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火爆棋橙

33、大手笔 这么多人陪

　　周尚跟周邦正一家用过晚膳后，被带到周邦正的小书房。两人对坐。
　　周邦正闲适地仰靠在沙发背上，问：“昨天为什么摔摔打打？”
　　周尚笔直坐在对面，说：“疏泄情绪。有情绪不发出来，会郁积成病。”
　　周邦正问：“对老三有情绪？”
　　周尚说：“其实不是对三兄。我和二兄三兄三观不合，我并不指望被他们认同，他们的反感和批评除了让我不愉快，没有别的意义。
　　我是再次陷入了自己的精神困境。我的困境一直在于，这个世界不是我想要的世界，我无法安心和快乐。而世界并不是为我而生，不需要让我满意，我和世界永远互相排斥。”

　　周邦正：“是什么让你感到这个世界难以接受？”
　　周尚说：“可能就是我生的太早了，人类文明还没发展到能让我感觉世界足够美好。
　　就像咱们饭前说到的那两位女士。如果她们晚生一个世纪，因为经济和科技的发展，知识和信息的公开和普及，妇女地位和自立能力的提高，她们认识世界和掌握命运的能力不同，她们的人生就不会那么无奈了。”

　　周邦正没想笑，他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一丝笑意。“你以前吃到的糖太少，你看到的一直是世界不甜美的那一面，所以觉得世界不够美好。我会给你足够的糖，让你感受世界的甜美。”
　　周尚说：“没用。我对世界的残酷已经有了认知，现在把我泡进糖罐里，我也知道糖罐不是真实的世界。即使把我与所有残酷的信息隔绝，我也知道世界有残酷的一面。”

　　周邦正说：“那么，你想怎么样？”
　　周尚说：“我的悲观、对立违抗障碍、趋凶避吉，是因为我的天性和环境的冲突太多，我从来没有遇到肯定和支持。我想，如果给我我一直求不得的肯定和支持，让我按自己的意愿做事，即使最后什么也不成，可能我的心结就解了。
　　你知道，我这个人其实不追求成功，不在意结果。我只要为所欲为，把我的心愿释放出去。只要按自己的意愿做过，表达过，心气畅达，没有淤堵，我也能成为心理健康的人，成为追求理性趋吉避凶的正常人。”

　　周邦正问：“你想做什么？”
　　周尚说：“想要特权，让我建一个言论自由的社交网站，希望我可以以私人身份发表自己的观点。”
　　周邦正：“大周没有言论自由吗？”
　　周尚问：“有吗？”

　　周邦正面无表情。
　　周尚笑道：“为了便于管理，所有的管理层都会控制舆论，避免纷争。”
　　周邦正问：“明知如此，你还想要言论自由？”
　　周尚说：“可不可以，不居高临下地控制言论，而是随时处理言论自由暴露的各种问题？不是管制禁止各种不利的言论，而是用辩论和及时应对击溃一个个问题。”

　　周邦正：“你太理想化了。”
　　周尚：“是啊。我崇尚平等。给民众言论自由，让民众拥有各种知情权，和民众平等交流，而不是把民众当做家畜管制，放弃所有愚民弱民的手段。真的做不到吗？”

　　周邦正：“大周皇族追求的是最先进最文明最正确，从来不是保权保位。
　　平等的管理和上下分明的管理，成本不同。你认为大周有在行政上奢侈挥霍的条件吗？”

　　周尚噘嘴。
　　一个有权力有威慑力的机构管理民众，亮出名字就能得到配合。和民众平等的人来管理民众，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争几个回合，效率就不要想了。

　　周邦正似笑非笑：“你真的想建一个言论自由的网站吗？网站上出现任何反社会的言论，都由你自己应对。你确认要负起这样的责任？”

　　周尚不止要出钱维持网站运营，还要在保护言论自由的前提条件下，应对那些以国家和社会为敌的言论，她只能作为平等的网友去把他们驳倒，不能像平常的管理者一样删帖封号了事。
　　周尚没想给自己找这么大的事儿，她只是想有个言论自由的网站为她和大众联接社会。

　　周尚以手扶额，静了一会儿。她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仰头向天，双手手指插入头发，抓住发根。

　　周邦正每次见到周尚，周尚不是贴靠在别人身上，腰背却挺直；就是头颈腰背都直挺挺立着，不论是站是坐，不依不靠。她不习惯倚靠沙发背。倚靠着别人时也是自己撑着自己的体重。
　　今天终于靠沙发背了，却是颈椎靠上沙发背，腰背仍然挺直。
　　周邦正起身，往周尚腰后塞了一个靠垫。

　　周尚终于说话了。“网站自由发表的消息引起的争端，我不想删帖禁言。所以学术争端，我要判断对错；国际争端，我要讲清是非缘故；有人举报黑暗面，我要去查证干涉；网友之间的辩论，也要我监控，以免双方结仇。
　　后来，屠龙者就成了恶龙。不管我多么厌恶控制，我自动成了掌控言论的人，不再是维护言论自由的人。运营需要的人手越来越多，我就只为交会员费的人服务了，我想要照顾的底层穷人都被挤出去了。”

　　周邦正说：“这是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

　　“我没想自己去应对言论自由带来的各种负面言论对社会的影响。我想的是让社会自己应对这些，有这些纷纷扰扰，普通民众才能长智慧。”

　　周邦正笑道：“嗬，你只想摘桃子，不想种植养育剪枝除虫。”
　　周尚说：“其实社会自己会应对。被社会保护的民众也会维护社会。”
　　周邦正微笑说：“我知道你崇尚无为而治，反对各种控制。”

　　在经历了顺其自然而失败的一生之后，周尚仍然想顺其自然随心所欲，不去控制自己的命运。
　　周尚不认为自己之前的一生是失败的。她没有去追求成功，何言失败？

　　周邦正说：“可是我们的社会还没有进化到不需要人力运营维护的程度。高效管理，能避免很多损耗。”
　　管理社会必须管理言论。

　　周尚脖颈上部架在沙发背上，仰脸看天棚，腰背依然是挺直的。周尚无法弓背塌腰，她的身体只有处在抬头挺胸挺直腰板的姿态才舒服。上身不伸展开，她就感到憋气。

　　周邦正说：“你不想招麻烦，就在权贵网玩儿吧。当个任性的艺术家。”
　　周尚说：“权贵网太小了。我喜欢看到社会各界各种各样的人，而不是只有金字塔尖那一小撮人。”

　　周邦正说：“如果你真的建一个言论自由的全民网站，权贵网就对你关闭了。因为权贵网上的那些信息不对民众开放。你要么站在权贵这一边，要么站在民众那一边。不可能让你把两边连通。”
　　周尚问：“如果我建起了言论自由的社交网站和文学网站，经常站在平民的角度发言，权贵网就对我关闭了，皇室就把我排除了？”

　　周邦正说：“你仍然是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家庭生活如常。在社会上，你仍然是皇帝的女儿。但，总有些活动会排除你。”
　　周尚说：“就是说，如果我在言论上得罪了权贵，你不会支持我。”
　　周邦正：“当然。会公事公办。”
　　周尚：“渐渐地，我就会被整个家庭排斥。”
　　周邦正说：“不至于。你永远是我心爱的妹妹。”

　　周尚说：“如果我的网站真的惹出事儿了？”
　　周邦正说：“关闭它，回归家庭。”
　　周尚：“还能回归家庭？不会被放逐？”
　　周邦正：“我还在呢。”

　　周尚说：“真讨厌我这种追求新奇，总要不断找事儿的头脑！”
　　周邦正：“可以治疗。”
　　周尚：“不，这只是感叹，不是真的讨厌。我喜欢杂乱无章的生动自由的自己，喜欢基因本能和人类规训的争斗。神经质很浪漫。”

　　对周邦正来说，不过是小妹妹想玩一个游戏，让她玩儿，玩不下去了就结束了。
　　周尚却担心起后续：“我建起言论自由的网站，将来有一天独力难支，放弃了他，用户们还能适应正常的网站吗？到时候会不会漫天骂声，让其他网站不得不仇视我。”
　　“你怕？”
　　“我不怕仇视，怕别人伤心失望。”

　　周尚坐直了，却唉声叹气。“唉，我只想享受生活的，为什么给自己找来这么大麻烦？”
　　“那就放弃建网站的想法，继续当艺术家。”
　　“艺术家就是充分表达的人，没有自己的网站哪能顺畅表达？”

　　周邦正说：“你的表达竟然需要一个独立的网站承载？”

　　周尚说：“你想想，我发每一条信息都需要经过审核，你觉得我还有兴致充分表达嘛？我对挫折的承受能力那么低。”
　　周邦正问：“所以，你确定了要退出权贵网自己建网站？”
　　周尚说：“我要建网站。有必要把我赶出权贵网吗？”
　　周邦正说：“你自己承认，你守不住秘密。所以权贵网上的信息不能再分享给你。”

　　周尚说：“那么我能报导皇室生活吗？我能不能独家报导万寿节活动？”
　　周邦正说：“事关所有与会人员，你自己去取得每个人的同意。”
　　周尚精神了：“如果他们个人同意，我就可以直播我们的运动会吗？”
　　周邦正说：“不能这么猛。你顶多可以发某些场面的照片。”
　　周尚：“我想对民众谈论我的亲人。”
　　周邦正说：“你需要取得对方同意。”
　　周尚说：“我最亲的就是你和爹呀，你同意吗？”
　　周邦正说：“我肯定要审查你要发表的内容。”

　　周尚说：“可以。你得给我人啊，建权贵网的技术人员，借我用用。”
　　周邦正笑道：“你这不是挺会利用资源吗？”

　　周尚笑道：“中午我临时开了个小宴会，没想到卖出了很多东西。我得了一笔钱，想给你和爹做一些首饰。给你做一个金丝镶嵌大腰封，一只长翅膀的笑面金虎，羽翼下两个小虎，身边伴着两个美人。美人是我和太子妃，哈哈。”
　　周邦正笑：听起来就是收藏在办公室自己独自赏玩的东西。

　　就这样决定了，现在就建网站。
　　现在当做就做，将来当放弃就放弃。
　　皇帝女儿的事业就是娱乐自己，满足自己的心愿。

　　周尚说：“我确定一下，您的意思是：皇室信息保密的禁令，我不必理会。我报道皇室成员任何信息，只需获得他本人的允许。”
　　周邦正说：“还要报经皇室对外信息管制委员会审核。”
　　周尚说：“那还是不能随时发布信息。”
　　周邦正说：“皇室对外信息管制委员会，保证在两个小时内就审批你申报的信息。”
　　周尚说：“皇室对外信息管制委员会，这个委员会又不是你，他怎么肯相信我发布某些信息只是觉得有趣想分享，并没有任何言外之意？”
　　周邦正说：“我，父皇，恭谨，苏懿，林岱，周冠，周仁，都在这个专门为你服务的委员会里。我们谁有空谁审核你的信息，保证让你及时通过审核。”

　　周尚一时无措，头脑空空，心虚气短。她喃喃道：“我不习惯特权，不习惯宠爱，无以为报啊！”

　　因为她想玩网站，想向公众分享皇室的趣闻轶事，这些最重要的皇室成员就成立一个替她审核信息的委员会，就为了让她玩好。
　　这么多人陪她玩！
　　这怎么可能？太大手笔了。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多动症人格无法无天，不能宠啊！一宠她，她就更没分寸，更幼稚和疯狂。
　　别这样啊，她会沦陷。敞开心扉的她会非常非常非常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