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病》一叶知境

6、被囚禁的男孩

　　1961年的春天中午十二点的时候

　　等到下课铃响后我飞奔出校门
　　扑向在外面等待我的妈妈
　　放学妈妈拉着我的手
　　路过马路上的时候
　　看到对面围聚着很多人
　　有警车和鸣笛声和人群咒骂声

　　这些声音融合在一起显得太过噪杂

　　处于当代人们普遍的八卦心理
　　妈妈似乎并没有要带我继续回家的意思
　　脑袋东张西望
　　使劲的朝那边望去
　　随后紧握着我的手叮嘱我一定要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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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她要去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

　　透过人群
　　从一丁点缝隙中我能看到
　　有两名带手铐子的少年跪在地上低着头。
　　周围是一群咒骂声。

　　当警察准备带走他们两个的时候
　　突然来了一群人
　　对着警察哭天喊地
　　请求着不要带走

　　看样子她们是他们的家人

　　一个妇女
　　拿起手中的棍子
　　不顾男孩的哀求
　　开始狠狠的抽打
　　责骂着因为他让他们一家人因此蒙羞。
　　其他几名身强体壮的大汉
　　开始用胳膊拽住另外一个男孩
　　像一个木偶一样挂在身上
　　他们对这个男孩并没有实施暴力
　　而是让他亲眼看着他最爱的人在别人的棍子下发出不
　　断的哀嚎声。“妈。你别打他了”5/2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喜欢他”
　　“我求求您放了他吧”

　　男孩撕心裂肺的喊声。
　　喊的直到嗓子出了血也没停止
　　周围的人却被莫名戳中了笑点
　　哈哈大笑了起来。

　　场面极度残忍
　　少年的背心也染上了鲜血
　　露出伤疤那一刻害怕的我连忙用手捂住眼睛5/2
　　但阵阵尖叫声又勾起了好奇
　　将手指逐个分开
　　“妈妈。他们偷东西了吗”

　　我望了望跪在地上的那两名少年

　　随即抬起头一脸天真的询问妈妈自己的不解
　　她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
　　接过我手里的书包
　　挎在肩上
　　打算拉我回家
　　“那他们是不是杀人了?"
　　我接着又询问因为我很想知道
　　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引来一群人的咒骂。
　　她弯下腰
　　用手摸着我的头
　　用一种及其温和的语气回答。
　　“他们只是相爱了。”
　　“男孩也可以喜欢男孩吗。”
　　这次
　　妈妈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而是拉起我的手
　　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我回过头
　　看着他们的家人对着那两名少年殴打。我觉得这很恐怖
　　也很让人不理解。

　　我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错

　　“那两个哥哥。”
　　“他们很伟大。”

　　妈妈跟着我回头望了一眼
　　闭上眼小声叹了一口气
　　后面传来一阵阵惨叫声
　　夹杂着棍棒抽打声
　　这是妈妈捂住我耳朵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躺在地上
　　被打的皮开肉绽。嘴里不断发出哀嚎声
　　周围人手上又不知道从哪里多了一袋瓜子

　　靠在旁边的栏杆上
　　嬉笑着看着眼前的热闹

　　时不时还指点着哪里打的太过于轻。

　　语气还带着许多嘲讽
　　“扫把星。”
　　“'tui”
　　嗑瓜子的妇女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朝着两个男孩又吐了一口唾沫。
　　没人会制止她这种行为。
　　因为只有这样。
　　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两个少年
　　跪在地上，
　　紧抱着彼此的头，
　　在一遍遍抽打下不断重复着我爱你。

　　他们是恶魔中的异类。

　　在这个年代里。
　　同性恋的处境是非常黑暗的
　　他们不会犯法
　　但只要公开曝光一旦发现同性恋活动的时候
　　会遭受白眼异样眼光和恶语相向。
　　家人会蒙羞嫌弃的样子毫不掩饰92
　　他们会低声下气一辈子卑微
　　即使被别人扇了一耳光还要道歉。

　　甚至最严重的是如果发现骚扰别人

　　构成“流氓罪”
　　会当即处于死刑。

　　他们在六零年代思想最封建的时候。
　　公布了自己的爱人。

　　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在我走之前
　　那场闹剧还未停止。回到家奶奶已经做好了饭菜，喊我过来吃饭。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粒，忍不住询问坐在我对面的妈妈：“妈妈，如果我喜欢男孩的话您也会像她们一样责怪我吗？”
　　妈妈笑了笑，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我只会怪你生错了年代。”
　　“为什么?”
　　“因为这种爱需要一个被认可的年代所理解。”
　　我迷迷糊糊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爸爸却反常的狠狠将筷子放在桌子上，气急败坏朝我脑袋拍了一下。
　　责骂着我脑袋里每天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紧接着又冲妈妈吼了起来
　　说什么教坏我带给我不良思想。
　　奶奶也在旁边煽风点火
　　苦口婆心的教导着我男孩子就应该成家立业结婚生
　　子。
　　男孩子喜欢男孩子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妈妈只是在一旁尴尬的笑着。
　　并没有反驳什么
　　吃过晚饭

　　妈妈将我喊到她的屋子里
　　她将桌子上的两个馍馍放到袋子里
　　系了一个蝴蝶结以防变凉

　　交给我让我跑到白天去的那个地方

　　看看那两个男孩子还在不在
　　如果在的话把这个给他们
　　以免挨饿

　　随后又从柜子里拿出花了好多钱买来的止痛药

　　塞在我的一个口袋里。
　　因为妈妈好像知道。
　　经历了今天的这样事

　　两个男孩肯定会进不了家。天有些暗了下来。我拿着电棒照明
　　将手里的塑料袋往上提了提
　　再次跑到那个地方的时候
　　只剩下一摊鲜血

　　还有一个衣衫褴褛被打的浑身是血的男孩

　　埋着头蜷缩在电线杆旁边。

　　相隔一米。
　　我能听到他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他的样子
　　让我有些不敢靠近

　　却还强忍着恐惧犹犹豫豫走到他的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口齿不清的说着
　　“大哥哥。这是…这是我妈妈让我带给你的馍馍”
　　“我知道你.……没吃饭肯定很饿了”
　　他抬起头
　　不解的看着我。
　　因为饥饿难耐
　　他接过馍馍说了一句谢谢
　　随后狼吞虎咽塞进嘴里。
　　模样有些狼狈

　　他叫沈归。
　　他叫孟卉。
　　他们两个是一对不常见的同性恋者。他们每天压抑着
　　偷偷藏藏了好久就是为了不让他们的爱意流露出来。
　　他们怕被当作精神病一样被强 。
　　却在那刻
　　只不过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忘了分寸牵了手

　　却被人当作另类和犯人
　　喊来警察准备将他们带走。
　　“我们走在大街上像做贼一样。"
　　“我们连牵手都不敢牵”
　　“生怕被别人发现当作异类抓起来。”
　　说话的同时他将腿用手挡住

　　可能害怕我看到露出的红肉会吓到。

　　故意用衣服盖住伤疤
　　因为他很清楚他现在的样子
　　“那个哥哥呢。”
　　我记得是两个人
　　现在待在原地的却只有一个人
　　我有些不解

　　“沈归被他父母绑回家囚禁了起来。其实。我是原本
　　是打算被送进精神病医院的。只不过我逃了出来”
　　我刚要走
　　沈归立起来摸了摸我的头
　　轻声说了一句
　　“小孩”“你是唯一一个祝福我们的”16/21

　　他红着眼眶
　　对我弯下腰
　　鞠了一个90°的躬。
　　他说。
　　这是他收到为数不多的祝福

　　1967年八月二十号
　　我在那一天出柜。
　　爸爸被气的火冒三丈
　　拿起外面的板凳朝我扔去
　　奶奶被气的满脸通红大骂着小兔崽子和爸爸一起追着乱窜的我。17/21
　　吵闹和争吵声引来了一群人围观。
　　我家门前多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那刻。
　　我被他们旁外人当作了一个笑话
　　被家里人当作了一个混账。

　　我的妈妈却紧紧抱着我
　　对着那些企图将我带走的恶魔大声嘶吼着
　　“我的孩子没有病。”
　　“他很正常。”
　　“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正常”看似平时柔弱的妈妈
　　却在那刻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躲在她的怀里
　　无助的哭泣着。

　　自此。

　　我的妈妈成为了众人嘲笑的对象

　　拉着我走在大街上
　　不少妇女坐在大门外
　　对着她捂嘴偷笑
　　嘲讽着养了一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儿子。
　　我看着她紧拉着我的手
　　眼角有点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强忍着对我说。
　　“你要记住。”
　　“你没错”

　　在封建思想泛滥的年代里。
　　唯一的清醒也会成为罪过

　　“六零年代的同性恋代表着什么?”
　　“有病。精神病。异类。怪胎。”
　　“那现在这个年代同性恋代表着什么?”
　　“以前那些称呼似乎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改变。”再次见到沈归的时候。

　　是在我十八岁以后
　　他满脸胡须头发蓬乱
　　样子邋里邋遢
　　身上穿着不合季节的破旧大衣
　　与我以前见到的沈归的样子完全不同。

　　“怎么不见孟卉?”
　　“他被逼的跳海了。”
　　他用手捂住整个脸
　　声音变得有些哽咽起来。
　　“世俗太苦。”“我不怪他。”
　　我就这样望着他。
　　一时想不出可以安慰的话

　　“大海深处有一朵玫瑰盛开”
　　“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一看吧。"

　　他愣了愣
　　眼睛弯成月牙。
　　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我会告诉那朵玫瑰。”
　　“我很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