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回到皇宫 继续伪装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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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回宫的前两天，算着时间，我特意假装来了一次葵水。
我常年会在胸口处放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种红色的纸膜，指甲大小，只要放在棉布上微微用水化开，就可以变成血的样子，还带了点腥臭。
茯苓姑姑说这个叫落红膜，是有些宫妃怕自己初夜头回侍寝落红不显时会用的。我这辈子没有那个口子，也不愿具体想象这个东西的真正用途。
不过是世道对于女人的苛刻罢了。
所谓来月事，就是我把落红膜往月事带上一放，倒点水，然后藏在被窝里。等小米不在的时候再丢到床下的小盆里，假装换过了就行。
宫里说我的身体不好的原因就来自于我的葵水期。每到来葵水的时候，我前三天必然窝在被子里哼哼唧唧的，偶尔还不得不喝一些所谓的进补药方。喝得我是面色红润气血方刚，甚至不得不靠擦白色妆粉来装病。
因为上辈子来大姨妈的痛苦经历，其实我装起腹痛来还算得心应手。但现在即使我不再受那个苦，对于我来说，每月躺在床上的这两天，依旧是我最讨厌的日子。
即使我不来葵水了，我也从来没有把自己视作为一个真正的男性。所以装来大姨妈这件事，倒更叫我烦躁。
上辈子这两天我只要一直睡觉喝热水吃药就好了，但这辈子我却必须清醒地躺在那里，时刻警惕着会不会有人发现。每当把伪装成功的月事带扔完时，我也并不会有成就感，反而是和上辈子一样的庆幸。
庆幸我又熬过去了一次，庆幸我离结束这样的日子又更近了一段。
千言万语，还是得骂一句：
这操蛋的世界啊！
回宫那日，老主持特意来送我，他送了我一串他亲自磨刻穿成的佛珠。
那珠子非常好看，亮亮的，很活络。他告诉我，这辈子他只做过两串珠子，每串珠子都供奉了近十年。其中一串给了昔年大乾最年轻的少年将军，另一串如今给了我。
那位少年将军指的应该是现任靖国公的幼弟，也就是宁峮的叔父宁长浩。他十八岁就率五千人击退北蛮首领，二十岁刚及冠不久便病死边疆，是赫赫有名的军事天才。
我万分不解：“我和那位将军并无相似之处，您为何要给予我如此珍贵的东西？”
“不是相似，只是缘分。”老主持温和地道：“偶闻公主夜里睡得不太好，此珠可以安神，公主不愿意戴起来，夜晚放于枕下，心若至诚，便可保一夜好梦。”
说完，老主持双手合十对我深深一拜，不等我回答，便转身自顾自地走入了庙门。
我连感谢都来不及说，只得握住佛珠往山下走去，清晨山雾茫茫，逐渐挡住了那庙门。
冥冥中，我忽然有一种感觉，我可能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想，或许是压力大了吧。
再过一月，皇后的寿辰就要来了。
……
到了皇宫，我自然先回了漱玉轩。茯苓姑姑见了我可激动坏了，她开始还平静地指挥着放置东西。等宫人们一走，她立刻把我转来转去，上上下下看了好多遍，不停地说我吃素斋吃瘦了。
我们俩唠了一会儿，她才拿出了一张纸，小声地告诉我，我嘱托给她的两件事都办好了。
“辛苦姑姑了。”我展开纸片，上面记录着皇后寿辰要宴请的宾客的名单。
真是不少人，不仅有新科举子，从南到北各地的重臣都会派代表来，实在是隆重。看来重掌后宫管事之权后，皇后的这个生辰是要大操大办给自己长脸了。
我翻来覆去细细地看了几遍，凭着记忆大致背下，便转身把纸点燃，扔进了火盆里。
无论什么时候，信息都是最重要的利器。我非常庆幸早年出生书香门第的淑妃教会了茯苓姑姑习字，不然在这深宫里，我很难找到其他能帮我做事的人。
但为了逃脱被潦草嫁掉的风险，我还需要更多的助力才行。
“打探这些事并不算难，使使银子也就罢了。”茯苓姑姑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只是第二件事我却想不太明白。”
“您为什么要我又翻出那个尘年的谣言，偷偷去和别人说是您克死了淑妃娘娘和她腹中的孩子呢？”
……
回宫的第二件事，我选择了去拜见皇帝。
其实我第二想去见的人是容芷，只不过我抱着布匹到了她月荷宫门口，她却始终都不出来见我。
我等了很久，也只等到她从门缝下递了字条出来，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不方便见我。确实是容芷的字，我在她宫门外面转了几圈，本来很想翻墙进去看看，但我又怕容芷是真的不方便，便决定多等几天再来看看。
此刻，我抱着一大本经文来到了皇帝所住的奉华殿。向层层禁军禀明来意后，我才得以单独进入。
皇帝爹还是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道袍，上面印了黑纹的道教符号，有八卦，还有些我看不懂的短线。我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坐在靠窗的榻上，自己和自己对弈。见我跪地而拜，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道：“永清来了啊。”
站起来以后，我发现大内总管朱高义朱公公也在。他弯着腰，低眉顺目地站在皇帝的身边，气质稳重，看起来就像一位再和善不过的老人。
我装作没看见似的，只是呈出手上抄写的经书：“儿臣已从护国寺归来，特意带来了手抄的几十卷经书给父皇，虽然单薄，但也是永清小小的心意，还望父皇不要嫌弃。”
朱高义接过了我手中的经文，递给了皇帝。皇帝兴致缺缺地翻看了一下，笑道：“朕总觉得读不懂这佛经，不过永清孝顺，父皇心领了。”
我摇摇头，有些羞赧：“永清愚钝，其实也不懂得含义，只是怀着诚心照猫画虎罢了。父皇自有神机，早已知晓大道之玄妙，又怎是永清可比的？”
“哈哈哈哈你这妮子倒也不必惭愧，即使参不破，但佛与道有一点倒是相通的，心诚则灵，不外乎是。”暗暗拍了一通皇帝的马屁，倒是真的哄得他有些高兴。
皇帝今年不过也才四十多岁，却天天吃那些劳什子丹药。好歹学过化学，我知道那些药丸里含了不少重金属。现在看皇帝还中气十足的样子，真是不知道他还能撑几年。
想到他自封的那个叫“九天宏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的道号。我就觉得眼前一黑，非常想推荐他去看看后世一部女主叫璃莹殇安洁莉娜樱雪羽晗灵血丽魑魅安塔利亚紫蝶的小说。
皇帝陛下，你清醒一点啊，你已经四十多岁了，怎么还沉迷于杰克苏？
“来吧，会下棋吗？过来陪父皇下下棋。”他对着我招了招手，让我在他对面坐下。
这倒是受宠若惊了。
围棋我倒是会下，原来和淑妃在冷宫无聊时便会捡石头对弈，淑妃常夸我聪明（重生的buff）。只可惜很少有纯黑和纯白的石头，下着下着眼睛就花了，她说那个石头是白的，我硬说是黑的，实在争不过我就耍赖要哭（小孩的特权），反而要淑妃抱着我哄。
皇帝的棋艺比我的确高明很多，但我还是堪堪顶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败下阵来。他得意地摸摸自己的胡须，笑道：“也不错了，是淑妃教你的？”
“是的，娘娘闲暇时经常教我写字下棋。”
“她确实是个恬静聪慧的女子。”皇帝捏着一枚白子，轻轻地敲了敲棋盘，低垂着眼睛，仿佛陷入了回忆：“还记得昔年，她看守着我宫里内藏库的时候，也是把每笔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对答如流。”
“可惜咯，福薄啊。”皇帝摇了摇头。
我把手藏在袖子里，死死地握住。
一个女人，在宫里熬了一辈子，几乎从来没有得到过丈夫的庇护和尊重，孤独地在宫里死去。到头来只得了“福薄”二字，究竟是何其可悲。
不过，陛下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她其实也不爱你。
“说起来，父皇，这次去护国寺我还遇见了一个讨厌的人。”我蹙起眉头，表现出一些害怕：“我在寺庙里为娘娘选了一个替身，可却被庙里一个叫沙恒的掌事当面打杀了，我被狠狠吓着了，窝在屋子里病了好几天呢。”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无论犯了什么错，既然已经是宫妃的替身，怎么还好当着你的面打死！”皇帝也皱了皱眉头：“真是藐视皇威不知好歹！”
“是啊，后来才听说那和尚确实是脑子有问题，平日里就略有些疯癫……父皇你是不知道，那和尚肥头大耳的，说不定还天天喝酒吃肉呢！”我有些嫌弃地说道：“幸亏老主持明事理，把他打了个半死扔去官府了，实在是可怕。”
“老掌门倒是明事理……不过啊，这些秃驴，表面上一派虔诚，实际上私下喝酒吃肉倒是照样不误。”皇帝不悦中又带了点显摆，他偏头去问朱公公：“朱高义，你说，朕修行起来的时候，都是吃素辟谷。这些修行的高僧，说不定连朕这种俗人都比不过呢！”
“陛下怎么会是俗人呢。”朱高义连忙奉承道：“您潜心修行多年，只怕离那神仙也差不了多少了，怎是那些蠢货可以比较的？”
瞧瞧，怪不得能得皇帝宠爱呢，这马屁直白得脸不红心不跳，一气呵成，仿佛是打心眼里这么想的。
“就你嘴甜。”皇帝舒畅了，他对我挥了挥手，道：“永清这一趟也不容易，孝心可嘉，赏银百两，朱高义你随后送过去。永清既然受了冲撞，昨日又才刚刚回宫，最近不必早省晚定了，且先去歇着吧。”
赏银百两算是意外地收获，原来拍拍皇帝的马屁是如此值钱的，那朱高义如此熟练倒是情有可原了。
我跪谢后，朱公公把我送出了奉华殿。
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朱公公却又客气地喊住了我：“公主殿下，冒昧问问，那护国寺冲撞您的和尚是已经死了么？”
问的好，我就怕他不问我呢。
我摆出有些茫然的表情回过头：“应该是死了吧……公公问这个做什么呢？”
“嗨呀，皇上方才看着有些气愤，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少不得要时时体察陛下的心情，若是陛下之后再问起，也好回答不是？”朱公公说得卑微，堆着的一脸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努力地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是死了，听说被打得很惨……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发疯杀人，不过听说他也才来护国寺不久，或许就是鱼目混珠，被误招进去的吧。”
朱公公点点头，表情很凝重：“确实，这世道怎样的人都有，公主也要多加小心才是。如果公主还是为此心悸，我这里也有一张可治惊吓的药方，等下便派人一起送去给公主。”
我注意到他端着的手微微垂下，便知道他终于松懈下来了一些。我感激地点点头：“有劳公公了，等下必然少不了公公的辛苦费。”
他定然是看不上我那些银子的，笑笑了，便转身又回去了。
我也带着笑看着他离开，方才故意在父皇面前提起这件事，就是要先在朱高义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无辜。毕竟想来那胖头鱼能在护国寺当个掌事，估计也没少给朱高义油水捞。如果我不先表明姿态，难免朱高义以后知晓了这件事，会在皇帝面前上我的眼药。
奉华殿的大门缓缓关闭，我看了眼那金光闪闪的牌匾和朱红艳丽的大门，只觉得仿佛站在了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金兽面前。
我冷冷地看了这恢宏的殿宇一眼，带着宫人，往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回到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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