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天开始》师朗清

112、毒瘾

　　温言下出租车的时候，险些跌了一跤，他回头谢绝了司机要下车搀扶的好意，抬头看向市立医院的牌子。
　　昨天刚从这里出来，今天又回到这里了。他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戒毒科在医院三层，温言在爬楼梯的时候，都感觉自己是在爬一条没有尽头的索道。
　　正值工作日，戒毒科外门可罗雀，温言刚想敲门进去，就听到了里面传出说话声，他的动作停住了。
　　“别叫他来，我不想见他。”是路从辙的声音。
　　“为什么？”温紫蔷的声音也响起，“我弟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你这样反而会伤了他的心。”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言贴着墙慢慢蹲了下来，他把头靠在墙上，仰面看着有些接触不良的白炽灯管。
　　一名年轻的护士推着发药车路过时瞥了他一眼，小声跟同伴说了些什么。
　　屋里响起一声讥笑，“温紫蔷，怎么连你都拎不清。”
　　没等温紫蔷回应，才颜就忍不住插嘴道：“紫蔷拎不清什么？你是受害者这我们都清楚，这次你也是被犯罪分子胁迫逼不得已才吸毒的，我们怪你一句了么？”
　　路从辙被怼得没了声，只叹了口气。
　　“小路，”温紫蔷耐心的声音响起，“医生刚才也说了，你以前的吸食量并不大，时间也不长，配合药物治疗是可以脱毒的。再说你之前不是也成功戒过毒吗？”
　　温言的心底燃起一丝希望，低落的心情也略微恢复了点。他拿起手机给温紫蔷发了一条短信：“我在门口。”
　　屋子里又沉寂了快一分钟，才颜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冷冷的，“他现在就在门口。”
　　温言的呼吸一滞，他又凑近了些，想听听路从辙会说些什么，但屋子里依旧一片死寂。
　　才颜冷哼了一声，“我说句不中听的，我和紫蔷对你来说都只是外人，他才是会一直陪着你的人。”
　　半晌，路从辙似乎有所让步似的叹了口气，“可是我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温言忽地站起身，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路从辙正坐在检查床边，他的身前站着温紫蔷和才颜。
　　一对短暂分别又重逢的恋人四目相对，但片刻，路从辙就把视线移开了。
　　“姐，你们先出去吧，”温言盯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我和他谈谈。”
　　诊室门被轻轻合上了，温言走到他身前，沉默地注视着他。
　　“你是火坑吗？”温言问。
　　路从辙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温言盯着他看了三秒，缓缓地说：“那我也已经跳了。”
　　“现在爬出去也不算晚。”
　　“然后呢，”温言冷冷地说，“留你一个人自生自灭，在二十二岁的年纪上自杀？”
　　路从辙嗤笑了一声，摇摇头低声喃喃道，“能别这么圣母吗。”
　　“你是我的爱人。”
　　不是这样的，路从辙心里想着，爱人应该是互相扶持共同成长的，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存在的。
　　而不是一方把另一方给拖累死。
　　“我当不起这两个字。”
　　一句话狠狠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劈开。
　　温言只感觉一股怒气直冲到头顶。
　　“你他妈说的什么混账话。”他咬着牙，一把薅起路从辙的衣领，两人的鼻子几乎碰到一起，“你退缩什么，我都没被你吓跑，你跑什么？”
　　路从辙就被他拎着，像是个断线的木偶，他失魂落魄地摇摇头，“你不该……”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吻打断。
　　这个吻急躁、暴戾，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了。
　　温言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完完全全地把路从辙按在检查床上，让他的所有疏远、退却和逃避都无所遁形。
　　“我确实不该。”温言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该那天把你一个人留在江边让你被绑架走，我不该一个星期都不联系你，让你孤苦伶仃地被那帮人折磨。”
　　我不该这么晚才认识你。
　　……
　　戒毒科副主任医师徐长治用过了午膳，背着手走回诊室的时候，一路上跟五个护士小姑娘打了招呼，正心情大好。
　　他揣着泡满了枸杞的保温杯，哼着云南山歌，满面春风地打开科室的门。
　　但不出三秒，他又慢慢把门关上了。
　　满面春风的笑容如冻住了一般僵在了脸上。
　　“我说你们这两个小同志怎么回事！！”徐长治的魔音贯穿了整个医院三楼，“把我这里当宾馆了嘛在检查床上亲亲抱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