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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他生气了 世子你做什 ...

  •   我自认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如果我的目标是一朵花,在得到那朵花之前我会拼命努力,但只要我得到了那朵花,我就不会再期盼有一束花,甚至一个花园。

      我很清楚,只要放低期待,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不悦和愤恨。

      我不思进取,目光短浅,且对命运毫无把握。

      但此刻我才发现,即使是我这样的咸鱼,也终究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宁峮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我的人生也开始幸运起来。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束在脑后,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和我已然凝固的身高不同,一走三个月,宁峮似乎又高了些。燕北的阳光不知道是不是更灼人,他皮肤盖上了一层小麦色,此刻背着手挺直背站在我的对面,宽肩窄腰,双腿被长靴裹住,就像一柄出鞘的宝剑。

      他依旧眉目英挺,薄唇轻抿,望着我的一双墨瞳深邃暗沉。

      对上视线,我才发觉自己竟然就这样直勾勾地看了他许久。我心中狂跳,迅速偏开视线,抬手摸摸鼻子,尴尬地想要随意起一个话题:“世子,你怎么······”

      ”公主殿下,别动。“宁峮眉头一动,忽然抬步向我走近,他的瞳仁便迎着夕阳的余晖慢慢沾染了亮色。

      我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宁峮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等到他站到我的面前,我才下意识后退一步靠住了城墙。这我才反应过来此时我们的距离已经很近,慌忙抬起了手想要挡住他:“宁峮,我……”

      “别动。”宁峮的声音有点哑,但又带了点磁性,让我想起化掉的雪水在我手心里转瞬即逝地冰凉触感。

      他离我这样近,我动都不敢动。屏住呼吸,看他垂下长睫,缓缓地抬起手,在我头顶点了一下,然后将手递到我面前,一片黄色的小叶子正躺在他的手心里。

      原来只是帮我拿掉头上的叶子啊,我抬起头看着宁峮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事,却不知为何倒有些隐隐地失落。

      宁峮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对我行了个礼:“许久不见,公主最近身体可还好……似乎清减了一些。”

      “我没什么,可能有些苦夏吧?”见他盯着我的脸,我连忙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稍微遮挡了一下,问道:“世子也瘦了很多,我听闻你和国公爷大捷,但以为要立秋你们才会回来,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你。”

      “算不得大捷,涂摩跑了,如今他身边只剩下了小部分人手,成了不了什么气候了。”宁峮的语气重了些,认真地冲我道:

      “公主不必忧虑,您不会被送去和亲了。”

      “我给了他胳膊一箭,处理不及时,手臂就废了,届时他一定会比你的伤更痛。”

      我没心没肺,过一关算一关,早已经不再惦记着和亲的事情。伤疤好了就忘了疼,也没多在意我的皮肉。但未曾想宁峮还记着,千里迢迢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我,他为我报仇了。

      我又想起了赵逸之吊儿郎当的那句“他可是为你来威胁我了”,如今再迟钝我也能发现,宁峮做这些事情是想在背后保护我。

      念及他的付出,我的心情沉重了一些,稍微从激动中清醒了过来。我自然感谢宁峮为我做的这些事,但我真的能坦然接受吗。我知道他为我做这些事是基于的是怎样的感情,那又是我能回应的感情吗?

      “多谢世子牵挂,我的伤已经好了。”我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用不带一丝波澜的语气平静地叙述:“得亏世子的药膏,没有留疤,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不需要为我做得更多了。

      宁峮看了眼我的手臂,沉默一会儿,平静道:“公主可有收到我寄的信?”

      藏在袖子里的手瑟缩了一下,这对于我来说简直是最艰难的问题了。我不敢说得太多,干脆只简短地回答道:“收到了。”

      宁峮被我简短的话堵得语塞,他专注地看着我,似乎想听到更多的评价。我却心虚地开始装傻充愣,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呵。”我听见宁峮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知为何,我敏感地从里面嗅到了一丝发火的意味。

      “公主这三个月,是不是完全没有想起过我?”明明我觉得宁峮已经开始生气,但他说起话来依旧是轻描淡写的,只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脸,像是在观察我的表情。

      我心里莫名一凉,想他了吗?我自然是想了。但你要我承认,那不如把鸭子的嘴掰断。

      “和嘉柔在一起时问起过。”我毫不犹豫地把宁二拉出来挡枪。

      “小妹来信说,母亲让她修身养性,她已经很久没见到您了,而且我听说,公主和探花……”

      眼见宁峮又要说起那个流言,我是真的破功了,瞬间理直气壮地开口反驳:“你不会也信这种鬼话吧!怎么可能?”

      “我自然不信。”宁峮倒是直接了当,他微微偏头看着我,:“可我这三个月也在想,公主为什么不回信!而方才,我在下面见到了你的宫女,她说……”

      宁峮顿了一下,“公主今天出宫,是来送谢公子的。”

      “公主这两个月,好像经常与他见面,互诉衷肠。”明明是冷着面在指责我,但不知道是不是气血上涌,宁峮的眼眶却有些红了,说起话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可你一个字都没有写给我!”

      生气归生气吧,可是世子,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委屈啊!

      明明你给我的信也很短啊!

      “我,我……”我本觉得应该斥责他越界了,但如今感觉宁峮气得像随时会扑上来咬我,我又不敢往火上浇油了。

      既狠不下心骂人,又拉不下脸解释,我感觉此刻的场景就像海王被对象捉奸……不对,怎么连我自己都变成渣男了?

      心里真是想抓狂,但我表面上还是镇定的。既然说不过,那就速速遁去,逃为上策。

      可我刚往下去的方向走了一步,宁峮的视线简直像刀子一样刮了过来,让我再迈不动腿。

      罢了,该说的迟早都得说,我略一犹豫,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打算全部实话实说。

      “不管你信不信,你走后我和谢竹偶然遇见,帮了他一些忙,所以被他感激。但我之所以不回你的信,是因为……”

      “我信的。”宁峮开口打断了我。

      我正想清楚地告诉他我们是不可能的时候,宁峮的眼神却躲闪了一下,虽然他很快又重新对上了我的视线,但眉目间却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犹豫:

      “公主,只要你认真说,我就会信。所以,剩下的话,等庆功宴结束再告诉我。”

      见我还愣着,宁峮终于恢复了昔日的冷静自持,他退得离我更远了一些,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今日是我心急了,我们约定的时间是出征归来,我提前回来不算数,等这次出征尘埃落定之后,你再告诉我吧。”

      他这话说得其实挺别扭。但是听着他带了些苦涩的语气,我第一次觉得,无论是他还是我,都蛮可怜的。

      一个人不可能长两颗心,我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可偏偏都对彼此没有办法,束手无策。

      “天色暗了,公主,你先走吧。”到最后,反而是宁峮赶我先走了。

      我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忽视他眼底的疲惫和脸上的倦意,默默地往下走。出了城楼,小米迎上来,顾不得责怪这个出卖我的丫头,我还是忍不住转身,往城墙上看去。

      有个黑色人影靠在边上,我知道是宁峮在看着我。

      长叹一口气,我被小米扶着上了马车。

      ……

      靖国公是五日后带着大军正式回京的,冯素娟一死,谢竹走了,我出宫确实没有那么频繁了。每天就窝在房间里练字看书,听些宫人们四处流传的八卦。

      譬如靖国公回京时百姓夹道欢迎的场景有多么壮观啦。

      什么国公爷几乎灭了北狄最大的部落,燕北十六城终于要安定了。

      还有皇帝要大摆筵席,为靖国公和宣平候接风洗尘。

      靖国公和宣平候世子还都被皇帝夸赞作战冲锋极为勇猛。宁峮已受皇帝宣召正式入朝任武职,孟晔也终于升官,传言皇后和宸妃已有意为两人选妻。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趴在做着刺绣的容芷对面看书。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心照不宣地抬头对视一眼,都摇着头笑了笑,然后继续干自己的事。

      好吧,我没有那么云淡风轻的,虽不知道容芷是怎么想,但那下午,书上的字在我眼里排列组合,我却愣是一点儿都没有看进去。

      想了很久,我终于还是把玉牌,天鹅羽,和那些信都收在了一个包裹里,放在床头。

      其实都说不上还,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我。

      因为皇后和礼部的人一起准备庆功宴的缘故,宁嘉柔终于借着帮皇后干活的口径进宫来寻我玩。活是一点没干,天天和就我呆在一起下五子棋(没办法,她围棋一塌糊涂)看话本,容芷想指导她做点刺绣都够呛。硬说自己在家被关了那么久,手都已经绣肿了。

      她不知道皇后找我说了话,见着我梳妆台上没带过的红玛瑙手镯,还惊呼她母亲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嫁妆。

      被我告知这个估计就是靖国公夫人给我的谢礼,她才隐隐明白了皇后和国公夫人有意把我们隔开了。十五岁的女孩儿立刻难过起来,我拿些笑话逗了她好一阵子才重新笑了出来。

      宁嘉柔说,老太君也很感激我,那天醒后,居然还难得的清醒了一会儿,问救了她的人是谁。

      知道了我的名字,老太君居然说下次见着我的时候,要提醒她道谢。

      “祖母是因为太想叔父才会神志不清的。”说到老太君,宁嘉柔又忧愁起来:“祖母对着哥哥,从来不喊哥哥的名字,都是喊长浩。哥哥这次出征受了不少伤,还一路颠簸含着着提前回来报平安,有两个伤口都差点裂了,祖母念着叔父的乳名哭了半宿。”

      “他受伤了?”我一时语气焦急了起来:“伤到哪里了?很严重?”

      上次为什么没看出来,两个人只顾着闹脾气……唉,上战场怎么可能不受伤的,是我心太大了。

      “背上有个口子很大,腿上好像还有一个,我就没看到了。其余零零星星有很多擦伤,但爹爹说男人都是这样的摔摔打打地长大的,怎么可能不受伤,伤越多功勋越大。”

      我不同意哈,受了伤怎么还要夸,应该狠狠骂,要他多注意!

      “哥哥已经重新缝了针,应该很快就好了。”宁嘉柔倒是不害怕,甚至还自豪地告诉我:“我哥可勇敢了,他缝针的时候我在外室等着,愣是没听到他叫一声,真是和关公刮骨一样。”

      我也不同意哈,这不就是死要面子。就应该狠狠骂,看他逞什么强!

      但看着宁嘉柔一脸崇拜,就知道武将世家对流血不流泪的家规了。我最终还是按下了心中的担忧,没有多问,但到底还是更加惆怅起来。

      此次的庆功会不比上次皇后的寿辰,主要是皇帝宴请群臣,女眷和宫妃都被隔开了。

      就算在后宫,交战刚刚结束,这里也是皇后和宸妃的主场。两人受到了不少人的祝贺,赵贵妃坐在那里便显得有点冷清,真亏她还能保持着笑容呆了一晚上。

      我和容芷都熬不住一晚上的通宵达旦,干脆提前拜别皇后打算回去。皇后正在和靖国公夫人说话,见我们来告别,自然不会挽留。宁嘉柔坐在靖国公夫人旁边对我挤眉弄眼,我对她回了个微笑,偏过头却看见国公夫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一下子就不敢开玩笑了,拉着容芷赶快离开。

      路过中门的时候,能听见前朝欢饮的笑声,我和容芷都驻足听了一会儿,除了融融灯光和丝竹舞乐,再感受不到更多。

      “阿雪,父皇说,这次可能要带着群臣去秋猎呢。”容芷说着,边踩着青石板路,玩起了小时候的跳格子。

      “是吗?不知道带不带我们……可我不是很想骑马。”往前几年,皇帝也不是没有出游过,我一般都称病,从未随行。

      夏夜的风很凉爽,我和容芷都喝了点酒,此时吹着微风倒是惬意。酒果然是好东西,不醉人也让人自醉,今晚便放纵自己一回好了,不再去想别的东西。

      我喜欢鞋底落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除了跟着我们的侍女也没有别的人看见,我干脆和容芷比赛,也学着她蹦蹦跳跳起来。

      可当我跳到宫墙拐角处的时候,却出乎意料地一转身撞上一个人,毫无防备跌倒在地。

      被我撞的似乎是个白衣穿紫卦的女子,作女冠打扮。见我衣着不凡,她顾不得自己也被撞到,立马先把我扶了起来,然后又移身跪地,慌张道:“奴家……贫道无意冲撞了贵人,请贵人责罚。”

      “无妨,起身吧。”我多少有点尴尬,本来就是我耍酒疯跑跑跳跳撞到了人,怎么好仗着身份处罚她。

      女道见我不责怪,才松了口气,理了理自己身上的道服和衣冠,匆忙站起身来。

      我瞟了一眼她的脸,她长得很漂亮,没有寻常女冠那么清冷,反而媚眼狭长,眼角一滴痣。又身形丰满,穿起道服居然有些紧。

      莫名的,我觉得这道姑有些眼熟。

      正打算询问,女冠的身后却传来一声男人严厉的呵斥:“你们在干什么?”

      面前丰满妩媚的女冠闻声就是一抖,脸上爬上了些惊恐。我探出头望向她身后,却看到一个人顶着张熟悉的脸匆匆走来。

      巧了么,这不是父皇宠信的冲虚道长吗?

      这次相遇,就不知道我的气运是好还是不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他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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