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湘逢》独木小榕

7、木樨与她的月亮（上） 十四的

　　十四的月亮将圆不圆，撒下来的光似乎比峨眉似的月亮要更慷慨更亮些。
　　校门口的灯也是暖黄色的，这次傅森萍一站就是近两个小时，从黄昏到天黑，从人潮攒动到寂寥无声。学校门口喜盈双节的告示栏流动着红色的字，极为显眼。而后一换，就是关于校学生获得荣誉的喜讯，她傅森萍首当其冲，省级数学竞赛一等奖，物理竞赛二等奖，化学竞赛一等奖，全球华人征文大赛限二十名的特等奖。然后再是其他人获得的略微逊色的奖项。
　　下周六补课的那天应该能拿到奖金，傅森萍想。
　　凉风吹得道路两旁的树叶沙沙响，学校里的桂树也才初开了花，馨香淡雅没到浓时，最为好闻。
　　傅森萍背着包，半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仰头看着正照着自己的路灯，发问，程嘉湘是不是忘记她了？现如今她也有了钱，是不是租个房子比较好？可是，这种依赖别人的感觉，是傅森萍第一次体会到的。傅森萍不愿轻易放弃，想要依赖程嘉湘，想要和她做好朋友。
　　所以傅森萍会一直等，等程嘉湘扑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哄道“让你久等了，都是我的错”。
　　很有趣。
　　傅森萍拿起泰戈尔经典诗选又开始阅读“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郑振铎先生翻译的尤为清丽，字字皆为珠玑，“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傅森萍的心不禁漾起圈圈波纹，程嘉湘给她的感觉就像一种春夏所生的野花，不拘，洒脱，热情似火，而且无忧无虑，没有烦恼忧愁可言。
　　让她傅森萍好羡慕。
　　程嘉湘一到地方就往校门口赶，果不其然，傅森萍正孤零零地坐在路灯下看书。
　　“傅森萍！让你久等啦！”程嘉湘边大声喊道边刮风一般地跑向那人身旁。
　　傅森萍刚闻声抬头就怼上程嘉湘嘻嘻笑的脸，她轻轻咳嗽一声，刻意将外套往上拉了拉。
　　“怎么咳嗽了？有感冒吗？让我握握你的手。”程嘉湘问道，撩起傅森萍的刘海用手背测了测额头的温度，另一只手牵起傅森萍白皙的手。
　　“额头有些发烫，手还行不是很凉，森萍，你要注意保暖呐。”
　　傅森萍淡淡一笑，点点头，“嗯，会的。”
　　“那行，我们得快点儿了最后一班车马上就要到站了。”程嘉湘熟练地抽出拉杆拖着傅森萍的箱子，指着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点。
　　“我们去哪里？”傅森萍也小跑跟着大步流星的程嘉湘。
　　“我租的房子。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回老家。”程嘉湘扭头说道。
　　傅森萍嗯了一声，和程嘉湘并排坐着等待带她回家的那班公交。
　　“明天就是中秋了，你打算怎么过？”傅森萍突然问。
　　“还能怎么过？爸妈在外打工回不来只能打个电话聊聊呗。”程嘉湘随口说道，又看向傅森萍“你……和我回老家还是住在我租的房子里？我有个堂哥国庆要结婚，到时候我和奶奶要出市去参加他的婚礼。嗯……带着你可能……”
　　“我知道，不太方便。没事，已经很麻烦你了。”傅森萍回答，满是歉意，“我还是找警察帮忙联系我的父母，他们是我的法定监护……谢谢你，嘉湘。”
　　“没，没有。不麻烦的，没事的。”程嘉湘突然搂住傅森萍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说“你有我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傅森萍木讷地点点头，不语。
　　“车来了，我们一起回家。”
　　“好。”
　　等到快到站时，傅森萍这才摇醒靠在她肩上睫毛轻微颤动的少女，“嘉湘，醒醒，下一站就是你说的地方了。”
　　“嗯。”程嘉湘睁开眼伸了伸懒腰，在亲切的广播声中下了车。她的后面跟着拖着行李的傅森萍。
　　程嘉湘右拐又直走一段路，最后来到了仅有五层的小出租楼内，她的家在302室，楼下是班长凌远然。平时也没什么大接触，很少在楼道或小区里和他碰面，因为班长总是早出晚归，不论平常还是周末。
　　可这一次程嘉湘回来的也是蛮晚的，便和傅森萍撞见了让她脸红心跳的一幕。
　　凌远然在楼下和一个比他高上不少的男的接……接吻！
　　“我擦！真的是他！我去，我去，我去！”程嘉湘小声惊道。她揉揉眼睛，在度数合适的镜片下 什么都很清晰。
　　傅森萍见怪不怪，没将注意力放在忘情地两人身上。
　　“怎么了？”
　　程嘉湘嘴角抽抽，结结巴巴地轻声解释“他……他，他是我们班，班长。”
　　“然后呢。”傅森萍平静的说。
　　“他在和，和男的亲，亲嘴诶。卧槽！”程嘉湘眼睛睁着老大，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怎，怎么会！”
　　“嗯。”傅森萍说。
　　程嘉湘皱眉，“你怎么都没什么反应啊？这难道不奇怪吗？”
　　“性取向不同而已。”傅森萍淡声说道，“嘉湘，等他们走我们再进去？”
　　此时，程嘉湘和傅森萍躲在墙后面，他们看不见。
　　“也不知道他们你侬我侬到多久，唉，真的没想到啊。”程嘉湘抱怨，用手捂脸表示自己很痛苦的样子。
　　傅森萍靠着墙，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你知道月亮的别名吗？”程嘉湘看着身边的人突然发问。
　　傅森萍思索了一下开口道“玉勾，玉弓，玉镜，月兔，玉蟾，望舒，丹桂，桂魄，碧华，清规……”
　　“够了够了。”程嘉湘打断文化人的盘点，原本她只是想告诉傅森萍月亮既望之时最为圆润，引出自己的小辅导老师杨既望。再吐槽下午犯蠢的事情，虽然很没面子但凸现了她的正义与可靠！
　　看现在这种情况还是算了吧……
　　“唉！”程嘉湘叹气。
　　“怎么了？”傅森萍问。
　　程嘉湘懒懒地回答，“和学霸在一起就是压力山大啊，一个月亮都能知道这么多别名。太牛啦！”
　　傅森萍轻笑一声，“嗯，嘉湘谬赞了。”
　　程嘉湘探出头看到那两人不在之后，带着傅森萍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
　　两个人胡乱忙活了阵，傅森萍主动下厨利用冰箱里的剩饭和鸡蛋给她们俩做了蛋炒饭。
　　“厨艺这么好？你真是全能选手！”程嘉湘咬了一口松软流香的炒饭，伸出大拇指夸赞，“超好吃！不夸张的说比我平常做的好吃……一万倍！”
　　傅森萍回厨房又端来一碗品相很好的鸡蛋羹，放在程嘉湘眼前，“尝尝，小心烫。”
　　“好。”程嘉湘一勺鸡蛋羹一勺炒饭混着吃，两者在她的口中相遇相容，简直不要太美妙！
　　傅森萍端着小碗在一旁斯斯文文地吃，时不时看着程嘉湘发笑。
　　吃完后，傅森萍洗干净盘子，将它们摆放整齐又拖了拖厨房的地。
　　程嘉湘注视傅森萍劳动的背影，颇为感动……为什么自己不去帮帮她？程嘉湘猛然想到，这才招呼傅森萍坐下休息。
　　厨房的地也改头换貌了，傅森萍拖得细致平日里程嘉湘不曾注意的地方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森萍，有你真好啊！”程嘉湘手搭在傅森萍的背后，赞许道，“太勤快啦！”
　　“嗯。”傅森萍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点点头，“早点洗漱睡觉吧，我有些累了。”
　　“O-K！”程嘉湘用她浅薄的英语耿直地回答，还带着点奇怪口音。
　　傅森萍被逗笑了，紧抿着的嘴唇挂着轻松的笑，“谢谢你，嘉湘。”
　　程嘉湘，你是我傅森萍生活中新的太阳与月亮。
　　“哎呀，别老谢来谢去的。我们是好朋友嘛！”程嘉湘拍拍胸脯，“好朋友，就该这样！为兄弟两……两肋……管他是什么，总之，不要太在意。我的就是你的。”
　　“好。”傅森萍低声喃喃“我的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