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极》Aura丶

12、十二 又没在一起

　　齐双向公司预支了半年的工资，这对翟七里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齐双的性子，翟七里不敢说自己最是了解，但肯定并大多数人甚至齐双的家人还要了解。

　　齐双这人哪哪都好，就是自尊心极强，所以翟七里在听见齐双去到处借钱时，才会觉得陌生，如今转念想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齐双这个家的经不是一般人能念得进去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什么棘手的、要紧的事，齐双才会舍下这张脸，跑去跟那么多的人低三下四。也就是说，齐双一旦开口要了这笔钱，就一定会想尽办法还上。

　　越是要还，就越是需要工作，只要齐双需要工作，就不会再离开自己一步。

　　.

　　“翟总，”秘书小心提醒着翟七里：“小齐那边还没有转正，一下子就批下半年的预支……不太合规定。”

　　翟七里知道秘书的担忧，如果今天自己开了这先河，消息只要一传出去，其他员工也猛地就来预支呢？老员工们还好说，要是其他新入职的员工们也来跟齐双似的，那各种麻烦事不得跟小鱼产卵似的，一波接着一波。

　　翟七里道：“他有说原因吗？”

　　秘书道：“好像是说，准备要结婚了还是什么的。”

　　翟七里表情一顿，久久无法开口。

　　钱子不是说，他一直都是单着的吗……

　　翟七里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下想着钱子的话，一下又推翻了这些想法。

　　钱子在水一方生活得太久了，他掌握的所有有关齐双的消息，都只会是齐双愿意向外说的。

　　翟七里茫然地望着前方，手指紧紧地握着手机，沉默了多久，脑子里就顿了多久。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更没有背叛这种莫须有的情绪，只觉得——悲伤。是那种自己小心珍藏了多年的宝物，最后却被告之是别人的所有物的悲伤，是自己拼尽全力好不容易触及了边缘，最后却发现前方只有悬崖的悲伤，又或是，早就知道不可能属于自己却始终放弃不了的悲伤。

　　既悲伤，又无力。

　　“翟总？”

　　翟七里应道：“预支的事，不批。但齐双要的钱，给他。”

　　秘书一愣：“您的意思，是我先以个人名义把钱借给小齐吗？”

　　翟七里道：“差不多。过一会我会给你打一笔钱，你把这钱转给齐双，就说是财务那边批的，剩下的，我会去跟许经理沟通。”

　　“好的翟总，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后，翟七里一打开手机，就看见了那张自己偷拍的照片，可悲又讽刺。

　　其实结局他早就预料到的了，也猜到过，齐双早已经成了家，但真正要面对时又是另一回事。

　　翟七里把钱转给秘书后，痛苦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舍得换掉屏保。

　　.

　　下午六点，齐双准时敲开办公室的门，提醒翟七里那场“约会”。

　　翟七里头也没抬地应道：“不去了。”

　　齐双礼貌问道：“那……女方那边我需要去联系吗？”

　　翟七里心底一寒，也不知怎么的，坚守了这么多年的沉稳和镇静在瞬间崩塌，他看向毫无反应的、注定永远都无法拥有的齐双，忽然有些厌了这样的虚假。他总是说最反感别人因利益接近自己，可实际上他不也在做着类似的事么。

　　翟七里坦诚道：“不是女的。”

　　齐双一愣：“什么？”

　　翟七里道：“他，不是女的。”

　　齐双是什么反应，翟七里没看见，他说完这句话后便低了头，继续翻看着等着自己审核的各种文件。

　　齐双道：“噢。”

　　翟七里有些意外：“噢？没别的想说的了？”

　　“是有些意外。”齐双自己转移了话题：“所以，你和……他，发生什么了？突然爽约，他会不高兴吧？”

　　翟七里笑道：“他，要结婚了。”

　　翟七里也猜得到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一定是，很没出息的表情。

　　翟七里看向齐双，他暗示得如此明显，齐双又是聪明的人，或许能猜出来也不一定。

　　如果是现在的话，还来得及，要是再晚一点，晚到他和高中那时一样，把齐双的存在当成习惯当场瘾，到时候，就真的再也戒不掉了。

　　齐双的反应当然是震惊，但也只是震惊，他显然没有把翟七里喜欢的人往自己头上想，因为，他竟然在震惊后，露出了怜悯的表情。

　　齐双轻声道：“那现在你有打算吗，要放弃了吗？”

　　翟七里自嘲道：“又没在一起过，放弃和不放弃，有什么区别。”

　　齐双惊讶道：“你们没在一起过？”

　　看来，是真没猜出来。

　　翟七里也想过不然就一咬牙，全说了算了，但是一想到会把人吓跑，就立刻又萎了。

　　“没。”

　　“你跟他告白过吗？”

　　“当然没……”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试试呢？”齐双问得越理所当然，翟七里就越是窝火：“万一成功了呢？真这么喜欢，却什么都不说，等到他真结了婚，生了孩子……到时候，你很会遗憾一生的……”

　　齐双很疑惑，翟七里比他更加疑惑。

　　“说出来又能怎么样，除了让他恐慌、让他不适、让他倒尽胃口，让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在我面前之外，有什么用？而且，说了就不会有遗憾吗……”翟七里越说，心里那股子憋闷劲就越烧得慌，越说，就越是失控：“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后半辈子只要站我边上的人不是他，就注定全他妈的都是遗憾！”

　　齐双被震在原地，似乎有些畏惧面前的翟七里。

　　翟七里看着这样的齐双，后悔莫及，他突然很恐惧对方真的会转头就跑，也非常恐惧他真的猜出了自己喜欢的人是谁，然后突然来发一张又臭又长的“好人卡”。

　　翟七里深吸一口气：“抱歉。”

　　齐双摇头，温柔道：“我只是不想你留下遗憾。没能理解你就想着替你做决定，该道歉的，是我。”

　　翟七里看着这样的齐双，憋了好久的眼眶，到底还是红了。

　　不都说齐双变了么？说齐双变得都快没人能认得出来了么？可为什么他所接触到的，还是跟从前那个……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手的齐双，没什么两样。

　　.

　　回到家后，齐双一直很努力地找补着尴尬的氛围，不停地找着各种话题想和翟七里聊，当然，翟七里也很好地掩饰了自己乱成一团棉絮的心理，不仅有问有答，还帮衬着也洗了洗碗，自己也主动地找着话题。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着齐双强烈推荐的科幻电影，让交错的光落在彼此的眉眼。

　　看电影确实挺不错的，就算都不说话，也绝不觉得尴尬。

　　凌晨十二点，窗外升起了五彩斑斓的烟火。

　　是除夕到了。

　　翟七里回过神时，齐双已经半靠在自己的肩上睡着了，在知道这人不再属于自己了之后，翟七里奇迹般地治愈了一面对齐双就会心率失控的方寸大乱。翟七里轻手轻脚地把人横放到自己的腿上，然后不再看确实还挺不错的电影，而是就着昏暗的光，痴痴地望着齐双。

　　那目光，悲情又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