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亮》棉不眠

1、线上

　　疫情，高二生痛苦的线下晚自习改在了线上。
　　黎言捏了捏指关节，放下笔。
　　还有十分钟晚自习才结束，黎言无聊地抬起头，视线随机转到了ipad屏幕前。
　　“40贺榛欣”的头出现在屏幕上。此刻她正半低脑袋，用手一遍一遍梳理着自己的完美刘海，圆框镜片下的眼睛时不时瞟向摄像头，无不彰显自信的甜妹气质。
　　黎言瞧瞧拿起手机，拍了下来。在绿色小软件上发给备注名“贞子”的甜妹，补充道：“我要跟你情侣视角【害羞】”。
　　贺榛欣嘴角微微上扬，她低下头。聊天框出现了一连串呕吐的表情。
　　“你把我拍得好丑
　　【图片】【图片】【图片】
　　看我把你拍得多好看【不屑】”
　　打量着三张美丽的睡衣小妹，黎言嘴角微微上扬。
　　“也不见得多好看【不屑】
　　【图片】你看我拍得多活灵活现”
　　贺榛欣的嘴角疯狂上扬。
　　“趣你的。”
　　黎言的嘴角颤抖起来。因为班主任正在屏幕前监视着同学们晚自习，她不敢做出太大的反应。
　　“你能不能不要笑了，我现在看见你笑就想笑。”
　　贺榛欣装出一副非常无奈的表情，奈何黎言的目光只落在了她微微上翘的嘴角。
　　黎言憋不住，“扑哧”笑倒在屏幕前，顺便抽了一沓习题挡在脸前。

　　九点半下课，黎言关上ipad，去客厅泡了壶茶。淡淡的茉莉花香从马克杯慢慢飘出来，透出轻盈的绿。
　　回到房里听见手机的提示音在疯狂地响着。打开绿色小软件一看，100+消息堆在班群里，下面还不断有新的消息弹出。
　　黎言一点一点往上滑。
　　“听说没啊，六班那个王晶在上课的时候偷偷抽烟，被老师截图发家长了！”
　　“哇，不是吧，这么夸张”
　　王晶？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黎言心里轻轻一动。
　　王晶是黎言小学同班同学，没妈，跟着他爸。他爸从小不管她，喝酒心情不好就找来王晶打。初中时凭借摇号，王晶又和黎言在一所学校，但黎言考上了重点班。
　　那时便听说王晶一周换一个男朋友，经常逃课跑夜场玩。不少人都看见过王晶大课间穿着黑丝超短裙在学校招摇，老师也不管她，说是这女孩子家家的以后指定没出息。
　　“谁知道在傍了哪个社会大哥啊，王晶才有机会读我们清水中学的，否则就她那个成绩挤破头顶多上个技校”
　　“幸好初中稍微努努力高中呆在重点班，否则碰上和王晶那种学生一个班，哎”
　　“其实王晶挺可怜的，从小没人管。再说我们清中也找不出几个像她这样的学生啊”黎言飞快敲下一行字。
　　17马天然 ：“哎呦，我们黎大小姐就是有同情心嘛【滑稽】”
　　40贺榛欣：“？怎么我们家言言一发信息你就找她犯见，是不是喜欢喔”
　　“哎呦喂大马哥怎么这样啊”
　　“暗恋不敢说哦”
　　“笑死我了”
　　黎言在屏幕前笑了一下，“对喔马哥是不是暗恋我喔【滑稽】”
　　马天然发来一个放大又缩小的猫猫头，表示无话可说。
　　没一会儿，大家开始闲聊起了八卦。黎言在屏幕面前一条一条看着，自觉无趣，点开旁边的工具栏开了消息免打扰。
　　刺眼的灯光让黎言的眼睛有些不适，她走到床边，望向远处的黑幕。
　　她一直很害怕黑夜，害怕黑漆漆的房间，害怕静悄悄的屋子，害怕人声鼎沸后的落寞无言。
　　只有月明湛然，四周散发着一层蒙蒙的白雾。
　　到底是因为月的光显得夜更黑，还是夜的黑让月亮更亮？
　　“真聪明，只有你想得出这么智慧的问题。”黎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解开发梢上的头绳，倒在床上。
　　淡淡的月亮似乎本不属于华灯之上，只是因疲倦落脚在了城市的夜，折射着太阳的光。

　　睡眼惺忪，黎言被叮叮咚咚的提示音吵醒。刺眼的阳光闪到眼睛里，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打开手机。果不其然，贞子疯狂地在聊天框里刷炸弹。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大早晨被你吵醒【流汗黄豆】”
　　“？大早晨？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十一点半啊”
　　“？你没睡傻啊”
　　“不把我大黎帝国放在眼里？
　　【炸弹】”
　　【炸弹】
　　【炸弹】
　　【炸弹】
　　……
　　【炸弹】
　　贞子：“好，你等着，我叫小弟来【微笑】”
　　“我怕你喔，我可是拽姐，呼呼呼【微笑】”

　　黎言熄灭屏幕，轻快的从床上跳下来，跑去洗漱。
　　镜子里的少女，眼眸秋水盈盈，纤细的睫毛耷拉下来。
　　黎言的长相并不很惊艳，属于清纯系美女。淡淡的眉，有点肉肉的脸，细细软软的到肩发，气质不温不火。一米七的个头人却苗条得不像话，又多了一份柔弱的病态美。
　　作为黎言的朝夕相处的好室友，天天粘在一起的好损友，生活轨迹几乎完全一致的好闺蜜，贺榛欣曾这样对黎言的长相大放厥词：“长是长得不错，可惜人太搞笑，搞得我现在看着她的脸就能笑出来。”

　　边刷着牙，黎言边啪嗒着人字拖回到房间。点开绿色小软件，视线落在通讯录那栏闪着红色的小点。一看好友申请，是一个名叫“俞心.”的人，头像是一块奶黄色的白底芝士图。
　　好友申请就只有“哈喽”两字
　　“贺榛欣你可真行，真找来个什么小弟……”黎言碎碎念嘀咕着。
　　通过了好友申请，黎言第一反应就是去翻对方的朋友圈。
　　朋友圈发几乎半个月才发一条。对黎言这种隔了四五天就发一条的人来说，对方的朋友圈已经算是发得很少的了。
　　“嗨”
　　聊天框里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黎言连忙退出朋友圈。
　　“哈喽”
　　等了一会儿没有消息。

　　“喂，你小弟来加我了吗？”黎言试探性地问贺榛欣。
　　“没呢”
　　“？”
　　黎言敲下一个问号，奇怪地将“俞心”的个人名片推了出去。
　　“干嘛【可爱】
　　“这人你认不认识”
　　“谁啊，不认识（？”
　　“没事，就是有个人忽然来加我，不知道是谁。可能是我们学校来扩列的吧”
　　黎言心里这么想着，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
　　“我家言言就是出名嘛，说不定对方是个大帅哥【色】”
　　“想男人想疯了吧你，这昵称明显就是个女的嘛【流汗黄豆】”
　　“可能是你某个不知名的小迷妹【色】”
　　“拉倒吧你”
　　……

　　线上教育持续了整整一周，死板的上课模式和家里的寂静气氛让大家都有些吃不消。

　　三班成功人士学术交流群：
　　“我去，这破网课还要上多久啊”
　　“想念同学，想念老师，想念我亲爱的baby们【哭】”
　　“顶不住了啊再上网课要死人了”
　　“还是线下好啊啊啊啊啊啊”
　　“在家里呆着精神状态快不正常了”
　　大家都在悲叹命运的凋零，黎言也看得十分公情。
　　“用十个某顶流男明星许愿，换下周上网课”
　　“用十个某塌房女主播许愿，换下周上网课”
　　群里开始祈祷。
　　……
　　……
　　17马天然：“用十个贺榛欣许愿，换下周上网课”
　　40贺榛欣:“妈的是不是有病”
　　40贺榛欣:“用二十年马天然打光棍许愿，换下周上网课”
　　17马天然:“赶紧撤回啊死贞子”
　　40贺榛欣：“就不【滑稽】”

　　于此同时，四十六个同学同时接到短信。

　　德育处赵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家长们，我校清水中学所有学生将于下周一正式恢复返校，请同学们调整好心态，做好返校学习的准备！学生和家长们做好个人防护，疫情期间尽量不要外出。为检测大家线上学习状态，下周返校后我们将进行开学摸底考，集团排名将会公布发给家长，请同学们做好复习安排！

　　班级群再次炸锅

　　“忽然又不想返校了”
　　“妈的考什么考啊考来考去的烦死了”
　　只有马天然执着地@着贺榛欣

　　“大马哥你老艾特人家干嘛啊”
　　“就是啊是不是喜欢人家”

　　贺榛欣终于烦不过了
　　40贺榛欣:“干嘛啊吃错药了？”
　　“现在离刚刚过去了有三分钟吗？”
　　“大概五六分钟吧”
　　“贺榛欣”
　　“？”
　　“都是你害的”
　　“？？？”

　　“我马天然，不要打二十年光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