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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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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八年,十月。
?孟冬时节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丝凉薄的寒意。等晨曦穿透袅袅白雾,寒意渐散,空气趋暖。倾城便自书案上拿起一本有些泛黄的书册,朝殿外走去。
?“郡主。”正在缝衫的美景见了,忙放下手里的衣衫,自屏风后取了件披风给倾城系上,又拿了暖炉塞在倾城手中,才道:“梅林里冷,郡主还是带上这些为好。”
?“嗯。”倾城浅笑的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美景口中的梅林,就在安阳殿后。这个时节,梅花还未开,整个梅林只余光秃的树枝在晨风中瑟缩起伏。倾城沿着梅林的鹅卵小道缓步穿行,虽无梅可赏,也觉得怡然自在。
?梅林里的‘沁梅亭’是倾城常呆的地方。只因这亭子建在梅林之中,便少有人来打搅。倾城漫步行至亭中坐下,展开手中的书卷慢慢看了起来。
?这本书册原是倾城出生那年,妙性师太所留。在她还是明眼瞎儿之时,就曾将此书抚摸过上千遍,书中每一行每一字她都熟识透彻。
?如今眼睛初好,倒是发现此书的奇妙之处。
?手中的书似乎年月已久,泛黄的书皮上写着‘清平韵’三字。肉眼去看,书里描绘的均是一些曲辞歌赋,有关风雅的一些事物。只是,若以手去触摸,便会发现书页上有极细微的凹凸,沿着这些凹凸细细划来,俨然记载的是道家用来修身养性的心法。
?如今想来,她恐是源于研习过这些心法,眼睛才能渐好!
?记得美景将书予她的时候,曾说妙性师太留下此书时,让她好好研习。那时,她闻之却是恍然一笑。她一个眼瞎之人,要如何去研习?
?当时,她并没有将美景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每日晨晓黄昏的枯坐,却时常能在不经意间摸到这本书,心知定是美景所为。
一日,她百无聊奈,便是顺手将书拿起胡乱的翻了一通,这才发现书页上竟是有被扎过的针痕。欣喜之余,对妙性师太越发敬佩起来。
至此,她每日埋头研习书里的东西。直至后来,她才知书里的记载是一种心法。
?初初研习时,她只是借此聊以打发时日。时日一久,便发觉每日在盘坐之时,会有股灼灼热气涌聚于眼眶。只偶尔一、二回,眼睛似瞧见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像,她想是幻觉所致,遂没与任何人提起。没想前几日,她盘坐完睁眼之时,才发觉竟是能见。
?为此,良辰美景高兴了好一阵。她亦叮嘱俩人不要与人说起此事。因为她听得皇外祖说父王不日就要回来,她想要给他惊喜!
?倾城将书一页一页翻过,纤指在纸页上轻轻抚触,手指下弱微的凹凸,让她熟悉却更感困惑。
?留下此书的妙性师太究竟是何许人?
“郡主......郡主。”
良辰,你咋咋呼呼的叫些什么?郡主正在梅林里......哎......你......”
城听着梅林外的对话,合上手里的书册,莞尔的笑了起来,良辰定是又碰到什么新鲜的事要与她说。
?“郡主,郡主,有个好消息呢。”
?“又是什么样的好消息?”倾城微扬起头,酒瞳看向如疾风而来的良辰。
?“皇上病重,将主子召回随侍,主子此刻便在昭德殿内。”
?“哦。”倾城猛然站立起来,“父王......他回来了么?”
?“嗯,嗯。”良辰使劲的点着脑袋,她就知道郡主定是会高兴的。这几日守夜的时候,老听着郡主在梦里唤主子来着。
?“我这就去昭德殿。”倾城急急起身,竟是觉得有些紧张起来,忍不住问道:“良辰,我今日便能见着父王模样了么?”
?“嗯。”良辰看着倾城清亮无比的红瞳,笑道:“这几日可把奴婢憋屈死了,真想逢人便告知,郡主的眼睛如今是什么都能看见,也好气死那些平日里敢私下碎嘴的贱婢!”
?“我只是想给皇上和父王一个惊喜。”倾城淡笑着朝梅林外走去,“我去给皇上、父王请安,你就都别跟着了。”
?“郡主......”良辰看着倾城逐渐消失的背影,撇了撇嘴。郡主走那么快做什么,她也只是想问问郡主,可识得去昭德殿的路么?
?其实,安阳殿离昭德殿并不是很远。走过一条青石路面,穿过长廊,绕过太液池,便是到了。
?只是倾城从小患有眼疾,便与宫中之人少有来往。便是出去,也是良辰美景跟随,或抱,或乘坐轿舆。所以,倾城果真如良辰想的,并不识得去昭德殿的路。
??甫站在殿门外,看着左右两条青石甬道,倾城便发懵起来,又不愿再进去唤上良辰美景。回首思量一番,索性闭起双目,凭着往日的记忆迈步向左,一路摸索着朝昭德殿走去。
??走过了青石甬道,穿过了长廊,倾城走到了太液池旁。已是初冬,太液池中的荷花早已凋落。一阵微风吹过,倾城仿佛又闻到往日池中熟识的莲香熏醉。
??终究是没有走错!倾城睁开眼眸,唇角落下了深深笑意。
??父王......会否就如她想的那般模样,俊朗英武。
??几缕发丝因风而垂落眼前,倾城抬手正要抚开,才发现掌上不知何时染了几点污痕,便要蹲身用池水洗净。
?? 方要蹲下,衣领却被人由后不由分说的紧紧扯住,身子亦被跟着提了起来,耳边更是传来一声极厉得痛喝:“你是哪殿的宫女,竟敢跑到太液池来轻生......”
?? 被这一惊一乍弄得莫名其妙的倾城,在听到‘宫婢’、‘轻生’几字后,才恍然顿悟。
??是那,此刻她素服一身,乍看下去怕是堪比宫中最等级的宫女!可,身后这名无聊男子凭什么就如此武断......她是要往这太液池来轻生的?
??“呜......你把手放开......”衣料虽是柔软,可如此勒着脖颈,依然令人感到一阵窒息难受。
??.....身后毫无动静。
??”呜......呜......你把手放开......可否?”
??身后依旧是......沉静如水......
??倾城便只能想,许是脖颈被勒着,声音太小之故。遂憋了一口气,使着全身的力气,吼道:“闲人......我就不用跳太液池,也快被你勒死了!”
??这次‘吼声’虽宛若鸡鸣,还好身后的人终是听见了。衣领在倾城毫无防备之下被松开。只是因着惯性,倾城的身子竟是倾斜着往太液池中跌去。
??“喂,你......”
??倾城闭起双目,无言等待入水的那一刻-----今天是不是诸事不宜的日子?
??还好,她并没有如预期般的掉到水里。
??下一刻,倾城感到手被人紧紧的拉住。恐是因为受到惊吓,手心里细细密密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珠,黏黏的腻在两人掌心。
?? “喂,小宫女这回你可要站好了。呃.....既然你并未轻生,便早些回宫去.....”温热的气息酥酥麻麻的拂过倾城耳际,手亦被松了开来。
??倾城只觉心里的火焰正一波一波的直往上涌,睁眼便要来瞧让她如此狼狈的‘好心人’究竟是谁?四周已然空无一人,只余清幽的太液池水,还有指尖残留的一丝温暖......淡淡萦绕。
??拢起手掌,倾城恍惚的沿着太液池往昭德殿走去。没想,那里等着她的竟是一生中无法忘怀的伤痛......
??天翼历洪武十八年,洪武帝突然驾崩,太子苏即位,改年号文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