家失修的信箱里。可惜，十年后迟来的话语会随着泛黄的字迹透露出为时已晚的痕迹。

　　最后池愈还是没去找他道歉，江恙也并不知道告别卡在了信箱的缝隙里成为了秘密。

　　又可惜，他特意把字迹写得工整清晰，不希望“我喜欢你”被蒙蔽。

　　池愈失约的那个周末江恙哭了一场，他急迫地跑到小区的花园里，却只见池愈在和不认识的孩子悠闲地数着花瓣，江恙这次是彻底生了气。

　　“喂，你选一只手。”他怒气冲冲地把两只小手攥的死死的，把这个选择当做他们童年最后的契机。

　　“里面有什么？”池愈不懂江恙为什么忽然来找他了，看着两只手问道。

　　江恙没说话，有什么要他自己选来才知道。

　　池愈的指尖最后落在了他的右手上，小江恙咬着嘴唇舒展开手心，一颗圆润的草莓被捂的已经温热。

　　池愈心想果然猜对了，在这只手……但是…只有这个？他要干什么？

　　小江恙飞快地把那颗草莓塞进了池愈的口袋，然后一股脑的跑回家了，这个笨蛋哥哥，他选错了，他要给的才不在右手呢。

　　左手中褶皱的纸条写的是，“对不起，哥哥，走之前我要和你道歉，不要讨厌我，我很喜欢你。”

　　后来池愈把草莓带回家里，江恙坐上了让人耳鸣的飞机。

　　遗憾和埋怨好似能透过骨骼，耳鸣还没结束有人把他离开的消息告诉了池愈，池愈把吉他弹出了一个错误的杂音，那刺耳又不文艺。

　　江恙在飞机上一个人抹眼泪偷偷哭泣，安彬娜在窗户上可以看见他哭花的脸，一句话都没有说，她的手攥得很紧，天知道他大概在想池愈。

　　而池愈同样在家里难过地盯着草莓，草莓的温度却全数丧失匿迹。

　　此后所谓的分离会被时间磨平锋利，渐行渐远渐无期，他们没有违背俗常的道理。

　　“他不就是有别的小朋友了吗？所以他才一直不喜欢我不要我。”这句话被短暂地记到忘记然后藏在落寞的草莓里，藏在江恙的心底。

　　夏令时在烈阳下算作无效，飞机飞行十二个小时，即便时间都被抵消而没有改变，可他们终究隔阂了一万公里。

　　飞机降落，江恙到了芝加哥后天气不太好，看样子这可能是他们童年共处的最后一个苦涩夏季。

　　夏季又快速逃逸。

　　江恙转学又开学了，等这次再受到排挤，小哭包没有哥哥护着他，只能凭一己之力。

　　芝加哥小学的风气总是格外严重，异常遗传的紫色眼睛曾在幼稚园里算作金发碧眼的怪物，在这里又被当作血统不纯的外籍。

　　“喂，你下课去给我们买糖果吃。”白皮肤的高个子总是发号施令，看样子是小帮派里的头头。

　　但江恙总是不愿意，他讨厌这个环境和所有的人，上课下课偶尔他会看着自己和池愈的合照抹眼泪和鼻涕。

　　“喂！这是什么？这不是亚洲人吗？”接着便有同学指点着照片嘲笑起他来。

　　“胆小鬼还怀念以前的朋友，他不是早就不要你了？”高个子的英语很好只是话说的不好听：“你现在只能受我们欺负，臭小鬼别磨磨唧唧！”

　　照片被个子高的坏人抢走，不争气的眼泪往下流着，他们欺负自己欺负得没错，江恙确实觉得自己是被抛弃。

　　久而久之排挤和嘲笑有了这样一种说法，卷毛男笑他:“wow，你不会是gay吧？”

　　“这么喜欢那个朋友，可是你这么爱哭那个朋友一定讨厌死你了”卷毛怪不腰疼的:“每天看着那张照片你一定是个gay，而且听说你爸爸好像就是个gay，我看你一定一样，这简直让人笑死了又讨厌死了。”

　　那时候有关gay的词语第一次乍泄在记忆，童言无忌的婚约被埋没，他却记住了这种讨厌给他的痛击。

　　gay简直不是个好单词，再到安彬娜因为江海昇和传闻中那个男人的事情发生了车祸，江恙也形成了厌恶gay的观念——他开始恐同。

　　逐渐，他变得叛逆，那些欺负他的孩子他一手可以打倒一个，他便不再需要什么保护他的哥哥，称霸了整个年级。

　　从风气乱套的芝加哥小学毕业后江恙到了初中又到该上高中的年纪，这时候的江海昇简直太烦了，他明明分居在纽约，却偏要把江恙接过去。

　　江恙便不情愿地去了另一个城市，江海昇把没见过几面的儿子的钢琴课换成了金融课，不让他做这不让他做那，这种束缚的结果就是让他变得更叛逆。

　　不知不觉他瞳孔里的柔弱早就褪去，成熟五官中的桀骜不驯成了别人追不上的逆旅，长成的少年早想不起来十年前太可笑的遗憾已然绵密。

　　他自然不会思虑有没有可能当时只是因为一朵花像极了江恙送他的碎冰蓝，小池愈正在数它的花瓣作决定，离别那天他想定夺这次自己和江恙是谁要先道歉。

　　后来江恙只知道钢琴自己可以弹唱得出彩，不知道自己忘了当初的意义。天籁之音荡漾之时，他遗忘了自己的手指更适合吉他或尤克里里。

　　池愈也没有经常学吉他，反而总会看着钢琴停留，直到又一个仲春与盛夏来的浓郁。

　　时差被拨回正轨，京市附中来了位帅气的转校生，班级里他看到了自己常叫哥哥的池愈，两个人淡漠地对视，江恙觉得自己简直不能更讨厌那个曾经对他不好的人。

　　以及他亲眼目睹池愈和其他男孩暧昧的绯闻，他心脏疼痛到无法忍受，由此江恙更加认定自己恐同到不能更恐同。

　　之后的故事只能因为顽劣和还没褪去的青涩可笑不已，老旧的信纸引发的回忆不堪又稠密。

　　模糊的笔迹池愈看不懂了，但这也没什么重要，他想习惯地折成四方块扔到最近的垃圾桶里。

　　时间或时差磨平了锋利，这些认不出来的惋惜早就不值一提。

　　池愈缓过神，见小女孩均匀呼吸。

　　时间已过八点钟，他要回到另一处。夜里，他不得不撑一把伞，因为窗外仍处于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