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九月 1.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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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月
我对于自己的高中，三中有很大的意见。其实这可以理解——任何一个离自己理想高中差一分未录取的落榜生，在面对自己的第二志愿时都会挑三拣四、心存不满。
军训和开学只有五天间隔，军训完之后，我没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得到了锻炼，只收获了更黑一些的皮肤和凡事先喊一句“报告！”的习惯。这个习惯在刚结束军训时吓了我妈妈一大跳，令我有些得意。可惜，军训结束后少了语言环境，这个习惯几乎两天就退化了。
2.开学
开学当天，第一件事就是排座位。我看着面前的五个女生，有些沉默。
有两个女生是彼此的初中同学，直接激动地抱在了一起，另外两个不知什么关系，好像也打算坐在一起了。我转头，看向最后一个女生，问：“那咱俩坐？”
女生点点头，没说多余的话。这个女生，皮肤不白，头发是微微的自来卷，卷曲的刘海覆在她额头上，一双眼睛很大很黑。
“看上去是个有点内向的女生”，我在心里想。这可有点棘手了，以我面对陌生人的小家子气，还不知道两个人什么时候熟的起来。
“你好，我叫林栩，你是？”为了避免冷场，我率先开口。说来奇怪，尽管经历了军训，我却对这个女生一点印象都没有，就好像第一次见。眼前的女生微微一笑，“我叫程祎。”我点点头，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糟了，好像更尴尬了。我只好装作对学习很渴望，开始翻看起课本。
3.印象深刻的老师
课本早在军训结束时就发下了。开学第一天，没有什么仪式，老师们都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就直接开始了授课。在我的新老师中，语文老师是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个。
课前的二分铃一打，语文老师就走进来。他看起来很利落，头发是短短的寸头，眼睛有一种甲亢式的大，让我不自觉想到秃鹫。
初登场，他拈起一根粉笔，用粉笔的侧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只见名字和黑板一样大，龙飞凤舞，颇具伟人气质。“大家，这就是我的名字，”潇洒老鹰敲了敲黑板，“郭永朝。我很喜欢我的名字，永远阳光，永远积极向上。啊，我觉得这是一种大家都需要的精神。”
语毕，郭老师就在黑板上再次挥毫，粉笔末洋洋洒洒，在空气中自由地漂浮。他写的是：
“鹏北海，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明年此日经时去，却笑人间举子忙。”
他的力气大极了，一只手写，另一只手得把住黑板，才能使黑板不要摇晃太过。写完，他得意一笑。台下掌声雷动。
4.破冰
我和程祎的破冰来得很奇怪。也许是开学第二节生物课，老师正在讲细胞学说。
“萨维里是人体在器官结构水平的结构……同学们，画下来，这些都要记……比夏…….”
我昏昏欲睡，手臂做着机械性运动，只感觉眼前的字都模糊起来，手中的笔也飘忽起来。要不怎么说我适应能力很强，刚来没两天，就已经适应了课堂氛围，只觉如鱼得水。
程祎拿胳膊肘碰碰我，我的瞌睡暂时被打断了。
她指着课本上一行字，压低嗓门，“你看……”
我把脑袋凑过去，课本上写：“荷兰著名的磨镜技师列文虎克（A.van Leeuwenhook）用自制的显微镜，观察到不同形态的细菌、红细胞和精子等。”
我一时间没看出什么东西，迷茫问道：“这怎么了？”
程祎的脸上突然挂起一个神秘的微笑：“他刚发明了显微镜，就用来看精子。好猥琐。”
我看向程祎，觉得没有多好笑，但是与程祎高深莫测的微笑表情对视五秒钟之后，我忍不住笑了。于是我笑，她也笑。
我观察过程祎的笑，我们的笑像是两个极端。我笑的时候大大咧咧毫不顾忌，程祎笑的时候从不露牙齿，经常把袖口拉过整个手掌，再扯着袖子捂嘴笑。
笑到最后，我真分不清我是因列文虎克而笑，还是因程祎那古怪扭曲、想大笑又绝不露齿的表情而笑了。
5.九月
两个人从破冰到混熟要多长时间？我说不清。也许一周，也许两周，我和程祎的关系突飞猛进，从相敬如宾直接升级成了一起去厕所的关系。
在我们彼此熟悉起来的九月里，日子仿佛也变快了很多。大半个九月过去，我和程祎一起试吃了食堂的所有饭菜。很不幸，它们难吃的各有千秋。一开始，我们一致认为汉堡好吃，可在吃了一周食堂的自制汉堡之后，我俩心照不宣地再也没在那个窗口排队过。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我一直觉得这是外貌不够好看的人用来自我安慰的话。程祎是这句话的佐证，因为她拥有和她那双大眼睛一样灵动有趣的灵魂。在我们四人排成一排坐座位的时候，程祎非常喜欢在她右手边的同桌睡着时用胳膊肘碰我。于是我停笔，看程祎模仿她右边同桌的睡颜。
这很无聊吗？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因为我一见到程祎的特异举动就笑得停不下来。这可能是笑点低的坏处。不过有时候，容易获得快乐是件好事。
6.运动会
运动会就像九月的生日，没有运动会的九月是不完整的，是有遗憾的。
三中的运动会和它的校舍一样简陋。在别的重点高中隆重举行运动会，入场式的劲歌辣舞能持续整整一天的时候，三中的运动会直接取消了入场式，有的是：运球接力，传呼啦圈、旋风跑，等等等等，美其名曰“趣味运动会”。连时长上也比别人略逊一筹：别的学校开两天半，三中只开一天。
程祎拉着我报名了旋风跑，遭到了我的强烈反抗。
我尝试说服她：“旋风跑有什么意思，你小学初中没参加过吗？”
程祎在那里恶心地撒娇：“求你了，求你报名吧。我真得没参加过旋风跑，你就帮帮我，陪我一起。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参加啊？”她右手撑着脸颊看向我，一双眼睛眨啊眨，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小鹿。
妈的，好可爱……我一边在心底暗骂一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讨好型人格，没办法。
没过两天，我就后悔了自己的不坚定。在周五体育课的时候，程祎表现出了她从未展示过的领导力，把参加旋风跑的人都召集起来，练了一遍又一遍。在我第五次跑过篮球架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虚脱感，到达终点后整个人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不住地喘着粗气，听见程祎在和其他同学约定下周体育课还要练。喘着喘着，程祎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原来是她蹲了下来。
我沉默地和她对视了五秒，剧烈运动后的语言系统有些迟缓：“你闪灵啊？”
程祎露出了古怪的微笑：“没有啊，就看看你还行不行。你有点拉啊，就这？”
我看向程祎。她除了额头出了些汗，连气息都没怎么变。
我实在是太累了。于是我默不作声地向程祎伸出右手，程祎拽住它，把我牵到了长廊下。长廊上种着的一半紫藤一半蔷薇，都不在花期。虽然没有花团锦簇，但是茂密的绿叶很有效地驱散了阳光。程祎靠着根柱子，我靠着程祎的肩膀。我累得不想吱声，程祎就自顾自讲起了费玉清的黄段子。
“一群富婆去会所，打一成语——井井有条。”
程祎乐不可支。闷闷的频率从她的胸腔传来，传播到我的身上——于是我也乐不可支。
旋风跑堪堪练了两周，就到了运动会。
起跑线前，十个人握住一根长竹竿，蓄势待发。程祎就站在我的右边，我偷偷看了眼她的侧脸，觉得她像一只羚羊，敏捷又迅速。
发令枪响，程祎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以一人之力带动整个杆。我的腿疯狂地摆动，想要借此跟上程祎的速度。怎么形容这份速度？脱缰的野马，离弦的弓箭……这些都远远不够，应该用“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更为恰当。
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我们班的旋风跑取得了第四名的好成绩。程祎似乎也不在乎没有得奖——她是真喜欢旋风跑，不惨杂任何功利心。
驮着书包久违地在黄昏下学，我感觉有些欣慰。妈妈给我的小灵通打电话，说她在巷子口等我，被程祎听到。程祎骑上她的电动车，拍拍后座让我上来。
“我捎你一段，感动不？”
“不敢动不敢动。”
程祎的电动车慢悠悠。九月最后的晚风还带着一点温热，把程祎泛着卷的马尾吹得轻轻摇摆。我看着她风中摇晃的辫子，抬起手拢住了它。
“干嘛？”“你头发乱了，我给你护起来。”
“哦。”程祎面向夕阳开电动，背对我点点头，不疑有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九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