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卿》路上一只猫

1、王府 群像

　　今年汴梁的冬天格外的冷，冬季也格外的长，虽已经是三月开春，大清早一张嘴还是白白的哈气。西城的早市还没有散，来往交易的百姓吆喝不断，柳妈妈提着菜篮子朝着王府一路小跑。王府如今的长房大老爷王缚已升为从一品都察院左都御史，在王家当差是柳妈妈这辈子最体面的事情了，想到这，柳妈妈脚底步子更加快了。
　　玉清院寅时便点了灯，服侍丈夫穿戴了二十多年的朝服，如今早已十分娴熟，林氏为王缚穿戴后，外面的春隐端着热水进了屋，趁着王缚洗漱的空当，林氏问春隐：“春笋鸭汤好了吗？” 春隐笑着低声回“太太放心，我刚端水来的时候秋玉已经盛好，汤盅温在热水里，已经来了。” 林氏点点头，转身吩咐着下人准备好暖手炉。王缚从净房出来时便看见桌子上的春笋鸭汤，笑着对林氏：“倒是辛苦芸儿了，今天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府，这碗汤说不定是今天唯一的进食。”说着便坐下喝了汤。林氏觑了他一眼如往常一般叮嘱小厮路上慢一些。
　　去年钱塘涝灾朝廷拨了不少银子给当地官府赈灾，到了年末突然有人密告当时钱塘知府贪了大半银子，导致涝灾损失惨大，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圣上很是震怒，当朝命太子为首领大理寺和都察院彻查此案。是以从年末到如今三月整个朝廷都十分压抑，好在太子手段凌厉，做事果断，此事终于落尾，今日上朝便是向圣上朝述。
　　王缚走后林氏阖目抵额躺在贵妃榻上，烛光映在林氏保养宜好的脸上，越发衬着端庄柔丽。春隐灭了两盏火烛轻声说：“太太您再睡会，天还早。”春隐是林氏奶妈的女儿，从小便服侍自己，是自己的心腹。林氏确实是困了，便没做声睡了过去。
　　王郁卿一早带着丫鬟向玉清院走来，十五岁的样貌已十分出众，细长的弯月眉，娇唇红润，乌黑茂密的头发挽成朝云近香髻，簪一支金丝玛瑙坠玉步摇。身着淡紫镂金百蝶穿花云棉袄，下身着月白云纹百褶裙。少女步姿轻缓走进室内，林氏看到小女儿进来，坐在桌边笑着对一旁的喝粥的王诗卿道：“你看她，莫不是知道我这刚得了两颗东珠，怎的会来这么早。”王诗卿放下喝粥的勺子莞尔一笑估计打趣道：“妹妹今个儿来的不巧，母亲已把两颗东珠给了我，哎，这可怎么办！” 王郁卿憋了憋红唇红着脸儿站在桌边细声央着母亲和姐姐莫要打趣自己了，随即三人笑着用完早膳。饭后王氏把刚得的两颗东珠给了王郁卿，说道：“本想着给你和你姐姐一人一颗，你姐姐疼爱你，说两颗制成你喜欢的样式，待你及笄礼上佩戴定是十分好看” 说完宠溺得点了点王郁卿的额头，王郁卿开心的抱着姐姐的胳膊撒了好一顿娇，王诗卿无奈哑笑的摸了摸妹妹的发髻。
　　王诗卿是王府主母林氏从娘家林氏族里抱养的孩子，生父林录是林氏旁支的一房庶子，其生母难产生下王诗卿一月余后便去了，生父身体不好受到此打击后缠绵病榻无力照养，自知为庶子府内正房不会疼惜自己的女儿，便寻求交情不错的林氏长房庇护自己的孩子。
　　那时的林氏嫁到王府已五年，在成亲三年仍没生育一儿半女时，婆母做主替丈夫纳了妾室梅氏，梅氏第二年秋天生下王府长孙王时彦，一直久病的王府老太太没有熬过那个冬天，最后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孙儿也去了。去世之前和林氏两人在房间待了很久，王老太太告诉林氏，自己挑的梅氏是个本分听话的人，日后林氏愿意的话可以将孩子记在名下作嫡子教养，自己没有办法才替儿子纳了妾氏，希望林氏能够理解，若日后林氏有了自己的孩子更好，没有的话也不要为此困顿，子女缘不过云烟之顿，若是娘家族内有合适的女儿郎也可抱养在身边，说完从枕边掏出一个楠木缠花镂金盒递给林氏示意打开，里面是一叠商铺地契和一对玉色通透品相极好的翡翠镯子。此事的林氏早已溃不成声，泪流满面，王老太太继续道：“日后你若抱养了孩子，这便是我做祖母给孩子的，莫哭了孩子，让他们都进来罢。”
　　老太太看了看王老爷怀里的孩子便闭上了眼，一旁趴在地上磕头的梅氏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月余之后，林氏某日晚间同王老爷躺在床上说了婆母那日的话，王老爷听后沉默了很久将林氏揽入怀中，温声道：“芸儿，我是独子......母亲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我无一儿半女，日后去见父亲......终究是委屈你了，我们日后若是没有孩子也无事，你是时彦的嫡母，你若是想抱孩子也是成的，女儿贴心。” 说完将林氏抱得贴近自己吻了吻眼角，王缚今年刚过三十，又之探花郎出身，相貌俊美，身形挺拔欣长，官场染经几年带了几分深沉，怀里的林氏看着丈夫俊朗的面庞，不经红了脸，王缚看着妻子还如新婚般温柔娇羞，眸色深了几分笑了笑，放下帷帐覆上娇身，帐中漫起一遍遍春声......
　　后来林氏回娘家跟母亲林老太太说了此事，时遇林录抱着孩子到林府求助，看到襁褓中香软可爱的女娃又听闻其中原委，回府与王缚商量此事后便抱回了孩子，取名王诗卿，入了族谱，十分疼爱怜惜，吃穿用度都为嫡女应有。十一月抱回的孩子，年底便听闻林录去世了，林氏抱着孩子去烧了纸上了香。
　　王诗卿养到两岁多时，林氏有孕了，王老爷高兴的把府里下人全赏了一通，林氏也是喜极而泣，本以为这辈子也许不会有孩子了，近一年的坐胎汤索性也渐渐不喝了，如今怀上孩子真是高兴的说不出话。后生下一子，取名王时谙，王缚对这名幼子十分疼爱，没有抱孙不抱子的一套，每日回府得空便是抱着幼子逗玩。
　　第二年，王氏又有孕了，王缚的同僚调侃他是老树开了花，此时已经是三十有二。晚上王缚抱着林氏满怀芬芳大掌抚着林氏小腹温柔低声嚅笑道“今日女儿听话吗，有没有闹你。”
　　“她十分惹人疼爱，一点都不闹腾，比时谙乖多了”林氏轻声笑。林氏没有问王缚如何知是女儿，如今有时谙，丈夫想要女儿自己都明白，虽然有诗卿，毕竟.......想到这，眼神暗了暗。随即宽慰自己，往丈夫怀里近了近，说了些家常后两人相拥而眠。
　　林氏和王缚的感情十分好，王府家风清严，王老太爷在世无妾氏，只有王缚一子，林氏和王缚少年夫妻携手至今，除去妾氏梅氏，无任何龃龉，自从梅氏有孕生下王时彦，王缚再也没有去过梅氏的院子，不是歇在林氏的玉清院便是书房。梅氏面貌清丽但并不突出，性格安静，除每月初一十五向主母林氏请安、日常到厨房给大少爷做些点心外，平时待在自己的兰溪轩并不外出。
　　来年春天林氏生下一女，王缚十分喜悦，生的十分漂亮惹人爱，取名王郁卿。五岁那年王缚有次带着小女儿去参加同僚宴会，此后王御史家有个国色天香的小女儿的说法便流传在坊间，王缚回家后看着怀里的小女儿满眼宠爱的向林氏说今日同僚如何羡慕自己有个玉雪聪明的女儿。
　　王郁卿五岁时便以貌美出名，此后林氏便少让她出门，但凡出去也让哥哥和家丁跟随，好在她性格恬静并不闹着天天出去。
　　阳春三月，天气渐渐回暖，院子里的桃花和梨花一簇簇含苞待放，王郁卿和姐姐王诗卿躺在暖阁的贵妃榻上商量着明天去哪家铺子挑选布匹，下个月初五便是王郁卿的及笄礼，帖子已下好，邀自己的好友那日来府中宴聚。王郁卿素来爱美，早早便准备起自己及笄礼上的衣服首饰，今日和姐姐商量好明日辰时出门去挑选布匹。王诗卿已及笄3年，如今出落亭亭玉立，上门求娶不断，林氏疼爱她一想多留两年，二希望女儿能自己相中。与妹妹温婉柔绵的性子不同，王诗卿更随林氏的端庄且带有几分男子的果断，新月眉下的一双桃花眼透着冷静，看向妹妹时带着温柔笑意，不笑时透着淡淡冷意，身形高挑，比寻常女子略高一些，穿着清丽脱俗，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衬的肤色晶莹去玉，像一朵纯净的玉兰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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