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30、三十章 练 练厨艺

　　夜已深，估摸着已经后半夜了。吴桥蹑手蹑脚地起床走到楼下。

　　吴桥还是第一次见胖子炒饭店这幅情景，黑漆漆的空无一人。后厨内，平时看着热火朝天的铁具厨具，现在都像是一些发着冷光的石块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躺了好几百年了。

　　吴桥确定房子隔音甚佳后便做完了准备工作——“啪”，随即便开了火。

　　这火由弱转强，就像吴桥的内心，从对命运感到麻木转向主动奋进。吴桥看着这静夜里一抹温暖的火光，心头升腾起一丝感动，鼻腔一酸就差点流出泪来。

　　吴桥看着后厨一处被不锈钢盆压着的青菜堆，满意地点了点头，偷摸练颠勺就不浪费其他更贵更好的食材了吧。想着，吴桥已经择了一些青菜，放在水龙头上洗着了。

　　夜晚，细细的水流汩汩溢出，吴桥觉得这种触感很特别，像是既定的命运化成了实体，在自己身上缓缓流过。

　　好了，起锅烧油，放菜。“滋啦”一声，吴桥知道，练习时刻即将到来。

　　吴桥聚精会神地看着锅里的小青菜，手紧紧地拿住锅铲，一下一下生疏地翻着菜颠着锅。

　　终于，小青菜几乎全糊到了锅底，焦成了一团。

　　吴桥讪讪地关了火。别说颠勺了，就是毫无技巧地炒好一盘菜都做不到。

　　吴桥失望地收拾着残局，随即便上楼了。

　　躺在床上，吴桥的手又学着白天看到师傅的手那样，拿着锅铲，腾空四处翻飞着，颠着锅。

　　明天看来要再努力一些，再......不一会儿，吴桥便有了困意沉沉睡去。

　　第二天日子照旧，谁也不知道昨晚在这后厨发生了什么。

　　吴桥经历了昨晚的失败，现在对炒菜声格外的敏感，想着能学一点是一点，因此经常偷摸看向厨师。

　　但吴桥也学乖了，昨天是看得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今天可就是端菜学习两不误了。

　　吴桥对餐厅布局也已了如指掌，又加上自己对学习做饭的热情，吴桥一天端菜端得整个人都快飞了起来。看过的食客无不惊讶，这服务员做事这么急。老板也很惊讶，吴桥这是怎么了，怎么昨天今天一个天一个地呢？

　　眼看着上菜速度渐渐跟不上吴桥的端菜速度，后厨前台一直处于空菜的状态，吴桥抓住机会，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做菜的师傅，像是一头看到猎物的猎豹，狠狠地把眼神盯了进去。

　　这一幕，老板看在了眼里，但什么也没说。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吴桥蹲在后厨吃着饭，脑海里却全是做菜的手法技巧。吴桥觉得这些厨师做菜时都个个神情平淡，垂目看着锅里的一切食材。手腕处够劲儿又灵活，和自己很不一样。

　　想着，吴桥给自己列出了一个学习大纲——先摆正好心态，即把自己当成一个这样的厨师，再多练握铲颠勺，熟能生巧。

　　说干就干，吴桥越想越激动，饭也扒拉得飞快，几乎是几秒钟后吴桥便上楼回宿舍休息了。吴桥想得是自己现在好好躺一会，等后半夜老板睡着了自己下去能有精神多练一会儿。

　　吴桥就这样躺在床上，手腾空了几下便放空了，吴桥呆呆盯着天花板，觉得这个场景和感觉很熟悉，是在哪里呢？

　　想着，在吴河叔家里的时光场景涌入吴桥的脑海。吴河叔，自己真正的爹爹......

　　吴桥想着，蔑笑一声，他算什么爹爹？把自己蒙在鼓里十几年不闻不问算爹爹？还是见到了自己依旧把自己蒙在鼓里算爹爹？吴桥一根筋，吴桥想不清。

　　不知不觉便到了后半夜，吴桥再一次蹑手蹑脚地下楼转进后厨。

　　前期准备工作做完，开火，放油放菜......这次，吴桥把自己当作一个厨师去练习。

　　吴桥学着那些厨师的样子，神情漠然，垂目看着锅里的一切，然后手腕灵活用劲......

　　好......好起来了。

　　吴桥明显感觉这次别昨天更上路子，起码自己整个人不那么僵硬了，这青菜炒完更是碧绿透亮，油光四溢的没有糊成一团。

　　有戏。

　　吴桥心满意足地收拾完后厨便上去休息了。

　　是日，吴桥正充满斗志地端盘，走到一半却被老板叫住：“吴桥，你晚上都在搞什么鬼？”

　　吴桥怔住了，手上的盘子差点没拿稳，怎么原来老板都知道？

　　“我......”吴桥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

　　“偷溜下楼？干嘛？”老板说出“下楼”这个字眼，吴桥更是从头麻到了脚，像被电击一般。

　　看吴桥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老板也就不再追问：“行，你先把今天工作做完，晚上我们好好交谈。”老板说完便离开了。

　　吴桥呆在原地。怎么办？

　　本来是很有斗志，很有激情的一天，现在被老板这么一问......吴桥只想时光倒流，让自己的步伐更轻点，让自己下楼的时间更晚些。然而事已至此，吴桥只得考虑当下情况下的回复与应对措施。

　　难受的时刻终将来临。吴桥和老板面面相觑着。

　　“吴桥，我不认为你会和那两个孩子一样偷东西。所以，你每晚后半夜下楼是干嘛？”

　　面对老板一而再再而三的询问，吴桥的大脑乱得厉害。

　　说实话吗？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多事太不礼貌了？不说实话吗？又能有什么合理的借口来解释自己每天后半夜下楼这事呢？

　　算了！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

　　“吴桥，你......”

　　“老板！我每晚都下楼偷偷练习做菜。”吴桥和老板同时开了口。

　　“做菜？偷着练习？”老板故意这样说，其实他已猜到了一二，从他那次看到吴桥盯着厨师看开始。只是老板想让吴桥自己说出来，老板想看看吴桥是不是一个光明磊落，做事坦荡的孩子。现在老板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得到了自己满意的态度，只连连点头。

　　而吴桥不知道这老板只是故意这样说，因此说完便红着脸低下了头。接下来要怎么办？

　　吴桥焦虑之际老板却突然笑出了声，这笑带着一股成年人所独有的隐忍：“吴桥，你要想做厨师，你直接和我说不就得了？”

　　吴桥万没想到老板是这种态度，吴桥放松了不少，接着便实话实说：“老板，实不相瞒，我是想要更高的工资以及以后可以有更好的出路才这么决定的。然后我看现在店里端盘的就我一个......所以我觉得如果一五一十和你说出真相会显得我太不礼貌。”

　　老板看着吴桥诚恳的眼神，拍了拍吴桥的肩膀道：“要不说你是傻孩子呢，你可算是老员工了，老员工不得有福利吗？你看你要真去做厨师了，我这不还能请人来端盘吗？啥都不多就是人多不是？”

　　吴桥听老板这么诚恳地回答自己，顿时鼻腔一酸不知说什么好。吴桥霎时又想到东风了，想到是东风当时说这个老板其实是个好人，自己那时还不以为意，现在看来还真是。东风，我吴桥不得不承认，你是看人的一把好手。

　　“吴桥，既然你想，你也就不要这么偷偷摸摸摸的了。这样，你待会儿再端一轮盘子就去后厨跟着这些厨师练，我等等就去和他们说。”老板的眼里闪着善意的光。

　　“可是老板，我去学做菜了，这盘子谁来端呢？”

　　“我不是人？我不可以端？”老板突然转为惊疑的神色。

　　“不是！不是！”事情显然已发展到吴桥所没料想过的地步了。吴桥知道这老板是个好人，没想到老板是这么好的好人。

　　吴桥感觉还在做梦，自己却都已经站在厨师身边观摩了。

　　“小伙子，怎么和老板说的？”厨师转过被烫红了的脸朝着吴桥，一派热火朝天的气氛。

　　“我就实话实说。”吴桥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小伙子，那你好好看了，以后我们做同行啊！”那厨师说完便笑着转过了头。

　　“你以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话可能要学个一个两个礼拜的，才能放心让你来炒。”吴桥另一边的一个厨师说道。殊不知吴桥已经观摩并且腾空模仿他们很久了。吴桥的努力在不为人知处。

　　但吴桥没有反驳，只点着头。

　　吴桥在哪都是比较讨喜的孩子，除了那个工地。

　　吴桥学着，时不时看到那老板进进出出端着盘子的身影......看来自己的命也不算差，关键时刻总能有贵人相助。

　　吴桥想着，心头一暖，随即便更有劲儿地看着学了起来。吴桥决定，自己的下一步就是做厨师，以后自己开饭店。

　　这时，一阵火从吴桥前面燃起，吴桥瞪大了眼，看那半人高的火就这样从锅底冒起。好......好厉害......

　　吴桥在原地目瞪口呆，那厨师转头看了看吴桥，意料之中的神情。厨师笑了起来：“小伙子，神奇吧？你以后也可以！哈哈哈......”