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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山林内 世界上的道 ...

  •   “那我也告诉你,你和碧落道那些人一起回镇州去吧,这里交给我,你不必来了。”

      面对夏决如此不容分说的语气,宸若显得格外为难:“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我们都是为了天下苍生……所以先放下仇恨……”

      真难想象,她竟然在这里不知死活地劝着他,宸若紧绷着身体,冷汗渗满鬓角,随时注意着疏影的变化,这神器哪怕只需出鞘半寸,她能做的都只有逃,马上逃!

      夏决瞳孔猩红,格外温柔地道:“现在这里就你我二人,我杀你不用看脸色。”

      他的眼里再次弥漫上肃然的杀意,手中的疏影也嗡鸣作响,回应着杀气。

      “听我说,这个鬼修的确不好对付,哪怕你已是大乘渡劫期——”

      唰——

      剑光伴随话音应声出鞘,直抵宸若咽喉,夏决眼神晦涩幽深,再往前一步他就能如愿以偿地划破仇人的喉咙,但他仍然在克制着什么,只有陡然的惊怒与剑的出鞘证明了他压抑着情绪。

      这个女人,怎么每句话都能踩在他生气的点上?

      夏决的确只差一步就能登上白玉京,证道飞升,但往往就这一步,便是“人”和“天”的沟壑,有的大乘能者,直到凡体逝世也没有等到那一道飞升的天雷。

      他眯着眼睛看宸若:“你在调查我?”

      “在我看来,你的恨意实在来的太突然,我当然要知道你究竟是谁,”宸若面色惨白,闭了闭眼,努力忽略疏影的威压,继续道,“那件事,必然有其他的隐情……如果你执意要去,我们不妨先放下仇恨联手,而后我跟你一同调查真相,到时候要偿命,或如何,我都随你……”

      ……的确,山上的东西实力应该没那么简单,他留着宸若还有用。

      夏决沉着一口气,慢慢说服着自己不要被影响。

      疏影丰沛的灵力将二人周围荡出环形涟漪般的气劲,她噤若寒蝉,以为自己真的要命丧于此,没想到夏决另一只手却按住了执掌疏影的手腕,极力克制着什么,她听到夏决口中喃喃有词。

      “是,我要冷静,此事与我的仇恨无关……我还有更重要的……”

      “休想……占有我……”

      下一刻,夏决怒喝一声,疏影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飞旋着掷出,磅礴散溢的灵力如同狂澜,冲得宸若直接撞上了山亭的栏杆。

      她闷哼一声捂住了肋骨处,疏影去势汹涌,怒潮般摧天动地的力量掀断了途径的草木,又将千尺崖壁贯穿出数道横向的剑痕,仿佛是在发泄滔天的恨意,疏影环绕整山一圈后,方才飒然回归夏决手中。

      他半跪在地,呼吸已经不稳,和疏影一起颤抖着,半晌,那股能让天地摇撼的怒意才被他压制下去。

      宸若面色苍白,静静观察着夏决的反应。

      山中风沙渐息,远处滚雷又起,浓云翻涌着,密布在龙溧镇上空,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夏决的肺腑似乎都要炸开了,丹田里传来一股惊心的绞痛,他强忍着太阳穴青筋突突的胀感,沉声道:“我答应你。”

      宸若睁大双眼,又惊又喜:“真的?我绝不会食言,你相信我……”

      “如果碧落道情报是真,那么唐竹很危险,”夏决转过头,眉眼冷凝,“他去后山寻人,然而就在那片山腰处,只是一瞬间,我就与他走散了。”

      *

      “你们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唐竹被迫扣上白面面具,戴起了胸前的红绣花,坐在纸造的花轿里跟着纸人一起颠簸。

      面具没有挖出洞眼,但留了两个气孔给他呼吸,他身体和精神高度紧绷,一度想把面具揭下来,但面具好像长在他脸上似的,只要一使劲撬,就会撬出细细的血缝来,疼得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不会吧,难道他要顶着这个面具过完这辈子?

      挣扎呼救无果后,唐竹逐渐安静下来,扶着花轿内壁听外面的声响。

      风声已经完全停下了,花轿往前一斜,似乎是在下坡,他听到盖顶有水滴答滴答的声音,但纸人走路根本没有动静,他根本分辨不出是在哪里。

      唐竹抱着观澜刀,内心满是不安。

      他头一次离开了赤松子的庇护,脑袋全然是空白的,之前光顾着挣扎了,都忘了身上有师父留下的宝贝们,但当他想起来摸索的时候已经晚了,原本厚厚的一叠在挣扎间只剩了两三张,剩下的不知道散落到哪去了。

      唐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学着盲人用手去摸符文,他刚摸清楚,就彻底泄了气。

      没用,没用!根本没有能让他脱身的符箓!

      山路的颠簸与遗失符箓的绝望让唐竹根本没有力气思考别的,他认命一般把头靠在轿厢内部,双手捂住了面具。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他感觉花轿一轻,仿佛被什么抬起来之后,又稳稳放到了地上。

      轿顶不断传来密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一双手在温柔地摩挲着花轿。

      唐竹坐直了身体,等待着那些纸人的下一步举动,但四周实在太安静了,他等了半晌按捺不住,主动扣着面具想撕下来,看看自己到底到了个什么破地方。

      没想到之前焊得严丝合缝的白面具,此刻被他一扯就安全地脱落了下来。

      唐竹赶紧把晦气面具扔在地上,再踩两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嗯,完美无缺!

      他迫不及待地从花轿中钻出来,想吸两口新鲜空气,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花轿停在一个巨大的地宫内,地宫外表还保留着一些溶洞的特征,许多钟乳石倒悬着垂挂下来,结起了尖锐的冰棱。

      地宫洞壁上挂着燃烧的红烛,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囍小字。

      让他恐惧的并不是山体里竟然有这么复杂蜿蜒的地宫,而是地宫里站满了几十个……上百个穿着红衣的新嫁娘!

      这些新嫁娘高矮胖瘦都有,统一笼着红盖头,静静地站成数排阵列,每个新嫁娘手里都捧着一捧红绣花,唐竹每眨一下眼睛,就感觉她们好像离自己近了一步。

      唐竹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咽了咽口水,慢慢抬头,向上看去。

      地宫的天顶上,一条又一条的红绸绕过石柱悬挂着,而红绸之下,则吊着一具又一具的新嫁娘尸体。

      地宫里没有风,她们的盖头却整齐一致地慢慢飘荡着。

      刚刚唐竹在花轿里听到的,就是被吊起来的新嫁娘的绣花鞋底磨蹭在轿顶,从而发出的声音。

      在他打量四周的短暂片刻里,那些新嫁娘不知不觉地已经包围起他,唐竹一低头,差点碰上其中一位的红盖头,他后退了好几步,捂住了口鼻。

      果不其然,当他一屏住呼吸,那些新嫁娘就停下了碎步,原地呆住不动了。

      唐竹第无数次为自己的直觉感到庆幸,他蹑手蹑脚地退开,一步一步朝着地宫门口走去,离门越近,他的步伐就越发快。

      不知道那些纸人把他扛过来有什么目的,不会是想让他跟这些鬼新娘成亲吧?

      趁着纸人们不在,他得赶紧跑!

      “噫,你这个小郎君,你逃什么呢?”

      唐竹骤然停住脚步,睁大了双目。

      他斜前方黑漆漆的洞顶上,有一条莹白的人形东西正攀附着钟乳石,似蛇非蛇地绕过潮湿的岩缝,而这个人形东西,长着和那些纸人一模一样的白脸。

      不,不对,唐竹很快就反应过来。

      哪是和纸人一样的白脸,这东西恰恰就是他见到的所有纸人拼成的!

      那是极为吊诡的一张男人白脸,脸上长满了纸张般隆起的褶皱,两团灯笼般大小的腮红挤在两侧,左侧腮红里写着“天地父母”,右侧则写着“合众平安”,他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唐竹,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十分喜庆的笑容。

      他的躯干也是由纸人拼成的百家衣,又白又长,至少有三丈,以至于正常长度的四肢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白脸男人的嘴里不断发出小孩子的笑声:“你逃什么呢?”

      这话一出,被吊起的,地上的,数百个新嫁娘的红盖头都动了,她们的眼睛透过盖头红绸,齐刷刷地盯住了唐竹。

      唐竹手心里满是冷汗,差点握不住观澜刀,他咬咬牙,还是将刀拔出,对准了白脸男人:“你们……你们这些精怪,抓我来这里做什么?”

      “精怪?精怪?哈哈哈哈!”

      白脸男人似乎是真心在笑,他兴奋地绕着地宫顶盘旋,沿着墙壁游动而下,一双脸贴在唐竹面前:“谁告诉你我是精怪的?最近你遇到的小妖多了,就觉得世上尽是小妖了?”

      唐竹诧然道:“不然你还能是什么?”

      “我?我是道士!”

      白脸男人又动了起来,这一次,他亲昵地绕着新嫁娘们的尸体游动,信誓旦旦道:“我当然是道士了!”

      道士?怎么可能?道士明明是他师父那样,或者是像夏决那样的,至少长得像个正常人。

      唐竹心中一震,立即开口否认:“你怎么可能是道士?”

      “小郎君,世界上的道士可不止一种,修行的法门也不止一种,你问我为什么请你来,那我就告诉你。”白脸男人伸出手,拽住其中一个新嫁娘的红盖头,猛然向下一拉!

      红盖头下露出的真容,与他见到的郭家女儿画像一模一样!

      只是此时郭姑娘双目紧闭,如同睡着了一般,她的脸上刺了一个鲜红的嫁字。

      白脸男人喜道:“你想找的人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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