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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拜天地 拜你个头! ...

  •   说完,他露出贪婪的笑容,纸做的鼻子使劲贴在郭姑娘脸颊上,挤到鼻梁扁平之后,白脸男人幸福地笑了。

      唐竹强忍害怕和反胃,问道:“这些姑娘,就是龙溧镇上消失的那些女子吧?”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嘛,小郎君,”白脸男人的头一转,喜庆的嘴角就翻到了头顶,他漆黑的眼睛倒挂在下面,仍然望着唐竹,“你想带她们回家也很容易呀,那就是和她们成亲,拜一拜天地父母就好咯,她们的三魂就会回归,认你做相公啦!”

      唐竹问道:“我俩成亲是我白白抱回一个媳妇,怎么你这么开心?”

      他盯着新嫁娘们的手看,有的女子手乌青发黑,已经长出了尸斑,有的则白皙柔软,不管是死物活人,失踪的女人全都被白脸男人囚禁在这里。

      唐竹感到心里极不舒服,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白脸男人道:“都说了,我是道士,红囍教的道士,既然是道士,就得攒功德!你们成亲,功德就是我的了,你有媳妇,我有功德,大家两全其美嘛!”

      他的手摸上其中一个新嫁娘的盖头,盖头下的眼眶处,有两道水痕正在淌下。

      唐竹动了动眉头,道:“奇怪,那为什么非得是我?不能是别人?”

      “小郎君,你话可真多,怎么有人成亲还这么不高兴,你的新嫁娘可都看着你呢。”

      唐竹还待再说,白脸男人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紧接着,再牵起了其中一位新嫁娘的手,唱道:“吉时已到!”

      “喂!等等……”

      唐竹明显感觉脑袋后面的手一紧,不由分说地如同巨石一样朝他压来,他趔趄两下,直直地朝着地宫洞壁上的囍字跪了下去,脑袋重重磕在地面。

      “一拜天地!”

      白脸男人的祝唱声响遍地宫,墙上的壁烛一闪,影子重重叠叠,鬼魅无常。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咚!

      唐竹又是一跪,一磕,同时有股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他的心跳变得紊乱无章,三魂隐隐有脱离躯体的征兆,与此同时,他的耳根到脖颈后开始迅速变成白纸的质感。

      不对,这场拜天地有蹊跷!

      “二拜高堂——!”

      就待唐竹被扶起来准备夫妻对拜的时候,他憋了一股劲,从白脸男人手下挣了出去,狠狠扯下了胸前的红绣花。

      唐竹壮着胆子向着他抽出刀,直接当头劈下,尽管力量和速度都差了一截不止,然而还是划破了男人的脸。

      白脸男人被观澜刀的煞气逼退,喜唱被迫停止下来,纸做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毛边裂缝。

      他愤怒地看过去,那代表喜庆的笑容骤然扭曲,男人道:“新婚之夜,还敢挣扎,你要逃婚不成?!”

      唐竹有一个很粗暴的处事方法,那就是只要对方对自己有敌意,那就直接上手,别听妖言惑众!

      虽然他打不过!

      “什么红囍教,都是些骗人的鬼修,我绝对不会听你的鬼话!拜天地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唐竹额头浮现出青筋,又吃力地提起刀来,尽力朝着白脸男人砍去。

      一刀,两刀,白脸男人手脚并用躲闪着,身上的纸人灵活地剥落下来,长出手脚,如同蚂蚁过境,密密麻麻地抱住了唐竹手中的观澜。

      唐竹停下攻击,低头喝道:“什么东西,都给我下去!”

      抱刀的纸人脑袋挤着脑袋,每只脸上都顶着黑漆漆的眼洞,一时间不可谓不恐怖。

      它们嘻嘻笑着,同时裂开了嘴角,森森的牙齿被刀面折射出慑人的寒光。

      紧接着,纸人们开始快速地吞吃观澜刀,好在观澜刀材质特殊,直接来了个硬碰硬,以它们惊人的咬合力来看,如果换做寻常刀刃,一瞬间就会被吃得卷刃,变成废器。

      一些纸人顺着观澜刀往上爬,就要咬到唐竹的瞬间,他咬咬牙根,果断转身将刀抹在墙壁上,唰的一下,刀割破了墙上的囍字,不少纸人被力道带得坠落下来,一接触地面就变成了一滩又一滩浑浊的血渍。

      “呵呵。小子,你比别人难对付一点,可惜你跟他们一样,都是废灵根,聪明有什么用?你们废灵根啊,又弱又好骗,瞧瞧,这些小家伙随便给点好处就答应我做新郎,结果全都变成了我身上的纸人,嘿嘿!”

      白脸男人揭开身上的百家衣,许多纸人组成他的皮肉,正在激烈地蠕动并发出响亮的哭声,“你们这些废灵根,恰恰拥有最好吃的灵质,吃了灵质,我就不用攒功德啦,不用攒功德咯!”

      他身上那些纸人,竟然都是他悉心找来的废灵根!

      唐竹心里惊惧万分,哪怕手臂已经酸得举不动了,仍然不敢泄劲,边大叫着边挥舞刀刃,一阵胡乱攻击。

      想往他脸上扑去的纸人都被他发疯似的挥刀拦下,面对他毫无章法的反击,白脸男人躲开的轻而易举,讶然道:“难道我看走眼你的灵质了?”

      他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一伸手就抓住了唐竹的脑袋,紧紧扣死他的穴位,一瞬间唐竹天灵盖仿佛都碎了,刀滚落在地,痛苦地嚎叫着,不断地用腿踢打这个男人,越发喘不上气。

      白脸男人直接捏着他的脑袋把他提了起来,那些纸人见状,亢奋地尖叫着,顺着他大腿往上蠕动,从身后咬紧他的脊椎。

      唐竹只感到脊背上窜来刺麻的冷意,纸人正在磨蹭他的后颈,找最容易刺穿的那块皮肉,它们要抽干他的血,把他做成纸人!

      他的害怕和愤怒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浑身都哆嗦起来,放声叫道:“你这个怪物……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

      他果然还是太弱了……

      哪怕有好刀在手,他也做不到反击……

      如果有更强的力量就好了,如果他不是废灵根就好了!

      唐竹从未像现在这样懊恼过自己的体质,他不自主地淌着眼泪,大口喘息,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他眼前一黑,迅速失去意识,脑袋往后仰去,那些纸人的尖牙已经刺破皮肉,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流,然而就在此时,一条汁液浓稠的黑色触手骤然从他肩胛处窜出!

      触手目标明确,直接抽向白脸男人,男人随手拉过一个新嫁娘当人肉盾牌,触手也丝毫不犹豫,以极具攻击性的速度打穿了新嫁娘的面门,从她脑后直直钻透出来。

      盖头下红白交杂的液体淅沥流下,新嫁娘摇摇晃晃,浑身一软,倒在白脸男人面前。

      黑色触手收回来的时候,触梢沾满了稀稀拉拉的粥状液体,它仿佛有着自我意识,动弹着,蠕动着,其上花纹诡谲地变幻着,再度袭向白脸男人。

      白脸男人面前堵着许多新嫁娘,如同人墙一样坚定不移,触手不躲不闪,去势凌厉,一路打穿新嫁娘的身体,把她们都串到了一起,刹那间,触手如同疯癫了般使劲摆动,新嫁娘们被触手甩开,猛地撞在墙壁上,堆成了一座座红色的女人山。

      白脸男人灵活地躲闪,不惧反笑:“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你,小郎君,你的灵质真是太纯粹了!好啊,好啊!”

      他仿佛找到了绝世稀罕的宝贝一般,绕过女人山,与触手缠斗起来。

      “啰利噗噜利尊是啼伽!”

      白脸男人念出一道晦涩的咒,随后张大嘴巴,许多纸人从他血红的口腔里纷纷爬出,粘在了触手上面,这下无论触手怎么甩动,都无法摆脱这些细小的麻烦。

      那些纸人的嘴里统统长满了白牙,嘴角一张,甚至看不到口腔内壁。

      蚍蜉亦能撼树,它们蜂拥而至,扑食着触手,不断啃噬着它的表皮,剜下肉来狼吞虎咽。

      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那根触手很快变成了盘中餐,被吃得丁点不剩。

      白脸男人与纸人的感官互通,露出了吃饱喝足的餍足表情,赞美道:“真好吃,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灵质了……”

      然而下一秒,那些被纸人吞咽下去的黑色触手统统从白脸男人口腔里爆发出来,紧接着,他的耳窍,眼眶,鼻孔里,瞬间全都长满了触手。

      墙上鬼影层叠,触手妖诡乱舞,白脸男人发疯似的用手去抓,然而触手滑腻,他只在自己脸上留下了数道裂痕。

      很快,他就没有力气再动了,因为触手越挤越多,甚至从他脸上的纸张缝隙里窜出,密集得如同海葵表层,直到彻底将白脸男人的脑袋涨满。

      “啊……嗬啊……不……”

      砰!

      男人的纸头不堪重负,在触手的挤压下怦然碎成了漫天的飞屑。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倒在新嫁娘堆里,很快被女人山淹没了。

      触手们则缓缓在地上爬行着,逐渐汇聚成一整根,退回了昏迷的唐竹的肩胛后面,缩在衣领里,安静地变回黑色刺青。

      整个地宫里,只剩下钟乳石还在滴水,再没有多余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悠闲的脚步声从地宫门口由远及近地传来。

      千万种铃铛声,同时泠泠摇动。

      紧接着脚步声与铃声响起的,是一道温雅的笑音:“傻孩子,他的灵质你也敢吃?”

      *

      滴答。

      滴答。

      水落到唐竹鼻尖上,冻得他一激灵,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感到头痛欲裂,身体各处的剧痛争相席卷上四肢百骸,后背更是像被抽打了几十下,四肢简直如同直接断了一样,更别提身体内里犹如生吞了一柄冷铁,张嘴呼吸间含着一股血腥浓重的冷气。

      闭着眼在潮湿冰冷的地上躺了好一会,确定没有内伤后,他才敢慢慢坐起来,观察四周。

      “别动。”

      这是个青年的声音。

      这里除了他自己还有别人!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到唐竹嘴边,他吓了一跳,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警惕地挥动手臂下意识甩开,整个人惊慌失措地弹到旁边去,贴紧了墙壁。

      青年就跪坐在他身侧,刚刚贴在他嘴边的是这人手里拿着的空心竹筒。

      竹筒被拍落到旁边,里面的清水飞溅出来,打湿了面前人的衣袖。

      这位青年身形单薄,容貌极为年轻,看起来和唐竹年纪相仿。他肌肤白皙胜雪,然而年少发已苍,头发一直垂到腰后,就连眉毛也是同样的白色。

      与自身的雪白不同,他身上的衣袍则是低调的黑金,漆黑的绸布蒙住了双眼,使他线条优越的鼻梁与嘴唇更加醒目,他垂下手在地上茫然地摸索,似乎是想找到竹筒在哪里。

      看着他身上金贵的衣服被潮湿的地面浸出脏污,唐竹既尴尬又愧疚地捡起竹筒,飞快地塞回青年手里。

      青年碰到了他的手指,一顿,笑道:“你醒了?感觉还痛吗?”

      经历了诡异的纸人白脸和新嫁娘之后,唐竹现在看活人格外亲切,点头道:“抱歉啊……我以为你是……我好多了,是你救了我吗?”

      不过唐竹的戒备仍然没有放下,毕竟这人穿得好华贵啊,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进到地宫这种地方来的人。

      除非他别有目的,或者他身份特殊。

      唐竹转头看着四周,发现了堆成山的新嫁娘尸体,他要找的郭姑娘被安置到了一边,脸上刺的嫁字已经消失了,脸色红润,看起来没有大碍。

      只是现场一片狼藉,墙上全是深刻的抓痕,囍字被撕扯得面目全非,蜡烛也熄灭了大半,似乎在他昏过去之后的那段时间,这里经历了很激烈的战斗。

      “你别怕,我是碧落道的道友,我们追查大雾天母的时候,发现红囍教的鬼修逃到这里来了,所以派人前来处理,虽然棘手,好在成功解决。我的同门已经离开了,我发现你还昏迷着,便留下来照顾你。”青年人摸出了腰牌。

      唐竹确认了腰牌并非作假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大喜道:“你们来的太及时了!敢问道友怎么称呼?我是天玄门第二十八代单传弟子,我叫唐竹!”

      这人说话可比夏决善解人意多了!

      看来碧落道也没那么多怪人。

      “有山,有山则灵的有山,”名叫有山的青年缓缓站起,唐竹伸手想扶他,他摆摆手道,“不用,我虽眼盲但心未盲,还能视物,唐竹小友,你的体质特殊,哪怕灵根不好,也有很多精怪眼馋,今后要小心些了,不要太往精怪多的地方去。”

      唐竹很少听到别人善意地提他体质,身心都舒坦,点头道:“行,你救了我,我当然信你。有山前辈,这个红囍教的家伙一直说着灵质,灵质究竟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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