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32、卅二章 昊 又陈昊

　　什么？现在开始？吴桥？厨师？后厨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老板。

　　老板依旧眯着眼品尝着。

　　“太对味了，吴桥，你的炒青菜和别人的都不一样，你知道吗？”老板缓缓睁眼向着吴桥，眼神满是类似故乡给人的柔情。

　　不一样？怎么会不一样？一样的青菜，一样的油盐......吴桥觉得大家都只是在鼓励与安慰自己，便也没真往心里去，一直乐呵地傻笑着，咧了个大嘴，周身弥漫一股又乡又土的傻小子气息。

　　老板向吴桥走去，抓着吴桥两个臂膊就把吴桥推到那几个厨师堆里——“以后你们互帮互助。”

　　这些厨师都是在胖子炒饭干了很久的厨师了，因此对这老板的为人是摸得门清的。他们也知道老板刚才的潜台词是让自己多带带吴桥，这小子能有出息。

　　大家默不作声却又都心照不宣。

　　吴桥炒青菜炒得好，大家就都先让吴桥炒青菜。吴桥也是奇人，自己每盘菜炒出来都是一样的味道，但就是和别人的炒青菜不一样。吴桥炒的显然更好吃。

　　真是奇了怪了。几盘下来，几个厨师就在吴桥身后看着吴桥炒青菜，吴桥被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也没什么不同啊，真是奇了怪了！”

　　“奇了怪了！”

　　“能说什么呢？只能说天生就吃这碗饭的！”

　　大家七嘴八舌絮叨起来，也不避嫌，因为他们知道吴桥是个焖壶，就算被吴桥听了去，这孩子也万不会回答或者放心里去的。

　　吴桥甚至在这一堆厨师眼中是个木讷呆滞只会炒青菜的傻子了。殊不知吴桥只是不说话，心里想的比谁都多。

　　吴桥自己也觉得奇怪，要说自己以前有没有经验，那确实没有。如果偷做的两晚也算的话......那勉强算有。只是这炒青菜娘亲小时候老做，自己吃得都快吐了；到了吴河叔家，采芹姨的炒青菜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现在自己做的......嗯......

　　吴桥想着，便上手夹了一条——没采芹姨做得好吃。

　　因为吴桥想得太多，手上难免出错。这不，现在手上这盘青菜就被炒糊了。

　　吴桥经受了这一顿表扬，早就有了包袱，这炒糊的菜哪能让人知道了去。吴桥连忙关火，把这锅青菜全自己火速吃了。

　　无事发生。

　　吴桥就这样从上午炒到几近晚上，一整天都在炒青菜。只要有人点炒青菜，那吴桥必知道自己来活了。

　　这样一来，吴桥自己炒得也疲软了。虽然炒一盘青菜不费多少精力，但要是一直炒一直炒，停也不停的，毫无新意的，那是个人搁谁都会厌烦。

　　这不，吴桥看着眼前的这锅青菜就想吐了，好在一天的忙碌就快过去了。吴桥想着便也松了口气。

　　“吴桥，你还会做什么菜？”阿福厨师突然问道。

　　吴桥原本疲软的身体与精神重又绷紧了。

　　“我还会做什么菜？我就会炒个小青菜啊。”吴桥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哦！”阿福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胖子炒饭点招牌是蛋炒饭还有扬州炒饭你是知道的吧？”

　　吴桥点了点头，阿福何故和自己说这些，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在这端了好一阵盘子的人了，这店里客人点的最多的是什么自己还是很清楚的。吴桥觉得这阿福有点莫名其妙。

　　“哦！知道！那你想学吗？”只有阿福自己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教吴桥做自己的拿手绝活、店里的招牌餐食......徒弟难免会杀师傅，何况目前看来吴桥还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徒弟。

　　如果说不想学是假的，吴桥现在巴不得马上就再会一道菜，好和炒青菜轮流做，这样自己也不至于看到炒青菜就想吐了。

　　但毕竟是拜托人家，吴桥似有害羞，红着脸点了点头。

　　“好！那我以后逢到炒蛋炒饭和扬州炒饭就和你说，你来我旁边看。”阿福说着，笑着拍着吴桥的肩膀。吴桥感觉这阿福说完这句话，瞬间便老了。怎么会老了呢？吴桥不知道，吴桥只觉得很神奇。

　　炒了这么多小青菜，吴桥难免偷懒。临近下班，吴桥故意放下手中的活在后厨东转转西看看，美其名曰“劳逸结合”。

　　吴桥还没休息够呢，阿福就炒起了扬州炒饭——

　　“扬州炒饭开炒咯！小子休息结束咯！”

　　“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有人吃扬州炒饭啊？”吴桥心里抱怨起来。但吴桥听到阿福师傅对自己的召唤，只得乖乖去学。

　　“生存”、“一技之长”这些词在吴桥心头还是千斤重的，就像吴桥小时候把“读书”，“改变命运”这些字眼当成自己的人生信条一样。

　　但吴桥这次看阿福翻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为什么呢？想是吴桥阴差阳错开辟了自己的某种天赋，但这，不是自己真正所喜欢的，勉强糊口，力求退路罢了。生活所迫的事谁也不好评价什么，世人皆苦。起码吴桥是这么想的。

　　神啊！看来自由在更高处。

　　眼看着吴桥打起了哈欠，两眼无神地看着锅内的米饭，豌豆，肠丁，小葱等。

　　真没意思。

　　“到你了。”阿福厨师说着，说完便把整口锅端起来侧着，那扬州炒饭便沿着锅边滑到了盘里。

　　我？吴桥猛地一惊，这可不兴来啊，自己刚才都打着瞌睡呢！

　　“我......”吴桥站在阿福旁边，扭扭捏捏地像个大姑娘，就是不上前一步。阿福看出了吴桥的窘境：“这样吧，今天也该下班了，你明天再看我做，然后你自己再做好不好？”

　　吴桥一听这事被推到了明天，忙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阿福厨师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孩毕竟还是小孩。

　　“去吧，吴桥，端给客人去，15号桌的。”

　　“诶好嘞！”吴桥边说边就飞奔出去了——早端完早下班。

　　“你慢点！”阿福见吴桥走得小脚都快贴到屁股上了，只担忧地说道。

　　奔向食客区的吴桥只挥了挥手——下班能早一秒是一秒。

　　吴桥把这盘扬州炒饭稳稳当当地端到了客人的桌上，客人突然抬了头——

　　“小伙子，还认得我吗？”

　　吴桥猛地一看，好熟悉的脸。想起来了！是自己上班第一天给自己名片和钱的男人陈昊。

　　“嗯嗯，陈昊叔，我记得你的。”吴桥一边说着，一边想自己和这陈昊还真有缘。

　　吴桥说完，两人间便是一阵沉默。吴桥好几次想走，但总觉得这陈昊对自己还有话没说完。

　　“陈昊叔？”吴桥等不及要下班了。

　　“小伙子，看来你已经很适应这里的工作生活了啊！”陈昊说着，上下打量着吴桥。

　　吴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种活，自己干了几天就上路了，主要是生活所迫，哪有适不适应一说。

　　“虽然这样，我还是要给你我的名片、哦对了，我给过你的，你记得么？”

　　名片？吴桥一听便慌了。那什么名片，早不知道被自己揉成什么样放到哪里去了，已经被自己丢进垃圾桶现在是万千世界中的一点有机物都说不准了。吴桥想着，脸便红了。吴桥没想过，自己和陈昊这辈子居然还能再碰面。

　　陈昊见状，便知道这孩子肯定没把自己的名片当回事，便就伸手往自己裤袋里去掏——

　　“陈昊叔，钱我还留着，那笔钱我一直没用，想着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吴桥在说谎，吴桥不用那笔钱是因为自己不敢用，怕用了陌生人的这么多钱，自己早晚像东风一样进去了。但这种氛围下，吴桥显然不能说实话，不然让眼前的陈昊叔多尴尬。

　　“哦，钱的话你用就行了。一点......”陈昊叔也没说实话，如果现在自己说当时是看你境况太惨，这笔钱是一种施舍......吴桥又会怎么想？

　　“一点点，一点点。”陈昊叔说完便尴尬地笑了笑。

　　两人都笑了，似乎是一种心照不宣。

　　陈昊又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吴桥：“小伙子，你看着办呢，虽然你现在看着工作得不错了，但人有旦夕祸福......”陈昊说着便顿住了，自己这么说对一个小孩而言是否太现实，表达得又太晦涩难懂了？殊不知吴桥早就参悟了“旦夕祸福”四字。听陈昊叔这么说，吴桥眼里的光便消失了。

　　不管了，陈昊接了下去：“但人有旦夕祸福，你什么时候觉得生活不太行了，就来找我，知道吗？”

　　一次，吴桥觉得可能是诈骗；两次，吴桥觉得可能是执着的诈骗分子。

　　吴桥便也不虚：“你......陈昊叔......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身上有什么你是特别喜欢的吗？我吴桥就穷小子一个，如果你想诈骗我，我劝你还是早点换个好一点的人选。”

　　吴桥说完，陈昊便哈哈大笑起来：“吴桥啊！你这小子，我是越发地喜欢了啊！不多说了，你把我这名片放好就行，算我对你的一个请求吧！好不好？”

　　态度格外诚恳，神情饱含善意。不像是骗子。

　　“可以。”吴桥已经决定把这陈昊的名片好好保存。吴桥倒要看看种下这颗种子最后能结出什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