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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成全 (观前提醒 ...

  •   “有什么怎么办?我喜欢他,他爱怎么办怎么办。他若是不要我了,我也不介意像他从前追着衡胥那样求他怜我。可我说的这个场景永不会出现,我是陈长安,不是衡胥。我有我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所以他爱我,也是因为我是陈长安。”

      “但在山上的那些日子里,神君如何能保证没有受到过仙君的指教,没有被他刻意调整成适合他临庭仙君的样子?这样长成的陈长安,还是神君本来要长成的陈长安吗?”

      陈长安觉得好笑,转过头来看向他:“你在说什么东西?不管我是怎样长大的,我如今长成的样子就是他喜欢的样子,这不是很好吗?他喜欢,我也觉得这样没什么大不了,你一个外人操心这些做什么?”

      忽然,陈长安终于意识到这段对话中让他不快的症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相识于山上?还有……弟子?”

      蛇头翘起,看准了猎物,在张口的一瞬间猛冲过去,麻雀甚至来不及挣扎,便没了生路。

      曹楠轩笑得柔和,却在灯下透着寒意:“常在灵拂山下走,尚未有幸拜见。”

      陈长安眼睛眯起:“你在灵拂山下逗留过?”他忽然想起鹤州祷园里的零露,“你认识灵拂山上的弟子吗?”

      “认识,怎么不认识。”曹楠轩像是在和失散多年的故交叙旧:“每年休假时,我都会去灵拂山下逛逛,看一看这传说中有山神庇佑的门派。只是终究是不速之客,并没能踏上山林过。”

      但凡要进山,宋槐都能提前感知,他从来也没有阻拦过山下的人进山——除了方家后嗣及家眷。

      “你根本就没试过进山。”陈长安笃定道。

      “都算吧,反正我只在山下,和路过的弟子们聊聊天。啊,神君和仙君的轶事也是在那时候知道的。”

      宋槐从前的故事只对与他亲近的几个弟子说过,陈长安算一个,同辈剩下的就是长吉了。

      他还记得当时宋槐问零露,得知蛊惑她往山中送信的正是灰瞳的“李长吉”。

      陈长安借着月光与灯光紧紧注视着曹楠轩,不确定道:“你下一句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同我的某一位师弟,关系密切?”

      曹楠轩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知道几个人名罢了。”

      这就对了。

      冒名的“李长吉”,其实是休假跑到鹤州的曹楠轩。

      “你找到灵拂山去,肯定不是去观光的。阁下要不要现在就同我交代一下,为什么要引阿槐出山?”陈长安将身子正对着他,警惕地问道。

      曹楠轩却说:“久闻大名,便想见见。这很难让神君理解吗?”

      陈长安笑:“话我是理解的,可是从阁下嘴里说出来,我就不理解了。‘久闻大名便想见见’,可这已经过去一年有余,阁下为何不在山脚下等着我们出来?”

      “我说过的,我只是趁着休假才出远门,崇文馆离不了我的。”曹楠轩无辜地摊手。

      “莫南此人,你知不知道?”

      曹楠轩笑着说:“我知道。他是我的同族,前些年经过我牵引,买走了不少的珍贵手稿。”

      陈长安了然。

      原来是这样。

      “说起来,莫南他最近怎么样?”曹楠轩问。

      “既然是你带他去采购的手稿……你该知道他在做什么吧?”陈长安反问。

      “哪里有那么多的应该不应该。我不知道。”曹楠轩接着道:“他只是问了我哪里可以买到仙界的手稿,我给他指了路而已。”

      陈长安诧异:“你给人牵线搭桥,都不在乎细节的吗?”

      曹楠轩倒做出坦荡的模样:“有什么要紧?那些手稿是挺机密的,但欢喜场上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有人买,有人卖,两厢情愿——啊,实在不愿意,强买强卖也是可以的。欢喜场里,百无禁忌。”

      陈长安并不信,但这信与不信都改变不了莫南的结局。

      他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灵识上,灵识在空气中震荡,感受到远处传来的强有力的神识。

      那是宋槐。

      陈长安拥有了衡胥的记忆,也间接获得了他的经验。面对这样优越的神识,陈长安实在捉摸不透衡胥为何要冷眼相待宋槐这么多年。

      在陈长安的理解里,一丝不苟的衡胥应该对当年的临庭好歹有一丝的惜才之心,毕竟好苗子难得一遇,这还是未来要继承自己师姐的神位、做一方主神的人。

      陈长安的视角下,从前的临庭只在与衡胥的事情上会有些盲目的偏颇,但也能做到公私分明。陈长安不明白,衡胥这样端着,是端给谁看。

      他拥有了衡胥的记忆,却没能拥有后者的主观判断。因此之于往事,陈长安像是参与其中的第三方,有的也只是属于陈长安自己的感想。

      ——所以宋槐坚定地说,转世之人,只要不是出生就怀揣着前世记忆,否则待到长大再忆起从前,也不能算是原来的人了。

      于今世的陈长安而言,他是知晓了衡胥的一生的人,仅此而已。他能够保证爱宋槐之心的纯洁干净,其余的并不想管。

      就算是宋槐亲口告诉他,自己的接近别有用心——那又怎样?衡胥欠他的,陈长安不介意宋槐迁怒到自己身上。

      好也是他,坏也是他,只要宋槐的选择还是他,那就都不要紧。

      曹楠轩见陈长安不再看向自己,忽然眼睛里一转,又对陈长安道:“其实……我是听说过那些手稿的。”

      陈长安挑眉:“我知道。”

      曹楠轩负手而立,站在陈长安的身侧:“听说那些是临庭仙君声名大噪之时,九重天的神仙们研究出来的。可是既然是九重天的东西,怎么会流落到欢喜场里呢?”

      陈长安道:“这有什么难猜?九重天当时与阿槐闹翻,铁了心要他死,能制作出第二个醴奴的手稿就在天上,当然要毁去才算安心。只是为什么会流落到下界来……有心之人所为,为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为了真的“再造一个奇迹”。

      “我就知道,人性贪欲,就是成了神仙,也不会有变。”

      “我不知别人,不能妄下判断。”

      “九重天上的神仙多如繁星,不知是哪一位这么有才,一位临庭仙君在眼前,就能研究出那么多东西来。”曹楠轩歪头去看衡胥的表情。

      有才?

      陈长安冷哼一声。

      自从西凰仙山临庭一战,名声瞬间在众仙之中传扬开来,威力不亚于“东河神君从凡间带上来一个凡人做首徒”。前去一看究竟的大有人在,对着临庭动手动脚的也数不胜数。衡胥自己离得远远的,也能时不时听到“某某仙君把东河首徒搞死啦”的谣传。

      那究竟是不是谣传,衡胥没有去查证。但今日的陈长安知道,临庭能活着,全靠他自己的醴奴特质。

      从前在炼化阵里的日子,宋槐说他不记得,那便当作不记得好了。

      那么在九重天上呢?

      陈长安皱了皱眉。人人都说仙境美好,可仙山上也爬满了血迹,也有无休止的争斗掠夺。这又算哪门子的仙境?

      当年听说能够上九重天的宋槐,可曾预料到会有这样的遭遇?西凰仙山上,他会不会后悔自己剜下的那一刀?

      他也是今时今日才知道,印象里宋槐总是无意识地将手臂抱在胸前,原来始于当年的刑罚。

      陈长安的记忆力,宋槐曾对自己说:“我无时无刻不在疼。”

      那样可怖的一条伤疤,有半个手掌那么宽,怎能不疼?

      想起前世的每时每刻,陈长安都想回到过去,抓住衡胥的领子,拿出他平生最为狠厉的姿态,质问这个神君:当年你是怎么想的。

      就算是一个普通的路人,若被看见这般悲惨的境遇,身为神灵的他,还能忍得下心去忽略?

      甚至在临庭计划“死亡”的时候,衡胥也时刻注意着“避嫌”。

      他在避什么?有什么好避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避嫌吗?

      陈长安每次想到这里,都要被气笑。

      唯一能说服陈长安的,只有衡胥一直都记得自己的神位、修为、灵丹都是怎么来的,他知道自己这个神君的来路不正,因此对临庭一直怀有愧意。是愧疚,让衡胥选择逃避。

      但这个说法不可信。

      陈长安没有衡胥知情的记忆。没有,便代表衡胥并不认识临庭。衡胥更不会知道,一直纠缠着自己的人,正是本家邻居的“槐哥哥”,也不会知道,他还有一个名叫宋槿的幼年玩伴。
      衡胥不知道。

      所以衡胥只是凭着直觉躲避临庭的示好,眼睁睁看着他掉入深渊,眼睁睁看着他“死”。

      衡胥什么都没有做。

      然后竟然在六百年前的某天,选择下界,还专门选在降生于灵拂山下。

      若曹楠轩说的是真的,宋槐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孩子是谁,那么这十九年来宋槐每时每刻都在回忆从前。在他陈长安的身上,被迫想起过去的一切不堪。

      陈长安每一次去茅屋找宋槐,都是在掀起他背后的伤疤。陈长安一次又一次用孩童无知纯真的脸,问宋槐从前的故事。

      宋槐把所有的耐心与包容用在了陈长安和幼吾身上,他笑着接受这些好奇的问询,神情淡然地回忆从前的点点滴滴,事无巨细。

      衡胥成全了陈长安,但是毁了宋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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