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这科举不考也罢（32） 世间最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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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覆上他的右肩，随后向下滑握住他的手臂：“先走吧。”
这回换成方离牵着余觉走了。一只蝴蝶绕着他惬意飞行，一只白兔快活跳着跑在他们前面。
余觉愣了很长时间，就像许久没合眼的上班族，只要抓住倒头就睡的机会就会争取睡到天昏地暗。
他不记得女王和管理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可能是在路上、进客栈的时候或进房间时，总而言之，他没再见到他们。
他们能躲过天庭的那群老神仙吗？可能吧，余觉不清楚。
拉着他的那只手松开了。
余觉这才渐渐缓过神。发呆发久了头还有些疼，余觉的手腕抵在额头处按摩，还没揉多久手又被人擒住，整个人被按在窗边。
余觉仍有些迷糊，但思路还算清晰，不至于忘记面前的人是谁：“他们都走了吗？”
“早走了。那两个谜语人，一直不说清发生了什么事。”方离笑出声来，“不过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对吧？跟我们已经没多少关系了。”
“可是她不是要调查宣迂帝……”
“她会的，不过眼下先别替他们担心了，你觉得呢？”方离凑近了些，余觉这才察觉到什么。
“你想干什么？”
他说出来后才发现他的口气过重了。啊，整天为了拼凑世界观忙得团团转，他都快忘记怎么友好地进行对话了。
果不其然，方离在他的眼角处摩挲：“这么防备我？”
余觉彻底睁开双眼：“你的状态不对劲。”
“啊……”方离顿悟，他并没藏住眼中的笑意，“我一直都这样啊。
“从这当面讲江镜清还真挺碍事，当着她的面什么也干不成。”
……余觉脊背一阵发凉。
“我还没成年。”余觉只得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这倒是挺管用，方离几次意欲反驳，不过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吧，如果你不想的话。”方离俯下身去亲吻余觉，左手捧着他的脸。
余觉回他以拥抱，时间同池中之水一般缓慢。
余觉不讨厌甚至很喜欢这种和羊毛一般柔软的肢体接触。那些最细腻的情感体验，期待、迷茫、愧疚被细细切碎融进温柔的亲吻和拥抱中，好像他们已并肩迈过许多年月。
方离慢慢放开余觉，仍注视着他颤抖的眼睑。
他还是不会换气。
“你不该这么做的。”方离声音沙哑。
“可能吧，不过我乐在其中。”余觉一面喘着气一面朝他笑。
方离半是宠溺半是无奈地揉揉余觉的头发，把他往自己怀里带：“这么胸有成竹，我会真的以为你知道些什么。”
——做了亏心事的人总以为别人说的每句话都是在针对自己。
余觉在心中咒骂了麦以建10086遍，又把他仗着自己对21世纪了如指掌而撒谎的狡猾行径又咒骂了10086遍。
是祸躲不过。
可是他还想再躲一会。
如果给他一个期限，他希望是一万年。
余觉破罐子破摔道：“我要说我是为了诈他胡诌了一堆你信吗？”
“我信啊。”
……
信任来得太快，余觉没恍过神。
“干嘛这样一副表情？”方离打趣着，轻捏下他的脸颊。
想必小书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爱。
余觉语气含糊：“答应得倒是快。你就不怕我诓你？”
“不会的。”方离异常坚定，“江镜清不说了吗？我们都相信你。”
可别这样，我对不起你们的信任。
“嗯？”方离的视线移向低处，“你的口袋在发光。”
余觉垂下头，口袋确实隐约闪着亮光，但更像是口袋内东西的光映了出来。
他没装几样东西，小福印又不会发光，那只可能是……
他的手在口袋中摸索，再伸出来时已经捧着常雨安的结晶。
小福印也一并跳出来，他灵活地跳上余觉的掌心，整张大红纸贴在结晶上，断断续续的微弱哭声中偶尔夹杂着类似“崇尚神大人……”的呢喃。
原本璀璨的结晶越发明亮，再后来一缕白雾漂浮至结晶上方，陡然间幻化成常雨安的模样。
她虚幻的手轻抚着小福印：“不用替我感到难过哦，你是善良的孩子，不应该留在天庭受苦。”
小福印当然不会忘记。
它不会忘记在日复一日无聊且枯燥的表演中，那一天，一个身着黑衣、左眼被刘海遮住的奇怪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它放出金色囚笼。
它飞了很久很久，终于在一个阴暗的小房间找到了它的救命恩人。
她被折磨得很惨，华丽的衣裳破烂不堪，散乱的头发失去光泽，但她神秘的左眼和微笑不曾改变。
“是你啊，小家伙，”她的语气柔如春风，即便身处囚笼仍光彩照人，“几日不见，气色倒是红润不少。”
它不能理解她怎么看出它的气色的，它也不理解这个女人怎么到了如此境地仍装作若无其事。
可它那会只是一只普通的金雀，女人听不懂它的话。
它倚靠着女人的脖颈，用柔顺的羽毛蹭过她滑嫩的肌肤。
“小可爱，好痒啊，呵呵。”女人被蹭得发痒，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这就够了，能让她开心点就行。它飞离美人的肩头意欲离开。
“小可爱，”女人的声音如有磁力一般把它牢牢吸住，“介意帮我传个话吗？”
“苏杭福神的福印？”绿发女人满脸不解，“常雨安怎么想的……”
它被那双有些冷淡的绿眼睛盯得发怵。只听她再次开口：“倒不是不可以，但你以后想再回天上可就难了。”
它点点头。
天上的世界，不过是一顶囚笼。
“江镜清已经走了？”常雨安环视一周，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余觉点头以作回答。
“无妨，以她的能耐，躲过那群家伙还是很轻松的。”
“……您算是陨落了吗？”余觉试探着。
常雨安粲然一笑：“是的哦。神陨落以后，灵魂会被封印在晶体中，不得转世，直到晶体破碎的那一刻魂飞魄散。我还真是幸运，归属天庭，灵魂却有幸被凡人拾取。”
“这也能算幸运？两只魔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方离喊道。
常雨安的脸色瞬间变了，骤缩的瞳孔藏不住那份恐惧。
余觉拉着方离的手把他拽到自己身后：“您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不，请容许我……准备一下。”常雨安右手捂住胸口，紧闭双眼（也可能只有一只，毕竟谁都看不见她的左眼）深呼吸，她自己好像越发紧张，其他人倒是在她一频一顿之间更加冷静了。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我被天庭那群老家伙害得越来越不像神。他们频繁地让我下凡，给了那群魔物充分了解我的机会。但还不够，光靠它们仍旧无法突破神的防御。它们只能去另外找关系——”
“魔物为什么紧咬你不放？”方离蹙眉，目光冰冷。
“你得想，我的情况可是前所未有的。一位天庭神明不管政务，只肯处理些琐事，还把帝君多才多艺的小金雀放了出来，逍遥度日，目无法度……天庭不会喜欢我，我早想到了：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我赶出去。不过我高看了他们，以为我的下场顶多是被流放到某个小城……唉。
“所以呢，他们是第一次做削弱神仙这种勾当，魔物也是头一回碰上似神非神的家伙，拿我当试验品也不意外。”
常雨安倒是看得开。
“那他们找到了谁？也是神？”余觉问。
“是的，”她轻叹了口气，“遗憾的是我不清楚是谁。那个神蒙着面，从体型看应该是男性，不是死神，法术在我之上，除此以外我不知道更多。我们没打几个来回他便将我的魂魄逼出躯体，就近封进一棵树中，然后指定了一只魔物附身我……不知道魔物给他开了什么条件，要想强行让□□与精神分离得耗费大量神力，身体素质再好也得恢复三四十年。”
“那怎么可以再次附身呢？”神仙的身板就这么抗造？
“如果那只小魔物和我的身体结合得很好，确实可以再次附身。不过我也纳闷，那神怎么找到的这样一只魔物？”
“算啦算啦，”常雨安摆摆手，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反正我这破事也没前车之鉴，光靠几个小脑瓜这辈子都想不明白。我的肉身已经灰飞烟灭了，所以小家伙，一定要好好保护我的小水晶哦！”
小福印立刻粘了上去，以至于余觉怀疑她说的“小家伙”到底是指谁。
“小家伙真乖，”她宠溺地望着小福印，“你们上京城是来做什么的？”
“来考科举，但是……”
但是一路上遇到的破事太多了！
“科举？现在离开考的日子还远着呢。给你们一句忠告，没事不要在街上瞎逛，虽然前不久双方才议和短暂停战，但这只是暂时的，过不了几天还是得打，你们可要小心点。”
“等下，议和？什么时候的事？”方离皱着眉道。
“你们不知道吗？”常雨安显然对她的笑意比两个人类的还要流通这一点大为震惊，“这可怪了，我以为一个星期足够这件事流传开了……”
一星期前他们还在赶路，不知道很正常。
但是，常雨安一个被封在树里二十年的也知道，这合理吗？
非常不合理！
“打了那么久突然议和？”方离嗤笑一声，语气中透着不相信。
“就是因为打太久了才要议和嘛，他们自己也累了。”常雨安似乎还没发现自己逻辑上的本质漏洞。
“几天前他们才去俞表征了一大波兵。”
“俞表是小江儿管的来着……”常雨安小声呢喃，随后又提高了音调，“对嘛，说是议和，本质上就是趁机备战，双方都想速战速决。”
“我们的敌人可有两个国家，南国胜算能有多大？”
“帝君预测希望渺茫，除非一道天雷同时劈中两国的军队。”
“你到底被封印了多少年？”
“二十年啊。”常雨安愣了一秒这才恍然大悟，和小福印隔空打了方离一拳（事实上就算不隔空她也揍不了），“我说你们瞅我那眼神咋那么怪异，害，陨落的那刻，两个冒牌货二十年的记忆就都窜进我的脑子里了。你们两个，把话说明白会死啊？”
无辜躺枪的余觉：……
方离，他还真是擅长跟神仙犟嘴呢。
依照余觉对这个神奇系统的了解，在他去科举前指定又得闹出点幺蛾子。
有一天他从包袱中翻出了顾白系的回忆，突然记起方离以前打跑过征兵的官员和吴乡绅的儿子，于是趁方离去洗浴时翻到他的行李，果不其然找到了他以前穿的斗篷。余觉一时兴起，披上斗篷在房间里乱转悠，把方离吓了一跳。
“你怎么找到的？”
余觉摘下帽子，略带调皮地笑着：“下次再帮我的时候可不要藏着。做好事不留名，至少留个面嘛。”
“……原来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忘了。”方离附身轻吻他的嘴角。
“我想吃桃酥。”
“走。”
许是休战的缘故，街上人虽称不上多，总归有些烟火气。两人随意地站在路边，各拿着一块大大的桃酥。大考将近，路人的话题总绕不开科举考试。
“我家那崽天天睡懒觉，先生抽背一个也背不出，真让我头疼！要是他能有你夫君一半好，我都心满意足了。”
“什么呀，他还不是交了好运，考到了他熟悉的试题。况且你家孩子不算差劲，也不要给他太大压力。”
“这崽倒是走运，前几年总算宣布了考殿试全部录用的消息。唉，这物价飙得太厉害了，但愿议和可以取得新进展。”
……
原来，中国式家长的话语套术也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文化瑰宝。余觉又咬下一口桃酥。
桃酥入口的那一瞬，余觉忽觉天地颠倒，脑袋没来由地发昏。他看不清眼前的小桃酥，耳畔好像传来什么细碎的声响，但完全听不清楚。
方离握着他的手臂：“怎么回事？”
“头疼……”余觉捂住额头片刻又补充道，“好像有什么声音……出去吧，可能是这太闷了。”
方离包好桃酥，半扶半抱着带余觉离开。头痛缓解了不少，那声音却变得愈发清晰。
“还有声音……”余觉呢喃，沉思几秒后开口，“我得去找到声源。”
他以为方离会说出“不行，万一是陷阱呢”一类劝阻他的话。然而，方离只是握住腰刀的刀柄，对他说：“你带路。”
余觉微笑，踏入被阳光烤暖的长街。
世间最美好的陪伴，是刀山火海也并肩而行，赴汤蹈火仍护你周全。
“就是这里？”
方离仰望高耸的朱红城墙。
“是。”余觉一手撑着脑袋。如若他猜得不错，那或许是……
“啊呀啊呀，你们居然想擅自闯入皇宫禁地？”常雨安从余觉的口袋中钻出来。
“你以为我们想闯吗？”方离没好气地说。
“呵，我可是从兔宝那儿了解过你的，武士。你真的很有和神明吵架的天赋。”常雨安得意洋洋地望着他。
“我只是单纯好奇：你听我们说话那么久了，怎么现在才出来？”
常雨安闭上双眼，于胸口前抱拳，低念着什么咒语。一个罩子凭空出现罩住三人，和先前江镜清的那个如出一辙。
“我的独门秘技，不知道小江儿有没有向你们展示过她的学习成果。”她的话语中多了份期待。
“嗯。这样别人就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了，对吧？”余觉说。
“何止啊。”常雨安摆摆手，“看来还是个半吊子，丁点长进都没有。这个安全罩比她的防语罩坚固得多，范围也更广，其他人压根瞅不着你，更别提说话！唉，小江儿也是，嫌念咒语的步骤繁琐，非只学个皮毛……”
“多谢。”方离打断了她的抱怨，熟练地将余觉抱起。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这科举不考也罢（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